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客棧的時候,裴泠泠又一次對古代的治安發出了感慨。
客棧的掌櫃看到沈瞳,立馬哆哆嗦嗦地縮了起來,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沈瞳冷著臉時,看起來還挺有壓迫感的,他往掌櫃面前放了塊碎銀子就走了。
裴泠泠忍不住小聲向沈瞳問道:「你這樣威脅人家,萬一人家去報官怎麼辦?」
沈瞳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不會有人管。」
果然,還是現代好。
他們沒有立馬上路,沈瞳找了個鋪子,把其中兩匹馬換成了碎銀子,又買了些乾糧。
時隔一晚上,當裴泠泠再次坐到馬背上時,屁股上的疼痛簡直到了一種難以忍受的地步,她的面部表情都要失控了。
沈瞳注意到了她的異常,扭頭來看她:「怎麼了?」
「沒、沒什麼......」裴泠泠哪好意思說。
沈瞳雖然有些懷疑,但也沒再多問。
好在馬跑起來之後,沒過多久,裴泠泠就適應了,準確地說是疼到麻木。
......
這一次趕路一共花了四天,裴泠泠竟然感覺自己有那麼一點兒學會騎馬了,四天的時間裡,他們只有一天晚上住在村野的破廟,剩下幾天都是找的附近的鎮子,住在客棧裡。
古代的破廟是真的多,而且很多路上的旅人喜歡晚上的時候在廟裡歇息,這就導致破廟的晚上相當熱鬧。
有髒兮兮的流浪漢住在裡面,還有五大三粗,一身匪氣的路人。
住破廟的這天晚上,有一段小插曲。可能是有人看裴泠泠跟沈瞳年齡不大,也可能是因為裴泠泠雖然穿著男裝,但一看就是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竟然有人生了歹念,在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後,趁黑摸了過來,想佔裴泠泠的便宜。
然後他就死了,一刀斃命,直接割喉,沈瞳動的手,速度快到對方都沒發出一聲慘叫,以致於那天晚上破廟裡的其他人都沒睡好,時刻注意著沈瞳的一舉一動,像是生怕他會撲過去突然襲擊一樣。
破廟的生態環境和這段下插曲讓裴泠泠忍不住聯想到了當初剛來這裡就看到的金華寺,這樣看來,其實鬧鬼的
寺廟也有它自己的優勢。
後來的幾天,他們就再也沒住過破廟了,緊趕慢趕也一定會找到有客棧的地方住進去。裴泠泠當然願意住客棧,因為能洗澡。
第三天晚上,裴泠泠正在擰剛洗過的、溼漉漉的頭髮,一扭頭就發現沈瞳坐在一旁看她。
裴泠泠挑眉:「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矯情,事情特別多,非常麻煩?」
沈瞳搖頭:「沒有。」
裴泠泠把頭髮放了下來,水珠將衣領沁得有些溼潤:「那你是怎麼想的?」
她用了一種狀似很輕鬆的語氣。
沈瞳疑惑地看著裴泠泠,像是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
裴泠泠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睡覺吧。」
......
第四天一早,他們就出發了,快中午的時候,他們就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一處碼頭,或者更準確的說,這是一處小漁村,隔著老遠就能聞到一股腥味,但這裡並不是海,她以前一直以為只有海邊才會有這麼大的腥風。
裴泠泠之前就向沈瞳詢問過這裡是哪裡,沒想到這處水域她竟然還聽說過。沈瞳說這是三峽,她高中的時候還學過酈道元寫的那篇文言文呢,說起來挺新奇的,自己竟然在五百年前的古代,來到了這個出名的地方。
走進小漁村,裴泠泠總覺得這個地方和別的他們路過的地方比起來,顯得更加荒涼。
並不是說街道上的人變少了,相反,街上的人其實挺多的,但是他們大都是一副髒兮兮的模樣,頭髮打著結,像是很久沒有梳理過了一樣,臉上也滿是油垢,一個個走在街上,像一群漫無目的的流浪漢,裴泠泠和沈瞳走在他們中間顯得格外扎眼。那些人總是會用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眼神打量著他們。
最奇怪的是,不知道為什麼裴泠泠總覺得這些漁村裡的人的長相有點兒不對勁兒,但真要說是哪裡不對勁兒,她也說不太清楚,就好像跟普通的正常人有些區別,是那種很細微的,用肉眼甚至沒辦法準確辨認出來。
往前走了一段,路邊有個小飯館,小飯館看起來倒是正常不少,裡面的掌櫃和店小二看
著都相對乾淨很多,但是小店裡面並沒有做人。
站在門口的店小二看到牽著馬的裴泠泠和沈瞳,非常熱情地開口招呼:「二位是外地人吧,要不要進店來碗麵。」
裴泠泠一聽有面吃,眼睛都直了,她這幾天和沈瞳在路上,不是吃乾的就是吃冷的,還都是些沒有油水的粗糧,吃得她無時無刻不處於一種飢腸轆轆的狀態。
沈瞳抬頭看了看飯館的招牌,然後對裴泠泠道:「走吧。」
店小二立馬喜笑顏開地過來幫他們牽馬,不知道為什麼接觸到店小二的眼神時,裴泠泠突然感覺有點兒奇怪。
不就是進去吃兩碗麵嗎?怎麼高興成這樣?而且這店小二一靠近,裴泠泠就能聞到一股非常濃郁的魚腥味,簡直可以說是有些刺鼻了。
現在應該到飯點兒了,飯館裡面竟然一個客人都沒有。
不過轉念一想,裴泠泠又覺得說得通了,進入這小漁村之後,就感覺漁村裡的人似乎都很貧窮,應該是吃不起吧,也不知道一天天連個客人都沒有,這店是怎麼運營的。
裴泠泠和沈瞳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店堂裡面很乾淨,但卻有一股掩蓋不住的魚腥味,裴泠泠向窗外打量過去,卻發現外面竟然不少人在看他們,是那種帶著某種惡意的目光,讓人極度不舒服。
裴泠泠心中泛起一種很不安的感覺,那些人的眼神,讓她覺得很熟悉,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就反應了過來,那些人看他們,就好像在菜市場裡,路過的人看即將被宰殺的魚一樣的眼神。
為什麼這麼看他們?
而且,這裡既然是一個漁村,可以捕魚,為什麼會一副這麼貧窮的樣子。
很快,兩碗麵就端了上來,濃郁的香味兒飄散在空中,裴泠泠的注意力立馬就轉移到了面上。
熱騰騰的面上飄了一層油花,裴泠泠激動了,她本來還以為最多用清水煮點兒面,再放點鹽,沒想到竟然還放了油!
幸福來得太突然!
裴泠泠抓起筷子,挑了一筷子正準備往嘴裡送,沈瞳卻突然開口了:「等一下。」
裴泠泠雖然已經饞得不行了,但
是聽到沈瞳這麼說之後,還是停了下來,然後不爭氣地嚥了口吐沫。
沈瞳皺起了眉,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裴泠泠看見他用筷子在碗裡翻轉了幾下,像是在找什麼。
裴泠泠有些疑惑:「怎麼了?」
話音剛落,沈瞳一筷子從麵碗裡夾出了一個東西,裴泠泠看清楚之後差點兒吐了出來。
那是一截小拇指!人類的小拇指!
裴泠泠一邊噁心一邊駭然,有一瞬間甚至以為是自己看錯了,空氣裡面湯的香氣中彷彿也帶著某種讓人厭惡不已的油膩味。
裴泠泠驚恐地看向掌櫃和店小二的方向,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飯館的大堂裡面已經出現了好幾個人,個個凶神惡煞,滿身的腱子肉,冷漠地看著他們的方向。
店小二就站在他們之中,見到裴泠泠和沈瞳發現了麵碗裡的東西之後,冷笑了一聲:「本來想讓你們吃飽了上路。」
裴泠泠總算是明白了,他們這是走進黑店了,而剛剛那些站在窗外用奇怪眼神看他們的人,也肯定知道這是一家黑店。
沈瞳放下筷子站起了身,愣愣地看著店堂裡面的幾個人。
那個店小二笑嘻嘻地對幾個大漢道:「男的宰了,女的留下......」
他話音還沒落下,一把沾滿血的刀尖已經從他的喉嚨中央洞穿而過,血一瞬間噴濺而出。
沈瞳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他的身後,刀柄正握在他的手裡,他微微震腕,刀就拔了出來。
店堂裡的其餘幾人,本還在笑,看到這一幕的瞬間,笑容都凝固在了臉上,眼底泛起了驚恐。
距離沈瞳最近的那個大漢已經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都顫抖了:「你、你不是人!」
沈瞳冷冷地看向他,下一刻,一道血線在他的脖子上炸開,在他驚恐的目光下,鮮血從他的動脈裡噴湧了而出。
這一下子,其他幾人也都反應了過來,大叫一聲一湧而散,沈瞳沒去追,而是轉過頭來看裴泠泠。
空氣中的血腥味兒很重,也很新鮮,裴泠泠皺起了眉,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自從走進這處漁村時聞到的那種魚腥味兒,其實並不是魚腥,
而是血腥味兒,還是那種放久了,隨著時間的累積,逐漸有些變質的血腥味兒。
聯想到這些,裴泠泠覺得一種難以抑制的噁心泛了起來,她趕緊站起來走到沈瞳旁邊,輕輕抓住了他的袖子。
沈瞳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牽著她向外走去。
這還是沈瞳第一次牽她的手,在此之前,他最多也只是隔著袖子握住她的手腕。
走出飯館之後,外面已經沒有人了,不能說沒有人,裴泠泠還是注意到,不少人躲在一邊,偷偷地向他們這邊張望,眼神里透著惡毒,但卻並不敢真的靠近。
沈瞳的那把小刀還握在他手裡,血從刀尖一點點滴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