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最後一次摻和

有喜(四喜) 清揚婉兮 第1頁,共2頁

大倪特意請了假,陪明珠去產檢。

候診的人很多。明珠就先去做了胎心監護,一切正常,回來時,診室的叫號正好叫到她。她推門進去,發現上一個病人還沒離開,小劉護士要扶那個孕婦出來,其實是要趕她出來,那女人不肯,力量大得驚人,掙脫小劉護士的手,又衝到李醫生的診斷桌前,聲淚俱下:「求求你,醫生,你就讓我做手術吧!這個孩子我不能要,我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看起來李景哲已經被磨了很久,失去了耐心,仍剋制地向對方解釋:「胎兒一切正常,已經是孕中期,現在不想要了,那就是引產,沒有必要指徵,我們是不可以隨意給孕婦做引產手術的,國家有相關的法律規定,我已經給你講清楚了。」

明珠站在門口,進退兩難。李景哲再次給小劉護士擺擺手,示意她帶走這位孕婦,然後他的目光越過來,正色道:「下一位。」

那位孕婦回頭看了一眼,又轉過去,仍不死心,又哽咽起來:「我也是個女人,我也對這個孩子有感情,可是,可是,我剛才已經給您說清楚了,我和他,我們的婚姻出現了問題,必須要離婚,我不想孩子在這種狀況中出生,這才是對孩子負責。」

小劉護士再次攙起那女人的胳膊,口氣裡有微微的不耐煩:「引產對身體傷害很大的,夫妻感情的事,建議你們商量好了再來,還有,做引產要去開證明,還要有你丈夫的簽字。」

女人似乎是被他們這種沒有溫度的套話激怒,忽然暴怒,發出尖銳的嘶喊一般的質問:「為什麼要他簽字?就因為一個結婚證,他就有權在我的手術單上簽字,決定我的人生?為什麼?我是一個成年人,我頭腦清醒,知道自己要幹什麼。為什麼要他簽字?我的子宮,決定生,還是不生,為什麼我不能做主?」

小劉被對方的態度嚇住了,既同情又無奈,醫院最近正在推行微笑服務,她不想激怒她,只能好言相勸:「您別激動,萬事都有解決的辦法,我們先出去吧!」

女人無可奈何,看到醫生態度堅決,知道多說無益,只好失魂落魄地離開,經過明珠身邊時,明珠不禁悄悄偷眼看了看對方,咦!這人有點面熟?

明珠走到醫生診斷桌前,唏噓道:「這個人很面熟,我好像認識,叫什麼名字啊?她怎麼了?」

「保護患者隱私,無可奉告。」李醫生一臉正色。

婚姻和懷孕堪比整容,兩個月前知冬婚禮上的新娘,婚紗衣袂飄飄,笑靨如花,宛如仙女,而剛才的孕婦,面容臃腫,腰身粗胖,若不是那相似的眉眼,眉心的痣,明珠很難將兩者聯絡起來。

「我想起來了,她是不是叫碧晨,你看看,是不是叫袁碧晨?」

她與碧晨有兩面之緣,一次是在孕婦學校的課上,一次是在婚禮上,她想起來了。

李醫生這才勉為其難翻看了一下記錄,「沒錯,是叫袁碧晨,你認識?」

「她怎麼了?」

「聽她的意思,是夫妻感情不和,要離婚,所以想把孩子做掉。」

「啊?我去看看。」明珠隱隱擔憂。

「放心吧!不會有醫院做這個引產手術的。對了,你認識她?」

她已站起來,欲往外走去追,隨口答道:「認識,她是我弟弟的老婆。我去問問清楚,別幹了傻事。」

一聽這話,李醫生馬上腦補了許多情節,蹭的站起來,厲聲道:「你弟弟?就是你那個混蛋弟弟?那個無底洞?什麼時候有老婆了?一個無底洞還不夠,再來一個懷孕的老婆綁架你?用打胎來威脅你?叫你拿錢?對不對?」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明珠錯愕,知道李醫生誤會了,忙解釋:「不是,不是這樣的,其實是……」

「不要解釋了,收起你的聖母心,你不是救世主,沒有人需要你去拯救,這樣的家人,就應該一刀兩斷。」

這番指責令她羞赧不堪,她咬咬唇,低聲道:「不是明暉,是另一個弟弟,我生母家的,弟弟。」

李醫生這才知道誤會了明珠,而剛才的指責太甚,他也尷尬和內疚起來:「對不起!我只是擔心你被他們……,嗯,擔心你再陷入那種生活裡。」

「我知道,我去看看。」

明珠推門往外走,小劉護士已經回來了,李醫生叫她再跟著明珠去看看。大倪迎上來:「檢查完了?一切都好吧!」

她們來到醫院門口的大街上,剛才,小劉護士就是送碧晨到醫院門口。此刻熙熙攘攘,人來人往,哪裡還有她的蹤影。

思前想後,明珠還是撥通了知夏的電話:「姐,我剛才在醫院遇到碧晨,她要求做流產手術,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知夏震驚,說她知道了,就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再回到診室做常規檢查,李醫生已經恢復了一團正氣和正色,在為明珠檢查的時候,背過小劉護士,低聲說:「剛才我有點激動,態度不好,向你道歉。」

明珠知道他為她好,也沒計較,調侃了一句:「還會道歉?是不是怕我投訴,你這個月的微笑服務標兵就沒有了。」

「你投訴我我也要說,我希望你能自私一點,無論是養母家的弟弟,還是生母家的弟弟,他們的人生,是他們自己的,而你,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對你腹中的胎兒負責。」

說好是在道歉,又充當人生導師,明珠撇撇嘴:「唉!話真多。投訴。」

「而我,只是為我的病人負責。」

……

碧晨萬念俱灰,在大街上走了很久,不知該去向何處,閨蜜談了男友,她不方便老去打擾了,父母遠在河南,她如今這般光景,連給父母打一個電話的勇氣都沒有,她怕一開口就會崩潰。

冬天天黑得早,快過年了,街上已經有了一些年味,有工人正在給光禿禿的樹上掛燈籠,通了電在夜裡亮起來很好看,整個街道宛如夢境。她恍恍惚惚地走在這夢境裡,已經流不出淚了。

離婚,不要這個孩子,是她深思熟慮後決定的。她試圖原諒知冬的出軌,但她做不到,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是他和女人在**的汙穢畫面,這件事像一個導火索,把她這幾個月在這段婚姻裡的委屈全部點燃了,她想了兩日,決定離婚,和知冬談,他像聽到天方夜譚似的,一臉錯愕,他承認自己錯了,認錯的態度也很誠懇,但他不認為這件事情應該上升到離婚的程度,他跪在床邊,哀求她:「晨晨,我們還有孩子。」

她當然想到了孩子。她的胎動已經非常明顯,那是一個鮮活的真實存在的生命,他(她)做錯了什麼?有時被打上愛情的標籤歌頌,有時卻要承受父母的錯誤帶來的懲罰,被拋棄,被扼殺。當她想到結束妊娠時,她的心在滴血,但她想不出更好的辦法,離婚獨自生育,她沒有勇氣和底氣,可是繼續在婚姻裡苟且,她說服不了自己。她沙啞著聲音,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孩子,也不能要了。」

「你瘋了!別鬧了。沒完沒了了是嗎?」知冬揮手掃落了床頭的檯燈。

婆婆聽到聲響,推門進來,把知冬連罵帶推拖出去了。

第二天,她如常去上班,請了假,然後去了醫院。

她被醫生拒絕了。

此刻萬家燈火,她卻無處可去。他們在尋找她,她知道,他們找到她後有什麼說辭,她也知道,只是她不想再聽了。

走過了那段流光溢彩的街道,拐入了一段正在維修的坑窪路面。瞧!這個繁華的城市多像婚姻啊!人前風光,表面光鮮,背地裡掩飾著多少腌臢不堪。她疲倦地苦笑,看到前面有一家小小的快捷酒店。她走過去,沒注意到腳下有一個臺階,忽然一跤踩空,一個趔趄,重重地摔了下去。她感到頭部和肚子都被什麼重物狠狠擊中,昏迷的瞬間,她感到一陣輕鬆,心裡只有一個年頭:死了算了。

她醒來的時候,是在另一家醫院裡,是一位路過的外賣騎手救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