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桑起身離開,披上狐裘出門回霽霧山,回到玉桑閣時見到白芷她並無太多意外。白芷坐在桌案前看著書,旁邊的桌上放著她最喜歡的五色糕,紅泥小灶爐上煮著茶水正向外冒著白煙。
「你出去了大半日,山下正值隆冬,凍著了吧,過來喝些茶水驅寒。」白芷衝立在門口的玉桑招手。
玉桑進門,解下狐裘掛在屏風上走過去,白芷放下書冊抬頭,看玉桑只是立在面前並不坐下,就伸手拉過她的手腕將他帶到自己旁邊的位置坐下。
「去幹什麼了?」白芷邊提起茶壺沏茶邊隨意地問。
「我把引魂燈籠重新點燃了。」
玉桑開口,白芷的手微微有一點抖,兩滴茶水灑落到桌上,但他的神色卻依舊平靜,絲毫沒有意外。
「你一直想為你的族人渡魂,做了那麼多,怎麼到頭來又退回原點了呢。」白芷平靜地問著,端起桌上的茶遞給玉桑。
玉桑接過茶盅捧在雙掌之間,盯著青碧色的茶水許久都沒有說話,白芷也不問,直到茶水不再升起熱氣煙霧,玉桑才抬起頭,道:「白芷,我一直忘記了些事情。」
「忘了什麼?」
「我忘記當初是我自己去凡間幫燕七歌轉世投胎,忘記是我從你那裡偷走了引魂燈籠和蒼龍劍送到他身邊,忘記其實是我一手安排了他的命運。」
白芷正欲拿起放在膝上放著的書冊的手僵止在半空,停滯了一下後垂下來落到膝上,袖袍帶過,那捲古書就被帶進了火爐中,迅速燃起火焰。
玉桑側頭看向白芷,白芷卻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正在燃燒的古卷,半晌才出聲,道:「你都記起來了。」
「25年前,我落到太液湖中,是你趕了過來,然後出手重擊我,你當時是想我和死在那裡,對嗎。」玉桑淡問。
白芷沒有出聲,玉桑的嘴角顯露些許冷清的悲涼笑意,道:「既然當時你想殺我,為什麼要手軟呢。」
「是紫鳳,他用性命救你,封了你的那段記憶,不許我傷你半分。」
「紫鳳的魂魄離身,他的封印便沒有了效用,我會記起那些事情,難道你就不擔心嗎。」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就如你所言,你已經長大,再不是當年那個需要我帶著,守著的小公主,你有你的想法和執念,我已然無法阻止。」
白芷語氣波瀾不興地說著,玉桑一直看著他的側臉,被火光映照著如帶光芒,聽著他這樣的承認,玉桑的眼淚悄無聲息地從眼眶滾落,滴到火中發出刺啦的聲響。
「為什麼,告訴我為什麼好嗎?你曾經那麼努力的救我,又是為了什麼想殺了我。」
「桑兒,有很多事情,做了就是做了,無法改變,甚至無法後悔,也許你將來會明白我的理由,但也不會是由我告訴你這個的答案。你長大了,得償所願,終於找到了你一直想找到的滅族仇人,我為這樣的你感到欣慰。」白芷終於抬起頭來,臉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