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泠有些驚恐地四下找了找,這條走廊的構造是個直腸子,也就是說,絕對不可能有人在一眨眼的功夫裡躲到視線盲點裡。
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小男孩是憑空突然消失的。
走廊裡很暗,也很安靜,一丁點兒多餘的聲音都沒有,但是在這種安靜之中似乎潛藏著什麼可怕的東西。
裴泠泠有些驚恐地回頭對沈瞳道:「我剛剛看見有個小男孩......你看見沒有?就在這兒......」
沈瞳沒有回答裴泠泠的問題,他的臉色很陰沉:「進屋。」
裴泠泠也有點兒被他的情緒感染了,趕緊推門走進屋子裡,然後反手把門關上。
屋子裡的光線也很暗,燭火的光芒讓每一寸都透著一種詭異的陰森感。
裴泠泠的呼吸有點急促,她看著沈瞳問道:「你發現什麼了?」
沈瞳示意裴泠泠先不要說話,然後側身貼在門上,耳朵靠近,去仔細地聽著外面的聲音。
裴泠泠緊張了起來,她也學著沈瞳的樣子,靠近了去聽。
初時,她只覺得很安靜,是那種讓人心慌的、彷彿整個船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的那種死寂,但很快,她就從這份寂靜中捕捉到了一些很細微的風聲,是那種細細的風穿過縫隙時發出的尖利聲,聽在耳裡只覺得全身不舒服。
裴泠泠皺了一下眉,她繼續聽著,臉頰貼在冰冷的門板上,甚至能感覺到有一股股的風吹在她臉上。這些風裡夾雜著一些讓人作嘔的魚腥味兒......不對!這是血腥味兒!
裴泠泠的呼吸一滯,與此同時,她發現之前所聽到的風聲,也並不是什麼風聲,而是許許多多的人發出的悽慘嚎叫聲,連成一片,又被關在某個地方,聽起來就好像是尖利的風聲一般。
裴泠泠的臉色瞬間就變了,她扭頭去看沈瞳,沈瞳的眉頭皺得很緊。
裴泠泠不敢貿然開口說話,她怕自己說話的聲音引起什麼東西的注意,她甚至下意識將呼吸都放緩了。
她不確定她聽到的聲音和聞到的那股血腥味兒到底是存在於這艘船上的,還是說是在這片水域裡,但是被肆虐的風帶到了她耳邊。
沈瞳終於移開了耳朵,然
後看向裴泠泠道:「這船上有問題。」
「你剛剛是在外面看到什麼了嗎?」
沈瞳「嗯」了一聲,裴泠泠正打算開口問,他突然又道:「別問。」
裴泠泠愣了一下:「為什麼?」
沈瞳突然用一種很認真的眼神看著裴泠泠:「不要去想,不要去探索,也不要多問,那些東西會讓你......變成它們的一部分。」
裴泠泠張了張嘴,她明白了,沈瞳這麼一說,她就明白了,她到現在為止也可以說是身經百戰了,對那些不正常的東西的特質也多少是有所瞭解的,她趕緊點頭:「我不問。」
沈瞳沉默了一下,又道:「你一直待在屋子裡,不要到處走,應該不會有危險。」
說罷,沈瞳從懷裡掏出了那把小刀,然後在手上割了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流了出來,他用沾滿鮮血的手,開始在門上塗抹了起來,很快,門板上就出現了一個裴泠泠非常熟悉的圖案。
一個五角星裡面,封著一隻眼睛。
這還是在穿越之後,裴泠泠第一次看到沈瞳畫這個圖案,她看了看門板上的血跡,又看了看沈瞳還在滴著血的手掌。
她之前還一直以為,十八歲的沈瞳,可能並不像她當初認識的那個沈瞳一樣,距離那些東西、那個世界那麼近,或許現在的他,更偏向一個普通人。
但是這些日子裡,沈瞳所表現出來的,不管是殺人的手段,還是帶著她去尋找那個神秘的地方,亦或是用血在門板上繪製圖案,都分明地在告訴裴泠泠,他的與眾不同和格格不入。
沈瞳說他現在十八歲,所以他是從小就在學這些嗎?裴泠泠忍不住開始想他的出身,開始想他的父母,他的親人看見他這樣,會心疼吧?
做好這些,沈轉身將裴泠泠拉到凳子上坐下,然後把那把小刀收回了刀鞘裡,又塞進了裴泠泠的手裡:「這個你拿著,遇到危險可以保護你。」
小刀的觸感很涼,即使被沈瞳握過,也沒有殘留多少餘溫。
「那你呢?」裴泠泠抬頭看著他。
「我出去看看。」
「外面肯定比屋子裡危險,刀你還是自己留著吧。」裴泠泠想把刀還給沈瞳,手卻被他握住了。
「拿著
。」他握緊了裴泠泠的手,態度第一次有些強硬:「你要好好活著。」
燭火打在沈瞳的手背上,隨著船的搖晃輕輕跳動著,沈瞳的手有些涼,握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放開:「保護好自己,不用擔心我。」
裴泠泠也不再扭捏,她點了點頭道:「你小心點兒。」
沈瞳看了裴泠泠一會兒,才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停了下來,回身對裴泠泠道:「我很快就會回來。」
說完之後,他就推門而出了。
門關上之後,裴泠泠盯著手裡的小刀看了一會兒,然後又回到了床上縮著。
船應該還在行駛,裴泠泠能感覺到輕微的晃動感,也不知道船上的其他人現在是什麼狀態,是不是還活著,還是說已經遭遇到了意外。
還有之前那個小男孩,那是船上的人?他來找自己是有什麼目的嗎?裴泠泠總覺得那個小男孩像是來找她尋求幫助的,不過她還不至於那麼愚蠢,明知道小男孩不對勁兒,還湊上去幫助。
裴泠泠並不喜歡燭火的光芒,那種紅彤彤的顏色陰沉沉的,並不明亮,總讓她心裡有些發慌。屋子的頂棚也很低,縮在這個地方,其實相當憋屈,裴泠泠之前本來想著反正是旅程而已,忍一忍也就過去了,沒想到這船上竟然也會有那些不正常的東西。
裴泠泠想,還好有沈瞳......
她又低頭看了看緊握在手中的小刀,當初在劉家寨地底溶洞的時候,沈瞳也把這把小刀給了她,所以那個時候,她雖然和沈瞳走散了,但這把刀卻一直在保護她。
裴泠泠正胡思亂想的時候,船突然不正常地顛簸了一下,瞬間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她有些緊張地四下看了看。
屋子裡肯定是什麼都沒有的,燭光搖曳得更厲害了,甚至閃爍了幾下。
裴泠泠的心跳莫名加速了,就連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雖然暫時什麼都沒發現,但她還是很緊張,就好像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存在於她身邊,但是她看不到。
裴泠泠迅速把小刀拔了出來,橫在了身前,她也從縮在床上的姿勢變成了直起上半身的戒備姿勢。
四周很安靜,但是安靜到了極致,反倒會給
人一種非常吵鬧的耳鳴感,裴泠泠下意識放慢了呼吸,認真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按理說,沈瞳在門上繪製了那個圖案,屋子裡應該是不會出現危險的,裴泠泠對沈瞳的能力還是很信任的,但是沈瞳離開之前,把刀給了自己,這說明就連沈瞳都不能確定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裡,自己所在的這個屋子就能絕對的安全。
戒備緊繃的狀態讓裴泠泠的額角都冒出了冷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就在她以為不會發生什麼的時候,船身突然又是一下劇烈的顛簸,這一次的感覺非常明顯,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下面往上用力地頂了一下。
裴泠泠心中一緊,難道說水裡面有什麼東西?而且那個東西正在襲擊這條船?
水怪?還是說是別的什麼?
裴泠泠正胡亂猜測的時候,餘光突然掃到了桌上的蠟燭。
燭光輕微的晃動著,但並不劇烈,她心中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她好像忽略了什麼怪異之處,猛地,她臉色一變。
如果是船在晃動,那燭光怎麼可能這麼穩定!?
裴泠泠終於意識到了,剛剛劇烈晃動地並不是船,而是她身下的床,也並不是船身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向上頂,而是在她的床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撞。
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床底下地東西又劇烈地向上撞了一下,直撞得裴泠泠差點兒沒坐穩,她趕緊用手抓住身下的床單平衡了一下,接著,她不敢多做停留,迅速翻身下床,幾步退到牆邊,握著刀緊盯著床的方向。
床底下是什麼東西?
「嘭」地一聲響,裴泠泠這次是站在旁邊看的,她清晰的看到有什麼東西把床鋪頂得凸起了一塊,接著那凸起的一塊開始慢慢地向外移動。
要出來了,裴泠泠屏住了呼吸,做出了一個隨時可以應對危機的動作。
下一刻,一團黑色的東西鑽了出來。
那是......頭髮?
床底藏了一顆人頭?不對,是一個人!
待到那個人完全鑽出來的時候,裴泠泠露出了吃驚的表情,竟然是之前在走廊裡看到的那個小男孩。
裴泠泠愕然地望著他,這小男孩怎麼會出現在她的床底下?
她仔細想了想,又
覺得好像也合情合理,當時那個小男孩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但是那條光禿禿的走廊根本就藏不住人,所以小男孩躲進了屋子裡倒也說得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