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美順與長生 毛建軍 第1頁,共2頁

中年男人正是楊洋的父親,自稱社會人。據警察說,趁兩家飯店,有錢。隨他一起來的一共四人,被撞那位醒來後始終捂頭,坐著不動,傻了一樣。另外三個,倘不用兇器,自忖幹不過長生,又被警察一陣呵斥,踏實下來。恰這時楊洋也縫線完出來,正看見長生頂倒那位,所以不敢看長生。醫生先說楊洋:膀上一刀,縫了兩針,只傷及皮肉,過一週拆線,只要不發炎,就沒事。頭上流血雖多,只頭皮劃破,因為刀不鋒利,劃得很淺,不用縫針,包紮後會自然癒合。又叫人把那位攙起,去做腦ct。

整個事件解決之後,警察和長生玩笑,說大哥您這是腦袋嗎?鐵球吧?長生摸摸傷處,告訴警察:「我這疼呢。」

楊洋除去兩處刀傷,再無他傷。牛牛雖然看上去比楊洋高了不少,其實不會打架,反被楊洋揍得不輕。

回到派出所,警察希望兩家人私下和解,說即便都過了十八歲,到底還是孩子,正上高中,真讓孩子關幾年不值當的。美順當然千恩萬謝,不用警察多講。楊洋父親那邊,警察一次次做工作,楊洋父親終於同意在警察陪同下,兩家人坐一起談。

美順長生,隨著警察來到楊洋父親待的房間,楊洋父親見長生也進來了,本來坐著,一下站起,走到另一邊坐下。美順一個勁地說對不起,請人家看在都是孩子的分上,原諒一回,甘願賠償。楊洋父親傲慢地說:「賠吧,一百萬。」

長生是隻要沒人打他兒子,就不發火,聽了一百萬也無動於衷,好像不知道一百萬是多少錢。警察說:「楊先生,咱能不能好好說呀,剛才咱可不是這麼聊的。」楊洋父親說:「當然談了,要不這樣:先給我兒子治好,然後整容。對,後腦勺整容!一點疤痕都不能留。然後,我給他們家二十萬,請您,」看著美順,說,「在您兒子頭上,也刺這麼一刀。齊活!」美順還沒開口,長生硬硬地來了一句:「不行!」把楊先生嚇一跳,然後說:「那——就甭調了。走法律吧,我不在乎錢,讓您兒子坐牢。」美順便回頭,想先說長生幾句,再求楊先生,不想長生又開口了,探長身子,衝著楊先生,道:「那、那,我就找你、找你兒子,每天都找,撞死你們!撞死你兒子!」倒把警察招樂了,衝楊先生攤手,說:「怎麼樣?行嗎?」楊先生看看長生,又看警察,說:「我不在乎錢。」警察說:「就是嘛……」把長生勸出去,對楊先生,先恭維,再勸,講了半天,回頭告訴美順:「您也是家長,您也說說,畢竟咱把人家孩子傷了,拿個誠意出來,誠誠懇懇的,說個數。」美順便看著楊先生,說:「您看,十萬行不行,十五萬?」

又經近一個小時的磨嘰,終於在警察的勸說下,醫療費之外,以六萬元結束這場談判。楊洋父親也不氣哼哼的了。把長生叫回來,在調解書上簽字。剛籤利落,被長生撞一下的青年人進來,說:「警官,我這頭還疼呢,一個大包。這怎麼算呀?」警察說:「去看病,讓趙長生給你掏醫藥費。」長生說:「哦,行。」青年人衝著警察說:「那可不行。」警察看著青年人,說:「那怎麼著?你和他,再幹一架?」青年人看看長生,說:「醫藥費我不要了行嗎,算我倒霉行嗎?」

走出來,牛牛攙著婆婆迎上來,又是一番話,道歉之類。楊洋的父親也沒再說什麼,帶那些人及兒子上車走了。

美順說牛牛:「那幾個人一過來,幹什麼嚇成那樣?」牛牛不說話,有些羞愧,攙著奶奶走路。長生告訴牛牛說:「沒事,我天天送你,接你。」

長生連著接送牛牛一個多月,平安無事。牛牛便不讓長生送了,自己上下學。然而每天回來,都要先到餅店,叫一聲:「爸,我回來了。」

美順發現:牛牛敬重長生了。之前牛牛經過餅店從不停步,現在知道過來,叫一聲長生。這一聲叫也和原來不一樣,說不出來,只能感覺,感覺這一聲裡的敬重。

大約從牛牛學會走路,週六日,長生總要帶牛牛出去一天。那時的牛牛可願意跟著長生了,爸爸爸爸叫得清脆。但是上了中學牛牛就不再和長生出去了,也難得叫爸。直到現在,就跟報到似的,放學回來,走到餅店,見一見長生。吃飯時也願意坐在長生身邊。

牛牛扎楊洋那天,公公並沒回來,過了兩天才到家,和牛牛談了兩次,沒什麼作用。

自從打架後,牛牛就像變了一個人,更不愛說話,更不願出屋,吃幾口飯就飽,低頭進屋,關門。而且,整天陰著臉,沒有笑模樣。

婆婆、美順,幾次到牛牛屋裡去,都發現牛牛沒寫作業,弄手機、弄電腦,見人進來才放下。可是拿起筆,看著作業,半天不寫一字。和他講話,就是嗯啊,問他怎麼想,想說什麼,他說沒有,沒想。讓你急不能急,惱不能惱。每句話像說給空氣了。

現在的美順,每天都六神無主,幹活經常出錯。很希望公公和牛牛說通,牛牛改變。可這一天中午,公公對婆婆和美順說:「我想帶牛牛看看心理醫生。」婆婆率先被嚇著了,說:「為什麼?牛牛到底怎麼了?」美順害怕,以為只有精神病人才會找心理醫生,嚇得不知所措。公公便講什麼叫心理醫生,又把幾個經常在電視裡做節目的心理師拿出來舉例。婆媳兩個這才略微踏實,可依舊無數擔心。

公公說:「我已經和牛牛談了兩三回,他有心事,這個心事不應當全是翟雪,還有別的,更重要的。可是他不說,不願意交流。我想心理醫生能有辦法。心裡有事,只要講出來,就會解脫一半,若再對症下藥地疏導,我相信牛牛會好。」

為了牛牛,公公一直沒回廠。第二天就聯絡朋友,加了某醫院一個專家教授的號,便週日一早趕赴醫院。原本公公自己帶牛牛去,美順放心不下,也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