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挽救計劃 安迪·威爾 第2頁,共2頁

「斯特拉特女士,這艘航空母艦距離最近的陸地有多遠?」迪米特里問。

「大約300千米。」斯特拉特說。

「那太好了。」

「等下,為什麼?」我說,「那為什麼太好了?」

迪米特里噘起嘴唇:「就……挺合適的。開始見證科學!」

他按下按鈕,停機坪遠處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一陣嗡鳴,最後陷入沉寂。

「實驗結束,」他靠近螢幕閱讀結果,「六萬牛頓的推力!」

他對其他俄羅斯人說:「六萬hьюtоhов!」

他們全都歡呼起來。

斯特拉特轉向我說:「那可挺大,是嗎?」

我正對著迪米特里目瞪口呆,無暇顧及斯特拉特。「你說六萬牛頓?」

他用力揮動著拳頭說:「對!六萬牛頓!維持了一百微秒!」

「我的老天爺,就用那些小東西?!」我邁步上前,想親自去看看結果。

迪米特里拉住我的胳膊。「不行,你等會兒,朋友。我們都不能動。18億焦耳光能正釋放出來,所以我們才需要真空室和1000千克矽。沒有空氣發生電離,光直接射向金屬矽擋板,被吸收的能量熔化了金屬矽,看見沒有?」

他把筆記型電腦轉向我,真空室內部監控畫面顯示出剛才的厚金屬板已經變成了一團放光的物質。

「哇……」我說。

「沒錯,」迪米特里說,「這就是愛因斯坦質能方程的體現,很強大的東西。我們讓冷卻系統工作幾小時。使用海水,沒問題的。」

我只是敬畏地搖搖頭,只用一百微秒,萬分之一秒,迪米特里的旋轉驅動就熔化了一噸金屬矽,所有那些能量都是我的孵化器花時間從航空母艦核反應堆熱能中收集並儲存在小小噬星體中的。我明白數學原理都經過校核,然而親見真實的展示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等等……你用了多少噬星體?」

迪米特里笑道:「我只能根據產生的推力估計,不過結果接近20微克。」

「我給了你整整兩克!請問餘下的能還給我嗎?」

「別貪心,」斯特拉特說,「迪米特里需要進一步實驗。」

她轉向迪米特里說:「幹得漂亮!真正的引擎會有多大?」

迪米特里指著影片畫面說:「就那麼大,那就是實際使用的引擎。」

「不,我指的是飛船上那臺。」

「那就是,」他又指了指螢幕說,「你需要保證冗餘性、安全性、可靠性對吧?所以我們不可以只造一臺大引擎,而是造1000臺小的,準確來說是1009臺。足夠提供需要的全部推進力,還有很多富餘。途中有些出了故障?沒問題,其他引擎多發揮一些推力就行了。」

「哦,」斯特拉特點點頭,「大量小型旋轉驅動,我喜歡這個想法。繼續努力。」

她走向樓梯間。

我盯著迪米特里說:「假如你同時把兩克樣品都激發……」

他聳聳肩。「噗!我們都蒸發掉,一個不剩,連航空母艦都算上。爆炸會引發小型海嘯,不過距離陸地300千米,所以沒有危險。」

他拍了拍我的後背,又說:「那樣的話,我就得下輩子再請你喝一杯了,怎麼樣?!哈——哈——哈——哈!」

「哈,」我對自己說,「原來旋轉驅動這樣工作。」

我嘴裡繼續咀嚼著玉米卷。

所以我猜我有1000臺(「1009臺!」我腦海裡響起迪米特里的聲音)旋轉驅動,至少我出發時有那麼多。途中大概會有一些發生故障,旋轉驅動控制介面估計會有一塊控制面板告訴我每臺小引擎的狀態。

這時接近警報打斷了我的思緒。

「終於來了!」

我「扔下」玉米卷(它就飄浮在我撒手的地方),飛向控制室。聯絡宿舍和實驗室的艙門並沒有跟聯絡實驗室和控制室的艙門對齊,不過假如我動作合理,就會沿一條對角線穿過兩道艙門。

這次沒成功,我不得不在途中推一下實驗室的牆壁。不過我還會進步的。

我檢查了雷達面板,果然目標a在接近!這次沒有圓柱體,整艘飛船在朝我靠近,緩慢而從容。或許他們的靠近沒有威脅?不管怎麼樣,它幾乎就要過來了。

它的船體上好像有一個新的附件。在跟萬福瑪利亞號幾乎一般大的菱形部分,有一根圓柱形的管道直接伸出來,船體上的機器人就位於管道旁邊,似乎頗以自己為傲。也許是我給它賦予了一點人格。

那根管道看起來像是由氙巖製成,斑駁的灰色和黃褐色上佈滿紋路。從這個角度難以分辨,但它看起來也是中空的。

我覺得自己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假如他們實施模型中展示的計劃,就會把管道另一端接入我的氣密過渡艙。

他們會如何連線管道?我的氣密過渡艙的確有對接功能,可能是為運送我和同伴登上萬福瑪利亞號準備的。可我不能指望波江座人瞭解一座通用氣密過渡艙有多複雜。

緩緩移動的目標a愈加接近,要是出現失誤怎麼辦?假如他們計算錯誤呢?如果把我的船艙戳漏怎麼辦?只有我能阻止人類滅絕,外星人的一個計算錯誤會演變成整個人類的滅頂之災嗎?

我匆忙進入氣密過渡艙,穿上太空服,時間快得創下了紀錄。保證安全總比留下遺憾強吧。

此刻目標a已經非常接近,望遠鏡屏只能顯示出一片斑駁的船體外殼。我切換到遍佈飛船的外部攝像機,它們都能通過艙外活動屏的一個視窗進行控制。我猜指揮艙外宇航員時瞭解他們的位置總是有幫助的。

管道長約20英尺,或者說7米。天哪,作為一名美國科學家有時候可真難受。你得根據所處的情況用不可預測的隨機單位進行思考。

船體機器人居然伸出幾條能大範圍伸縮的手臂。我沒想到它有這種功能,它的手臂伸向我的氣密艙,遠遠超過了管道的長度。五條不斷延長的外星機械臂伸向我的前門,真是一點兒都不嚇人呢,沒必要恐慌。

每條機械臂的「三根手指」還握著……什麼東西。是曲柄,兩端固定著一塊平板,好像咖啡杯把手一樣。三條手臂夠到了萬福瑪利亞號,把手中物件的平板貼合在我的飛船上。很快,另兩條機械臂也完成了同樣的操作,然後五條機械臂同時收縮,把萬福瑪利亞號拉向管道。

明白了,就是說那些平板是把手,它們如何連線?問得好!我的船體由光滑的非磁性鋁製成(我為什麼會突然記起這些?)。把手肯定不是靠某種機械方式連線,一定是用了黏合劑。

我一下豁然開朗。

他們當然不用弄明白對接的機械原理,而是要把管道的一端粘在我的飛船上。為什麼不呢?這簡單得多。

我的飛船咯吱咯吱作響,它有100噸重,設計時絕對不會考慮靠氣密過渡艙拖行。這樣船體受得了嗎?

我反覆檢查身上太空服的封口。

控制室在我身旁移動,不快,速度只有幾釐米每秒。耶,我在用公制思考飛船不快的速度!比「腕尺每兩週」之類的單位方便太多啦。

我任憑牆壁捱上我,靠著某種原始的本能,我傾向於離氣密過渡艙遠點。那裡將要發生一些可怕的事情。

咣!

波江座外星人的管道撞上了我的飛船,接下來是一陣撞擊和刮擦聲,我觀察著船體攝像機拍攝的影像。

管道口比整個氣密過渡艙門還大,此刻已經結實地連線在過渡艙元件上。我猜這就是最終的解決方案,估計黏合劑會承受住壓力。他們甚至不知道我這裡的氣壓。黏合劑由什麼構成?我有太多疑問了。

戴著太空服手套,我沒法操作控制室的控制屏,但是希望可以放大影像。我瞟著顯示管道的一路影片,管道看起來的確緊緊連線著我的船體,連線部的船體有一些曲度,是個有點複雜的造型,不過波江座人完美複製出了那個形狀。

又過了一分鐘,機器人放開把手,把它們留在了我的飛船上。

氣密過渡艙傳來沉悶的呼呼聲。是氣流嗎?他們在給管道增壓!

我的心在狂跳。我的飛船能承受得住嗎?假如他們的氣體溶解鋁怎麼辦?假如鋁對波江座人有劇毒,很少一點就能把他們瞬間殺死怎麼辦?這真是個可怕的想法!

呼呼聲停止了。

我吞了下口水。

他們加壓完畢,暫時還沒溶解什麼。我飄到氣密過渡艙,打算去看個究竟。

當然,氣密過渡艙的兩道門此前都已關閉,這是我防止洩漏的保護措施。我開啟內側艙門,飄到過渡艙內,透過舷窗往外看。

黑暗的太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通道內部的一片黑暗。我開啟頭盔燈,轉動頭部讓燈光透過舷窗。

通道的盡頭離我太近了,倒不是說我有多不安,只是,這通道連20英尺都沒有,只有10英尺左右。儘管通道大部分都由斑駁的灰色和黃褐色氙巖構成,但是盡頭的牆壁上是顏色隨機的六邊形圖案。

他們不僅僅連線了通道。他們把我的過渡艙跟他們的過渡艙相連,中間還隔了一堵牆。

真聰明。

我在氣密過渡艙裡關閉內側艙門,進行減壓操作,然後旋轉外側艙門把手並往外推。它毫無阻力地開啟了,通道是真空的,至少在隔離牆的這一側是真空的。

我好像明白了,這是一個測試,他們同樣擔憂。連線通道,用我的空氣對這一側增壓,看看有什麼結果。要麼能行,要麼不行。能夠增壓那就萬事大吉!如果不能,他們會嘗試別的辦法,或者要求我嘗試別的辦法。

行,我們試試看。

我操縱過渡艙重新增壓,它拒絕執行——因為外側艙門沒關閉。很高興瞭解到安全互鎖功能在起作用,但是我必須得繞過它。

這不難,有一個手動釋放閥可以直接讓空氣從飛船流入過渡艙,它可以避開所有計算機控制。你可不希望有人因為軟體故障而丟掉性命,對吧?

我開啟釋放閥,氣流從萬福瑪利亞號湧進來,經過敞開的過渡艙進入通道。不到三分鐘,氣流減慢,然後停止了。太空服上顯示外部的氣壓為400百帕,萬福瑪利亞號跟我這段通道的氣壓達到了平衡。

我關閉釋放閥,開始等待,同時觀察著太空服上的外部氣壓計,氣壓保持在400百帕,氣密性很好。

波江座人懂得如何把氙巖粘到鋁上,他們必然懂得,鋁是一種元素,任何當初能創造出氙巖的種族對元素週期表的瞭解必然比我們高出1000倍。

又該放手一搏了,我開啟太空服的封口,從背後退出去。強烈的氨氣氣味瀰漫在空氣中,但是可以呼吸,畢竟這裡補充的是我自己的空氣。我把太空服推回氣密艙,頭盔燈是我唯一的光源,所以我擺好太空服,讓燈光一直照亮通道。

我飄到那堵神秘的牆壁前,伸手去觸控它,但是又立即停住,即使距離幾英寸遠我也能感受到熱量。波江座人喜歡高溫。

實際上,我已經開始出汗,通道壁正在加熱我的空氣。這令我感到不舒服,但也不算太難受。假如我希望萬福瑪利亞號的環境控制系統接管這裡,我可以開啟氣密艙的內側艙門。然後我們的生命保障系統會努力降溫,他們那邊保持炎熱,我這邊保持涼爽。

即使熱得眉頭冒汗,被強烈的氨氣氣味嗆得直流眼淚,我也還在努力推進工作,因為好奇心讓我停不下來。誰能責怪我呢?

這面牆上至少有20個小六邊形,顏色和紋理各不相同。我覺得有幾個也許是透明的。我應該把每一個都記錄下來,並弄清能否辨別它們的組成材質。近距離觀察,我敢肯定那些六邊形的邊緣有一條縫隙。

就在這時,我聽見對面傳來一陣聲音: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