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泠不知道該怎麼去形容那個老人,他看起來很恐怖,皮膚乾瘦,背馱著,身材矮小,整個人看著都很畸形。
沈瞳卻好似根本不在意,他拉著裴泠泠率先走上前去。
老人的目光在沈瞳身上轉了好幾圈,竟然主動開口了:「你們來了。」
他的聲音很乾枯,響起的瞬間讓裴泠泠聯想到了被踩碎的老樹枝,讓人極度不舒服。
接著,裴泠泠就注意到了他話裡的意思,老人看到他們好像並沒有很驚訝,他說「你們來了」,就好像是早就預料到他們會來一樣。
難道是因為他看見了沈瞳,他認識沈
瞳?
不對,這個猜測很快被裴泠泠否定掉了,老人要是隻是認識沈瞳,看到突然出現的沈瞳,他應該說的是「你來了」,而不是「你們來了」。
也就是說老人確實早就料到了會有一批人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處村莊。裴泠泠心中的不安越發強烈的,老人的態度讓她感覺很不好,就好像是早早地做了什麼準備,等待著他們主動上鉤一樣。
裴泠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沈瞳顯然也不知道,否則他不會在進入村莊之前跟她說他覺得害怕的,那還是沈瞳第一次流露出那樣的情緒來。
沈瞳說過他就是從這個村莊走出去的,這裡是他的家鄉,但是從他到現在為止所表現出來的狀態來看,他似乎對這個地方並不算特別瞭解,而且這裡有著很多他無法預料、無法控制的情況。
沈瞳的情緒很內斂,裴泠泠跟他靠得很近,所以能明顯地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那種緊繃的氣質。
老人將門推得大開,側身讓出一條通道來:「都進來吧。」
他說話的語速很慢,像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在照著什麼東西讀,不帶絲毫感情。
杜赫、陳護和杜枰三人都很猶豫,他們沒敢馬上邁步子。
沈瞳回頭看了他們三人一眼,然後道:「我們進去吧。」
說著,他已經拉著裴泠泠率先走進去了。這時候,天色已經馬上要徹底暗下來了,一切都沉寂在一片濃郁的暗沉之中,另外三人見狀也不敢在外面多作停留,只好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等到他們都走進屋子以後,老人轉身將門重新關上了,屋子裡點著蠟燭,是白色的蠟燭,火光偶爾跳動一下,莫名讓裴泠泠聯想到了靈堂。
屋子很狹窄,傢俱也非常的簡陋,走進去之後才發現窗戶都用厚重的黑布遮蓋著,所以他們在外面的時候根本沒有發現裡面的光亮。
迎面是一間堂屋,堂屋通往了好幾處房間,屋子不大,拐角卻不少,裴泠泠覺得這屋子的構造有些崎嶇。
老人指著兩間屋子對著他們幾個道:「這兩間是給你們準備的。」
他們五個人,卻只有兩個房間,但是老人剛剛看到他們的時候卻表現出了一種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這裡的感覺。裴泠泠心裡隱隱有了一個答案,她和那三人會來到這裡,究其根本其實是因為他們一個手裡有寫著提示的布條,一個手裡有刻著提示的竹簡,物件一共有兩樣,所以按理來說來到這裡的人很可能只有兩個,老人才會只給他們準備兩間屋子。
裴泠泠心中的不安感越發強了,這種佈局實在是太像一個陷阱了,這個村莊裡的人通過一些提示將外面的人吸引過來,然後他們會對他們做什麼?
老人也沒有給他們多解釋的意思,安排好房間就向著另一個屋子走去,只留下他們五個人站在堂屋裡面面面相覷。
「現在是什麼情況?」杜赫問道。
杜枰皺著眉:「我們是不是應該向剛剛那位老人打聽一下這個地方?」
陳護一臉的不安,他壓低了聲音道:「我總覺得剛剛那個老人怪怪的。」
這點大家當然都看出來了,所以也沒有人有膽量去找老人打聽些什麼。
沈瞳突然開口了:「今晚可能會很危險,你們都在自己的房間待好,不要出去,有什麼事情等到明天早上再說。」
杜赫想了想,認同了沈瞳的說法:「這樣也好,天黑了黑燈瞎火的也容易出事,等到天亮了也安全不少。」
只有兩間屋子,裴泠泠是唯一的女孩子,她當然跟沈瞳住一間,另外三人住進另一間。
沈瞳好像並沒有跟他們多交談的意思,敲定好了行程安排,他就推門走了進去,裴泠泠也趕緊跟上,直到沈瞳有些焦急地將門關上之後,裴泠泠才反應過來沈瞳的不對勁兒。
「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沈瞳沒有馬上回答裴泠泠的話,他快步走到掛著漆黑的沉重窗簾的床邊,然後伸手輕輕地壓在了窗簾上,似乎是想將窗簾掀開看看外面,但是他最後也沒有這麼做。
這間屋子非常小,小到只放了一張狹窄的單人床就再也放不下其他傢俱了。那床上的床單看起來也很讓人噁心,床單上不知道沾染著什麼,一塊塊的像發黴了一樣的漆黑油汙遍佈在發黃的布料上,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兒。
沈瞳終於轉過身來看向了裴泠泠,他的眼神很嚴肅。
「怎麼了?」裴泠泠又問道。
「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啊?」裴泠泠懵了:「你不是說最好等到明天天亮了再出去嗎?」
沈瞳的呼吸有些重,他輕輕地握住了裴泠泠的手:「等到天亮可能就來不及了。」
沈瞳的手指的冷的,但是他的手心很暖。
「你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嗎?」裴泠泠有些緊張地問道。
沈瞳的眼底閃過了一絲猶豫,他似乎在做著某種掙扎,最後他道:「你聽好了,我接下來跟你說的每一句話,在我不在的時間裡,你都要一樣樣的照做。」
沈瞳的雙手按在了裴泠泠的肩上,看著她的眼睛道:「這個地方可能馬上要舉行一場祭祀,就在今天晚上,如果我不去做些什麼,你會受到很嚴重的傷害。」
裴泠泠趕緊點頭:「你說吧,我肯定照做。」
「首先,今天晚上不要出去,就待在這裡,什麼東西都不要吃,也不要喝,儘量不要跟別人搭話,等到明天天亮之後,如果我還沒有回來,你就按著原路返回,離開這裡。」
裴泠泠聽到沈瞳這麼說之後有些慌:「你為什麼不回來?」
「別擔心,我回不來只是被耽擱了,」說著沈瞳用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裴泠泠的頭髮:「有這根髮簪在,我肯定能找到你的,所以你首先要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
裴泠泠趕緊點頭:「我肯定照做。」
沈瞳深深地看了裴泠泠一眼,然後低頭飛快地在她的嘴唇上咬了一下。
「泠泠,一定要好好活著等我。」
「那他們幾個呢?」裴泠泠指的是杜赫他們三個人。
「顧及不到他們了,他們應該逃不掉了,」沈瞳停頓了一下又道:「他們拿到了那根竹簡,註定會來到這個地方,這是宿命,逃不掉的。」
裴泠泠有些茫然,她突然覺得沈瞳似乎又有什麼事情沒告訴她,比如說他既然知道這個地方這麼危險,為什麼當初還會很爽快地帶她來,現在聽到沈瞳這麼說,裴泠泠心裡有了個猜測。
「所以我拿到的那塊布條也是宿命嗎?我也逃不掉嗎?」
正是因為這是逃不掉的宿命,所以沈瞳才會帶她來打破這個宿命。
沈瞳捏緊了裴泠泠的肩:「你跟他們不一樣,你
有我。」
裴泠泠很不安,如果說這是宿命,可是這塊布條是那個救了她的老和尚給的,而且那個老和尚還說這裡有著她回到自己時代的辦法,而杜赫他們三人得到的竹簡,按照他們的說法來看,那是自己的爺爺給他們的。
這其中到底暗含著什麼樣的真相,沈瞳說這裡是他的家鄉,可是這個地方真的適合人類居住嗎?他又是怎麼在這種地方長大的?又是怎麼到達正常世界的?
裴泠泠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視角里,到底都發生過什麼。沈瞳的意思顯然是讓她天亮之後趕緊離開這裡,什麼也不要過問,可是那樣的話她豈不是會和所有的真相擦肩而過。
裴泠泠的心跳加速了,她的額角也開始冒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意識好像有一瞬間的恍惚,但是她很快又回過神來了,她這才發現沈瞳看著她的目光充滿了擔憂。
裴泠泠突然想起了當初爺爺給她留下的那封信裡面提到過的,「真相」是活著的,會吸引著不明狀況的人一點點地靠近,裴泠泠剛剛就非常真切地感覺到了那種可怕的吸引力,她幾乎生出了想要冒著生命危險也要去探索真相的衝動。
不能這麼做!裴泠泠在心底不停地警告著自己,她還等著出去之後好好跟沈瞳生活呢,不能就死在這個地方。
裴泠泠抓住了沈瞳的手:「你放心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我會按照你說的做的。」
沈瞳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臉上,眼中帶著深深的不捨,他捧起裴泠泠的臉,輕輕湊近,鼻尖蹭了過來:「一定要好好活著,你是我唯一的歸宿。」
裴泠泠點頭。
沈瞳沒忍住又吻了下來,這次吻得很深,他甚至因為太用力將裴泠泠的嘴唇咬破了,裴泠泠輕輕皺了下眉,卻沒有推開他。
沈瞳沒敢貪戀太久就鬆開了她的嘴唇,裴泠泠輕輕舔了舔嘴唇上絲絲滲出的血跡,她不安地發現,沈瞳好像有些慌。裴泠泠莫名就想起了當初在潛意識之海中的場景,那時的沈瞳在離開之前也是這樣吻她的,那時的情形突然就和此刻的畫面重合了。
裴泠泠心想,還好她是從未來來到這裡的,她知道沈瞳不會在這裡出事,他會一直活到五百年後,一直活到跟自己第一次相遇。
「我走了。」他輕聲道。
「你一定要來找我。」裴泠泠攥著沈瞳的袖子,好半天才不捨地鬆開。
沈瞳輕輕「嗯」了一聲,在裴泠泠的目光裡走到了門口,推門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大概再有個四五六七章就完結了......吧(?)
其實有些伏筆我寫著寫著都忘了,主要是中間斷更那段時間太久了,到時候如果結局沒解釋清楚的話,就番外補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