做模擬機檢查的是我們公司一位老總,老總平時話不多,寫得一手好字,是某書法協會的副會長,算是副業有成。
那天我和大黃先飛,飛完了我再和劍劍飛,本來飛完前兩段老總都把我們的字給簽了,哪知道劍劍最後和大黃搭組飛的時候,犯了一些很低階的錯誤,可是字都簽了老總也不好說啥,給我們耳提面命一番之後還是讓劍劍通過了,我們的初始改裝算是告一段落,接下來就是等著飛本場。
所謂的飛本場就是找幾個機長,帶著一幫學員,每個人在真飛機上有教員帶著飛起落,體會真實航班上起落的感覺,教員覺得你感覺不錯,就會給你簽字,再過一個口試你就可以下飛行部了。
哪知道就一個本場,一等又是半年……
我覺得,如果我的人生是一場遊戲的話,那控制我的那個玩家肯定是沒有充過錢。
這半年尤其難熬。半年後我終於等到了我的本場計劃,本場是我們公司幾位大佬帶著我們去常州飛的,常州奔牛機場是個小機場。當時我連常州在哪兒都不知道,一幫人渾渾噩噩的就去了。上了飛機,大佬隨便選了兩個人做航前準備,結果兩人幾乎不會,連從深圳飛到常州的計劃都不知道怎麼打。不過這也很正常,大佬們也沒怎麼責備我們,一路無話就直接飛到了常州。
下來之後人分成兩批,我被安排在第二天飛。跟著大家去酒店辦理入住、吃飯、睡覺。晚上幾位大佬帶著我們在酒店搓了一頓,感受了一把過夜的集體生活。
第二天一大早就上了飛機,帶我飛的是任老,任老是我國第一批空客飛行員之一,資歷很深,德高望重,本身是部隊出身,從業又早,可以說是桃李滿天下。任老的放手量很大,這一點後來給他帶來了不少麻煩,但是他還是堅持讓學員飛,能不上手就不上手。我記得當時我飛本場的時候,常州天氣算不上好,雲剛剛壓在起落高度上,從飛機上看地面都迷迷濛濛的,而且常州的跑道不算長,這對剛飛的新手都造成了不少的壓力,可是任老根本不在乎,本來大家都是跟著盲降訊號飛,可是任老看我飛了幾個正常落地之後說:「飛得還行,來幾個無指引吧。」直接讓我飛無指引,搞得我很緊張,每次落不到中線上。
可是這麼飛起來就一個感覺:爽!
真實操控飛機的感覺和模擬機完全不一樣,發動機的轟鳴,起落時候飛機的回饋,都不是模擬機所能真實模擬的,那個時候我完全陶醉在操縱飛機的快感裡,心想我終於要成為合格的飛行員了,原來真實的飛機是這種感覺。
飛完本場,就需要等待飛行部的口試。通過了飛行部的口試,才算是正式成為了一名航線飛行員。
回頭想想,不算學飛的那一年,我回國之後就在一個充滿戾氣、沸反盈天的教室裡面,拿著不到2000元的工資白白坐了將近兩年。
三年時間如白駒過隙,卻是我人生20多歲最寶貴的時光,我們的培訓協議上寫了很多對我們的要求,多少小時放不了單要停飛,幾次考試不合格要停飛,多少時間要回國,等等,協議中卻沒有一句話提到,公司要保證我們在多長時間裡面飛出來,雖然已過了青蔥歲月,但是人生中最多姿多彩的時光,就這樣白白浪費在了等待上。有多少人面臨娶妻生子,有多少人因為女朋友等不起最後告吹,有多少人還要用自己微薄的薪水來養家餬口。我不算是等得最久的,可是等到真正成為一個飛行員的時候,我已經開始邁向30歲的大關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