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泠跟著沈瞳繼續向前走去,這些黑色岩石之間的縫隙非常長,一眼望不到邊際。
經歷了剛剛的事情,幾人都沉默著,空氣中有一種緊張的氣氛在慢慢地醞釀著,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他們一邊向前走著,一邊注意著周圍的變化,好在這之後再沒有奇怪的東西從水面上漂過來了。似乎走了很久,他們終於走出了這些黑色巨石的縫隙,裴泠泠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現在應該是下午兩三點的樣子,天還是亮著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天色卻變得灰濛濛的,讓人看著非常不舒服。
周圍空氣的溫度和溼度似乎也和他們進入黑色岩石縫隙之前不一樣了,那感覺就好像是,穿過了崎嶇的縫隙,他們就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黑色岩石外的世界一眼看過去,其實和普通的山野景色沒什麼區別,泥濘的土地上面生著些雜亂的草葉,沒有確切的道路供人行走,樹木野蠻生長著,要用手將高高的雜草撥弄到一邊才能艱難地向前穿行。
很平常的景象,但是裴泠泠的心跳還是不受控制地加速了,這裡肯定有著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周圍很安靜,是那種悄無聲息的死寂,連一絲風都沒有,更沒有鳥叫蟲鳴。這個地方,除了這些死氣沉沉的樹木以外,似乎再也沒有別的活物了。
就連比較遲鈍的杜赫、陳護、杜枰三人都發現了異常。
杜赫皺著眉看著周圍:「這裡怎麼這麼安靜?」
陳護之前就被溪水裡漂出來的東西嚇得不輕,現在聽杜赫這麼說額頭都開始冒冷汗了,嘴裡喃喃地念著,也不知道是在問自己還是問別人:「這裡是不是有妖怪啊?」
裴泠泠沒有理會他們,她伸手攥住了沈瞳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貼著他。沈瞳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對裴泠泠道:「可以挽我的胳膊。」
裴泠泠也不扭捏,趕緊抱住了他的胳膊,心裡也踏實了不少。她發現,只要沈瞳在她身邊,她真的會安心很多,不僅僅是因為沈瞳很可靠,她始終覺得,只要能和沈瞳在一起,就算是死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他們一行五人就這麼沉默著向前
走去,步伐很快,也沒有要停下來休息的意思,不出一會兒,他們全都走得有些冒汗了。
杜赫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裴泠泠和沈瞳,忍不住問道:「還有多久才能到?」
沈瞳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冷淡:「繼續走。」
他也沒說清楚具體還要走多久,裴泠泠估計沈瞳自己也不太清楚,杜赫見沈瞳似乎不太好說話的樣子,悻悻地收回了目光,繼續悶頭在後面跟著。
裴泠泠心裡不自覺感慨了一句,跟沈瞳不太熟悉的人,還真是沒法跟他聊天。
一路向下,坡度變得越來越大,路也越來越不好走,陳護摔了三次,沾了一身泥濘的溼泥,杜赫跟杜枰相互攙扶著也栽了兩次跟頭,他們三個都有點兒摔懵了,走得戰戰兢兢的。
裴泠泠倒是沒摔,她基本上是被沈瞳提溜著走的,也不知道沈瞳這腿怎麼長的,一腳踩下去別提多穩了,饒是這樣,裴泠泠還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們就這麼摸爬滾打地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漸漸變暗了,裴泠泠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她沒想到在山裡竟然也能看到夕陽西下的景象。
天邊像火燒了一般,一路燒到眼前,慢慢向四周蔓延,那種顏色非常豔麗,豔麗到讓人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陳護也抬頭看到了這個景象,他看起來有些狼狽:「你們覺不覺得這火燒雲的顏色有些像血?」
經他這麼一說,裴泠泠竟然也有了這樣的感覺,就好像是濃稠的鮮血被潑灑進了一池水裡,隨著一團團的雲層層盪開。
裴泠泠迅速收回了目光,但是她的呼吸還是變重了,她喘得有些厲害,突然感覺手被輕輕握了一下,一扭頭就對上了沈瞳的視線。
「別怕。」
裴泠泠的眼底還帶著驚疑不定之色,卻還是點了點頭:「我沒事。」
杜枰聽到陳護的話之後瞪了他一眼:「你一天能別總是瞎想嗎,不就是火燒雲嗎?說明明天是個大晴天,這不是正好,要是下雨了反倒不利於在山中行走!」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看似是在反駁陳護的話,但仔細聽的話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一絲明顯的不安來。
隨著他們的深入,天色越來越暗,那濃豔的火燒雲也逐
漸在暗沉的天色下變成了紅褐色,殷紅殷紅的,倒好像真的是流出來的血空氣裡慢慢被氧化的色彩。
這時候,沈瞳突然停下了腳步,只聽他道:「到了。」
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不遠處看見了一個小村莊,村莊的整體地勢比他們站立之處要低,一眼看過去能看個大概的形狀,不算太大,但也絕對不小,整體是個橢圓形,中間肥大,兩頭窄小。
裴泠泠皺著眉打量了一下,越看越覺得這個形狀有些熟悉,她仔細一想,終於發現了問題,這不是眼睛的形狀嗎?
這麼想著,裴泠泠轉頭去看沈瞳,沈瞳此時正一臉凝重地望著村莊的方向,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怎麼了?」裴泠泠問道。
沈瞳搖了搖頭,一句話沒說。
看到村莊的杜赫、陳護、杜枰三人都露出了喜色。
杜赫先開口道:「這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嗎?」
杜枰也很欣喜:「終於找到了,也不枉我們跑到這個地方來!」
陳護則有些戒備:「這個地方感覺透著些古怪,我們還會是小心點兒吧。」
杜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肯定要小心的,我們也不是那麼不謹慎的人,陳兄就放心吧,我們幾個大男人,就算真的遇到很危險的情況,總也能有反抗的力量的。」
沈瞳完全沒被他們輕鬆的語氣感染,他看起來還是很嚴肅,牽著裴泠泠率先向著村莊的方向走去。
杜枰見狀趕緊叫住他:「我們不現在周圍觀察一下再進去嗎?」
沈瞳稍微停頓了一下,他回頭看向杜枰,目光有些冷漠:「最好在天黑之前進去。」
杜枰聽聞此話抬頭看了眼天色,果然,眼看著天就要黑下來了,這個地方處處透著古怪,他也有些不安,於是點頭道:「也好。」
杜赫和陳護也沒有要反對的意思。
裴泠泠跟著沈瞳向著村莊的方向走去,杜赫三人距離他們稍稍有些距離,裴泠泠忍不住拽著沈瞳的衣服問他:「你怎麼和他們說話的時候看起來那麼兇?」
沈瞳愣了一下,眼底也閃過了一絲疑惑,他有些遲疑地問道:「我很兇嗎?」
裴泠泠:「我還以為你是故意的。」
「不是......」
「算了,不說這個,這裡很危險嗎?」
沈瞳輕輕「嗯」了一聲,他的聲音很輕:「怎麼辦,我有些害怕。」
裴泠泠愕然地看向沈瞳,卻發現沈瞳根本沒有看她,他死死地望著村莊的方向,全身的氣息都有些緊繃。
裴泠泠是第一次聽到沈瞳說害怕,在她的印象裡,沈瞳一直都是一個很強的人,裴泠泠想了想,安慰他道:「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我就是害怕保護不了你。」
裴泠泠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在面對這些異常事物時,她始終只是個普通人而已,似乎除了勇往直前的精神,也沒什麼值得稱道的能力了。
「泠泠,不管發生什麼都要聽我的話。」沈瞳這樣說著,語氣裡卻並不帶著命令,他很溫柔,帶著不安的溫柔。
裴泠泠趕緊點頭:「我肯定聽!」
沈瞳不再說話了,他們已經快到了。
靠近村莊,村子裡面的景象也終於可以看清楚了,裡面都是些低矮的小屋子,一間間地挨在一起,這些小屋子的顏色都很奇怪,是那種像塗了一層油料的漆黑色彩,而且帶著點兒斑駁感,髒兮兮的,像被火烤煙燻過。家家戶戶都門窗緊閉,整個村莊都死氣沉沉的,就好像裡面根本沒有人住一樣。
裴泠泠有些緊張,她警惕地觀察著這些小屋子,跟著沈瞳終於走進了村莊。
村子門口是用石頭堆砌成的一個歪斜的大門,那些石頭也跟那一間間的小屋子是一樣的顏色,表面好像塗了一層漆黑的油料,也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
走進村莊之後,裴泠泠才發現,那些漆黑的油料隱隱間泛著細微的暗紅之色,越是細看,就越是讓人懷疑那些房屋表面的牆壁上塗抹著的是血液,晾乾之後,再一層層的塗抹上去,透出幾分斑駁來。
裴泠泠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到了,如果說那些漆黑的油料真的是血液的話,這個村莊又是哪來的那麼多的血?難道是雞血或者狗血一類的動物血液?總不可能真的是人類的血液吧......
裴泠泠在心裡這樣安慰著自己,但是那份不安的感覺還是越來越重,而且從走進村莊開始,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潮溼的泥腥味,因為太濃郁
了,甚至找不出源頭,只讓人一陣陣地作嘔。
裴泠泠的心臟「砰砰」亂跳著,她隱約覺得那股腥味很可能是血腥的氣息,而是是那種儲存了很久之後,已經慢慢腐爛的血腥味道,這種腐爛之後的陳舊腥味跟新鮮的血液散發出的鐵鏽味混合在一起,以至於裴泠泠一時之間都沒能聞出那股味道到底是什麼。
漆黑的門緊閉著像一塊塊排列著的墓碑,推開之後彷彿就能通往到另一個世界。
杜赫三人也感覺到了那股不太平成的氣息,他們也有些緊張。
杜赫小聲問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敲門。」沈瞳停下了腳步:「一扇扇的敲。」
他此話一齣,另外三人都露出了遲疑的表情。
杜枰道:「就這麼大大咧咧地敲?會不會不太好?」
「沒關係,很多里面沒有人。」說著,沈瞳已經拉著裴泠泠開始敲門了,從第一間開始。
杜赫、陳護和杜枰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眼底都有著疑惑和驚恐,他們猶豫了一下,還是四散分開,也跟著開始一扇扇地敲。
村莊雖然不大,但是屋子卻捱得很緊,所以門也很多,他們沒敲幾間,突然旁邊的一間屋子的門「吱呀」一聲開啟了。
這聲音在寂靜的村莊裡聽起來格外刺耳,瞬間就吸引了幾人的注意,他們都循聲望去,只見位於中間位置的一扇漆黑的小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推開了,門口站了位佝僂著的老人,一雙小眼睛,陰惻惻地盯著他們,但凡是對上那目光的人,都會有一種汗毛倒豎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