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泠一時有些無法接受,以前那個高冷酷炫的沈大仙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一直都是這樣的。」沈瞳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得有些激動,他咬著裴泠泠的耳朵道:「叫我的名字。」
裴泠泠還是第一次見到沈瞳在這種時候跟她這樣說話,她有些驚奇,卻也很配合地輕聲喚他。沈瞳卻像覺得不夠一般,一次次地讓她叫他的名字,被褥從他緊繃的脊背上滑落。裴泠泠終於受不了了,她想逃,卻又被拖了回來,沈瞳很少這麼不管不顧,他今天跟以往都不太一樣,裴泠泠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們剛剛的談話有些刺激到沈瞳了。
「泠泠,喜歡我嗎......」
「喜歡。」
他一遍遍地問,裴泠泠就一遍遍地回答他。最後關頭,他將頭埋進了裴泠泠的
頸窩,聲音啞得不行:「泠泠,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
沈瞳是第一次這麼不加剋制地向她深情表白,裴泠泠緩了好半天才把氣喘勻,她想了想,還是伸手抱住他問道:「你怎麼了?」
沈瞳沒吭聲。
裴泠泠試探性地問道:「你是在害怕什麼嗎?」
「別離開我。」他的聲音輕輕的,甚至顯得小心翼翼的。
裴泠泠沉默了,好半天,她突然翻身把沈瞳壓了下去,然後瞪著沈瞳:「我什麼時候說要離開了!我就是為了你留在這兒的!你這副沒有安全感的樣子真是讓我、讓我......心疼。」
沈瞳有些茫然地看著裴泠泠,似乎是有些發愣。
......
第二天,裴泠泠就找到了杜赫三人,告訴他們自己願意跟他們合作,於是他們討論了一番,準備稍微準備一下,三天之後出發。
陳伯和陳嬸聽到他們都要走之後,還挺不捨的,陳嬸對裴泠泠一直很好,裴泠泠對她也很感激,離開之前,她跟陳嬸說了好些話,一開始還挺和諧的,直到陳嬸祝福她和沈瞳早生貴子的時候,裴泠泠還是沒忍住臉紅了。這些日子住在別人家裡,可沒少瞎折騰,雖然她跟沈瞳都已經很小心了,但誰知道會不會被同一個院子裡的陳嬸和陳伯發現什麼異常。陳嬸這番祝福的話,總讓裴泠泠疑心她意有所指,是在暗示什麼。
出發那天,天氣很好,陳伯和陳嬸家不遠處的小山坡下有一條清澈的小溪,裴泠泠之前會幫著陳嬸在這裡洗衣服,所以對這一片的地形還算是熟悉。
沈瞳、裴泠泠和杜赫三人,一行五人順著小溪一路向下走去。小溪很窄,窄到步子邁大一點兒就能跨到對面去。
小溪的水流整體而言是從高處向低處流,他們正是向著低處走去,沈瞳說只要一直沿著小溪走到盡頭就能到達布條和竹簡上所記載的神秘村莊了。
杜赫三人一開始還不太信任沈瞳,裴泠泠也沒有解釋沈瞳的身份,沈瞳告訴他們,布條和竹簡上提示的內容和水有關,所以想找到那個地方就離不開水。
從沈瞳所說的那些話來看,裴泠泠的感覺是,沈瞳雖然能找到那個地方,但是似乎就連他也不太
能確定那個地方的準確位置在哪裡,這個猜測讓裴泠泠覺得很奇怪,也越發對那個地方產生了好奇。
前幾天下過雨,加上山中又潮溼,地面雖然幹了不少,但總體而言還是溼滑的,越是向沿著小溪向山谷深處走去,周圍的空氣就越發溼冷。
裴泠泠突然覺得這裡的自然狀況跟當初的劉家寨很相似,山路很多,整個峽谷隱蔽在樹蔭之中,透著一股子陰暗氣息,裸露而出的岩石發著黑,上面遍佈著一些零星的孔洞,整座山脈都透著一種死氣沉沉的氣息。
裴泠泠對這裡的地理位置其實不是特別瞭解,她只知道這個地方在三峽附近,和當初的劉家寨一樣,都屬於川蜀地區,所以地貌上有相似應該是很正常的,但是裴泠泠並不覺得這個地方就是當初自己去的劉家寨。
這種感覺她也說不清楚,但就是有這種直覺,沈瞳現在要帶他們去的那個地方,應該並不是固定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而是以另一種方式存在於某個這個世界上的人無法理解的位置裡。
不僅如此,裴泠泠還覺得,她當初跟著沈瞳一起在劉家寨到達的那座在水底倒影裡的寺廟跟他們現在要去的那個地方的原理是相似的。
他們走走停停,直到快中午的時候,周圍的景象才發生了變化,小溪才拐過一個關卡時,突然變寬了,水流也變得湍急起來,讓人看著心裡莫名有些煩躁。
巨大的黑色岩石嶙峋地擠靠著,一個挨一個構成了一處有些古怪的自然景觀,奔騰地溪水瘋狂地向著黑石的縫隙之中湧去,那些縫隙極大,人站在其面前,猶如到達了另一個世界。
裴泠泠抬頭望去,這些黑色的岩石像是天然形成的,但是上面那些伶俐的紋理又好似被鋒利的刀削出來的一般,石塊挨在一起,又好像已經粘連成了一片,堆起了一座參天的巨山,山腹內可供行走之處都是這些石頭之間的縫隙。
杜赫三人從未見過如此奇觀,早就已經驚得說不出話來了。杜枰感慨道:「竟不知此地竟還有這般景象。」
裴泠泠沒吭聲,她小心地留意著周圍,憑藉她這些年的經歷來看,現在的狀況
裡,危險可能已經悄悄地潛伏在周圍了,隨時都有撲出來將他們吞噬殆盡的可能。
沈瞳伸手拉住了裴泠泠的手,率先向著石縫中走去。溪水在巨大的石縫之間流淌時,並不顯得狹窄,相反,預留出來的位置還很寬敞。
裴泠泠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呼吸放慢了,她隱約感覺,他們如果不是在這個特殊時刻來到這裡,很可能不管怎麼走,也根本就無法到達這個地方,更無法看見這些嶙峋怪石組成的奇怪山脈。
堆疊而起的石縫之中相當陰暗,只有微弱的光線從縫隙外照射進來,但那光也顯得並不明亮,宛如被一層濾紙罩上了,無法真正觸及到這裡。
杜枰和陳護在愉快地交談著,他們沒有注意到任何異常,杜赫倒是很謹慎,他出言提醒了他們一句,他們才止住了聲音。
裴泠泠來之前其實向他們詢問過,他們想找到那個地方的目的似乎真的是為了尋找長生不老之術,裴泠泠雖然心中並不認可,但也沒有反駁他們。她不太想去做那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她相信等他們親眼看見那些扭曲而褻瀆的東西之後就會明白了。
沒走幾步,陳護突然大叫了一聲:「你們看那是什麼!?」
他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好奇,並沒有恐懼的情緒,但是裴泠泠還是不免心中一緊,她順著陳護的目光看過去,正好看見從遠處的溪水中漂過來了一個東西,順著水眼看著就快過來了。
裴泠泠心裡隱隱覺得不太對勁兒,但又說不出來這種不對勁兒到底是什麼,杜枰、陳護和杜赫都沒有發現,他們還覺得很新奇,瞪著眼睛想看看水裡漂過來的到底是什麼。
這時候,沈瞳突然皺眉:「它是逆著水流的。」
經沈瞳這麼一提醒,大家才猛地反應過來,對啊,水流明明是向下的,為什麼水裡的東西會逆著水流的方向向上漂。難道那是個活物?
他們沒有疑惑太久,那個東西就漂了上來,幾人都仔細看去,這一看,他們的臉色都變了。
那東西是一具屍體!
不,或許不能說是屍體,而是一具殘破的人體,就好像是沒有發育完全的人體一般,有些部位是完成
的,有些部位只是一灘沒有固定形狀的軟肉,就連臉上都沒有五官。就像是從實驗室裡流出來的沒有製作成功的實驗品。
它就那樣軟塌塌地躺在水面上,逆著湍急的水流向高處漂去,隨著它的漂動,它身體上那些未成形的部分隨處散落,散落成點點膚色的汁水,溶在溪水之中。讓人產生了一種,等到這具殘破的人體徹底流淌出去之後,會完全被分解在溪水中,再也看不出它原本的形態來。
人體從他們面前漂過的過程裡,他們都表情難看地看著,空氣在這一瞬間沉默了,沒有人說話,所有人似乎都在思考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還是陳護先開的口,他的聲音有點兒發抖,明顯生了退意:「我們還去嗎?」
不等他的同伴回答他,沈瞳先回過頭來看向他,他的語氣很冷淡:「現在想走還來得及,再往前一點就必須一路走到底下了。」
杜赫則瞪了陳護一眼:「我們本就是來尋長生之術的,那乃是仙術,看到些奇怪的事物不是很正常嗎?」
陳護眼底的懼意不減:「可那是屍體啊!是死人!」
杜枰皺著眉說出了他的想法:「也不一定就是死人啊,你沒看剛剛水裡那個東西長得有多奇怪嗎?說不定不是死人是妖怪。」
裴泠泠聽了一會兒他們毫無營養的爭論就煩躁地看向了周圍,她沒有開口說話,但是心裡卻毛毛的,剛剛的東西,剛剛的景象都讓她覺得非常熟悉,這裡的情形和劉家寨那片山脈實在是太像了,包括從水裡漂出來奇怪東西,也讓她瞬間聯想到了那些漂在水中人首蛇身的真菌生物。
這裡一定和劉家寨有著某些相似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