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最後一次摻和

有喜(四喜) 清揚婉兮 第2頁,共2頁

肚子很痛,一直在流血。

他們都來了,知冬,婆婆,公公,知夏。

這些人影在疼痛中變了形,那麼遙遠,那麼陌生。

要打引產針,需要知冬簽字,知冬猶猶豫豫,看媽的臉。婆婆和醫生吵起來,在吵什麼,她聽不清,頭上出了一額頭的汗。知夏握住她的手,輕聲問她:「要不要喝水?」

碧晨閉上眼睛搖了搖頭,抽出了自己的手。

當她再一次從一個混亂的夢裡醒來,是一個晴天,爸爸媽媽也從鄭州趕來了,媽握著她的手,心疼地流著淚,有微微的小心翼翼地埋怨,「怎麼這麼不小心。」。爸出去了。

打完引產針後那數個小時是撕心裂肺的疼,快開宮口的時候是最疼的,一分鐘一疼,疼得想死,宮口開了孩子出來後才不疼了,胎盤滯留,手工剝離胎盤的疼也可以忽略不計。

刻骨銘心。她得讓自己長長記性。

袁父從許家人躲閃得眼神里已猜出一些,他手搭在知冬肩上,將他帶出了病房。

岳父的到來,給知冬帶來巨大的壓力。岳父三言兩語一問,加上碧晨引產帶來的驚懼,令他全線崩潰,全承認了,他已經做好了被岳父暴打的準備。他佯裝鎮定,回頭四下望望,喻老師從病房裡跟出來,遲疑著,卻並沒有跟過來。

最後,岳父拍了拍他的肩,喟嘆:「做人啊!要對得起別人的心,也要對得起自己的心。」

兩家的老人見了面都很剋制,尷尬地乾笑,都有一腔怨氣。許文忠只會沉默地到角落抽菸,給人遞煙,喻老師失去了孫子,比誰都難過,她怨知冬,也怨碧晨,但碧晨父母在側,她只能嚥下怨氣,敷衍地說一句:「都怪我,怪我沒照顧好碧晨。」

親家公和親家母都沉默,似乎用沉默表示贊同,一句客套虛偽的客氣話也沒有了。

七天後,碧晨出院,知冬來接,袁父袁母也接,他們在外面酒店開了房子。

身體的痛慢慢消散了,但心裡的痛還在。孩子的失去像一個暗示,讓碧晨的離意更甚。

袁父的聲音不大,但擲地有聲:「晨晨,如果你要離婚,爸爸媽媽支援你,如果你要回去,我也不攔你,你自己想好。」

喻老師一聽不痛快了,小聲抗議:「親家,勸和不勸分,你可不能這麼勸孩子,誰家夫妻沒點矛盾呢!」

「您也有兩個女兒,如果你的女兒被別人這樣對待,你會怎麼想?你還會說出勸和不勸分的話嗎?」

喻老師啞口無言,臉上又臊又燒,惱羞成怒,轉頭就去打知冬,知冬連日來被責罵,心情壓抑鬱悶,被媽打得心煩意亂,忽然不耐煩地喊:「離就離,有什麼大不了?」

大家面面相覷,喻老師像忽然捱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她愣了一下,跌坐在病房的椅子上,山動地搖地哭起來。

引產也要坐月子,閨蜜很快幫袁父袁母在附近租了房子,把碧晨接過去照顧。喻老師來看望過兩次,大家表面上仍能虛與委蛇說幾句話,但心裡有疙瘩,女方家態度是堅決的,沒有迴轉的餘地。

喻老師氣病了,索性不管了,躺在**唉聲嘆氣。老許到底向著老伴,氣兒子不爭氣,訓了知冬幾句,知冬頂嘴,氣得老許拿拖把杆去掄他,知冬瘋了一樣,口不擇言地懟老子:「你憑什麼打我?你們生我,就是為了自己可笑的面子,從小到大你管過我嗎?我告訴你許文忠,我不是誰的面子,我就是一個普通人,是根廢柴,會幹混蛋事,一身毛病,做不了大事業,沒啥出息,我連婚姻幸福家庭美滿兒孫滿堂的面子都給你撐不起來,我就是一個快要離婚的失敗者,你滿意了嗎?」

知冬摔門而出。喻老師在房裡默默流淚,老許只覺得血壓飆升,忙去陽臺上抽一根菸回神。

知夏來看望喻老師,給她寬心,但也沒什麼好事能讓人寬心,只好說「兒孫自有兒孫福」的俗話,又告訴她,沈其琛找到了知春,知春一切都好。喻老師心裡稍稍安慰了一些,下一秒又想起明珠來,便問:「明珠呢?生了沒?」

「快了,她說生了會通知我。」知夏不敢說明珠婆婆癱瘓在床且身纏遺產官司的事,喻老師的心臟已經承受不起這過山車一般的輪番刺激了。

半個月後,碧晨和知冬約好到民政局去辦理離婚。

知冬遠遠看到碧晨站在民政局的臺階上,她臉上的浮腫消失了,身型又消瘦起來,奇怪,即將變成前妻的女人為什麼會比之前好看起來?

他當然對她又感情,過去的感情不可抹殺,他也去她新租的房子去看望過她,只是沒有上樓,岳父像一座大山,像一座鐵塔,他一靠近就覺得心臟縮緊,不能呼吸,他也累了,道歉道累了。有人說真誠的道歉充滿力量,可是他覺得不被接受的道歉輕如鴻毛,他還有很多話,那就不說了。他們都對彼此關上了門。

「來了。」他和她打招呼。

「進去吧!」她看到知冬也瘦了些,額頭還有一道小小的傷疤,大概是公公打的吧!不過,以後他的一切,都跟她沒關係了。他給予的甜蜜不必再期待,他帶來的痛苦也不能再傷她半分。

「等一下!」喻老師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像一隻老鷹一樣,呈雙翅展開式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她懇求碧晨:「知冬已經知道錯了,再給他一次機會吧!你們是自由戀愛,你們是有感情基礎的。」

碧晨有些尷尬,看了看知冬。

「媽,您回去吧!我們已經考慮好了。」碧晨和喻老師雖然有點小矛盾,婚前也因為彩禮心裡有點隔閡,但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媽,你回去吧!別摻和了。」知冬也說。

一聽兒子說這話喻老師就來氣,「摻和」這個詞像針扎一樣讓人難受,喻老師脫口而出:「我怎麼就摻和了?你結婚的時候,怎麼不嫌我摻和?買房子,跑裝修,出錢出力的時候,怎麼不說我摻和呢?我不都是為了你們好嗎?」

碧晨敏感,聽著這話裡有話啊?這口氣,不像是勸和,倒像是,算賬?

知冬尷尬,但他覺得媽說這話有點胡攪蠻纏了,他從來都覺得父母給他準備婚房,出錢出力都是應當應分的,哪個孩子初入社會,組建家庭,是光屁股闖天下的?這是為人父母的責任。

「媽,你還是回去吧!」他把喻老師往外推。

「我不走,你們再好好考慮一下。組成一個小家不容易,哪能沒點磕磕絆絆?碧晨,你說句話,我虧待你了沒?房子,彩禮,首飾,哪一樣少了你的?你孩子沒了,媽也沒怪你,你還年輕,養好了身體再生。可是你不能說走就走,說離就離啊!你們這才結婚不到三個月,這算怎麼回事啊?你說句話啊!」

這一次,碧晨是徹底聽明白了,喻老師在話裡夾槍帶棍,跟她算賬來了。那就算一算。

她吸一口涼氣,嘴角不自覺地掛上了一個冷笑:「好,我說。媽你沒有虧待我,房子,彩禮,首飾,都沒少。不過,房子是知冬的婚前財產,沒有我的名字,我也沒還過房貸,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至於彩禮,我會還回去的。」

喻老師一聽急了,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誇張地嚷起來:「哎呀!你這娃說得什麼話?你誤會我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管你什麼意思,這是我的意思。」碧晨冷著臉,頭也不回地進了民政局。

離婚,這件事對她而言,雖有遺憾,但並無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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