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桑的腳步停下,停滯之後轉身,雖然臉色極差,但眼裡的神色已經表明她答應了這個交易。
屋外風大雪急,玉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燕七歌跟著她身後,風漸漸停下,只有雪無聲地落著。
因為雪太厚,玉桑一腳沒有踩穩,腳下失滑重重摔倒雪地裡,冰冷的雪立刻將沾了她滿身,她暗自呼痛,掙扎著抬起胳膊,不自覺地去看燕七歌,發現他正立在身後冷淡地看著自己,絲毫沒有擔憂或是拉自己一把的意思。
玉桑忽然感覺眼睛似被雪迷了一樣有些霧氣濛濛,抬袖在臉上胡亂地拭了拭,撐著冰冷的雪塊站起來,邊低頭拍著身上的雪,邊轉身繼續朝前走。
身側有個身影擦肩而過,玉桑抬頭去看,發現燕七歌快步趕到了自己前面,她愣了一下,但隨後看著地上被燕七歌用踩下去的腳印,她又似是明白了他的用意。玉桑抬腳朝那些腳印上試了試,可想到紫鳳和族人們她又縮回了腳,繞過那些腳印在沿著旁邊繼續向前。
玉桑帶著燕七歌去了大靖城,那裡依舊安靜,因為沒有風,一切靜止到詭異,走在殘破的恢弘宮殿中,玉桑一直默默低著頭,這裡的恢弘與破敗,一個在記憶一個在眼前,讓她不敢直視。
在太液湖岸邊,玉桑停下腳步,燕七歌在她旁邊站定,看到對面平靜湛藍的湖面上凌空生長著一株粗壯的大樹,樹上無葉,只有無數閃著亮光的粉色花苞,每隻花苞裡都棲存著一隻風間族亡魂,樹枝下懸掛著一盞燈籠。
玉桑對著那樹曲指唸咒,樹就開始搖晃,無風自動,樹上的粉色花苞明明滅滅顯露出極度的不安,一個個亮點自花苞中飛起,朝燈籠裡彙集,同時四周傳來了無數淒厲的聲音,有責怪,有謾罵,有哭泣。
「我們不想再回去,我們不甘心。」
「我們恨。」
「報仇,報仇……」
那是風間族人的聲音,他們的魂魄因為怨恨而
彙集不散,在燈籠裡為芯千年,現在玉桑重新將他們收進燈籠點燃,他們的恨意全都瘋狂地向玉桑傾瀉而來。
玉桑咬著牙,雙手顫抖著不敢放鬆,眼眶被淚水撐得發酸,卻不肯讓眼淚掉下來,當她將樹上所有棲倚在花苞裡的風間族亡魂收進引魂燈籠時,她被幾個滿懷恨意的風間亡魂迎面撞上,後退著趔趄幾步,險些摔倒在地。
燕七歌似是本能反應一般地伸出手去,欲要扶玉桑,但手卻在碰到她的肩之前又停住,五指緩緩捏起垂了下去。
玉桑瞥了一眼燕七歌收回去的手,嘴角冷冷失笑,彈了彈衣袖忍著痛意站起來,放眼朝對面生在水上的大樹看去,樹下的燈籠已經點燃,樹上原本粉亮晶瑩的一樹繁花此時全部黯然枯萎,只是因為沒有風,那花瓣並沒有凋落。
玉桑飛身躍起,足尖點水一起一落就立在了風間神樹下,燕七歌隨後而至。似是感覺到主人的召喚,引魂燈籠明明滅滅了幾下,從樹枝上掉落,燕七歌伸出手去,玉桑也伸出手去,結果那燈籠就被兩人同時握在了手中。
感受到燕七歌手心裡的溫度,玉桑的身子微微顫動了一下,兩人的目光都落在引魂燈籠上不去看對方。
「燕七歌,你知道嗎,今天之後,不論下次見面如何,我都會殺了你。」
「那就不要手軟。」
玉桑緩緩抽回手握在燈籠上的手,燕七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