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美順與長生 毛建軍 第1頁,共2頁

反應過來的長生死死地抱住美順,大聲說:「別打我兒子!」美順掙不脫長生,從長生的臂彎裡伸出頭,衝牛牛吼:「說!我錯了,再不這樣說了!」

牛牛從小到大,沒被美順打過,又見美順如此憤怒,怕了,說:「我錯了,再不這樣說了。」美順喊:「起來!大聲說!」牛牛邊站起邊說:「我……」

「他叫啥?」

牛牛流淚,看著長生,說:「爸,我錯了,再不那樣說了。」

美順身體這才軟,依舊嚴厲,說:「不許哭,大男人,哭什麼!」連帶讓長生也把快要落下的眼淚擠了回去,放開美順,坐到牛牛身邊,一臉氣色。

過程中,婆婆和公公始終沒有講話,這個時候,婆婆才開口,說美順:「好了,牛牛知道不對了,你別再氣了。他爺爺也回來了,先吃飯吧。」說牛牛:「去洗臉,跟爺爺吃飯。」

美順回頭,這才發現公公在門口,正在換鞋,換好,看見美順,笑一笑,說牛牛:「快去洗臉。」

氣一消,美順先被自己動手嚇到了,聽翟先生講述時還在心裡佩服翟先生說得多有道理,要像人家一樣。沒想到一見到兒子就打了他一個嘴巴。現在公公一笑,突然這一下午的焦躁、自怨,以及手疼心疼全部變成眼淚,湧出眼眶,急忙坐下擦拭,正好坐在長生身邊。長生看一眼美順,氣氣地哼了一聲。

牛牛洗臉出來,正看見爺爺,爺爺說:「來,牛牛,我和你說幾句。」便和牛牛進屋,關上屋門,聽見爺爺說:「牛牛,怎麼能那麼說爸爸呢?」爺爺的聲音很溫和,不料長生從沙發上站起來,衝著那屋門大聲說:「別打我兒子!」

等飯菜擺好,爺爺率先出來,緊跟著牛牛。牛牛明顯平靜了,先走到美順身前,說:「媽,我錯了。」美順還沒反應,牛牛又到長生身邊,剛叫了一聲爸,就被長生一聲:「吃飯,吃飯啦。」拉著胳膊拽坐到椅子上。

美順氣頭上打了牛牛,可打完之後不知怎麼辦了,尤其當著公公婆婆,長生那樣生氣地喊,不知道怎麼辦,彷彿自己犯了多麼大的錯。幸虧長生只是哼哼,公婆沒有任何話語,或者不快。

飯後,公公和牛牛敞開那屋門談心,問整個過程。牛牛一點點地承認,和翟先生所講基本一致,不過是兩個小人兒的卿卿我我,刀也確實是婆婆買給牛牛讓他課間吃水果削皮用的。公公和牛牛談了一個多小時,出來時關了房門,小聲說:「沒事,過去了。男孩子,一時衝動。」長生聽完,竟然笑了一聲。婆婆問:「用不用把刀要回來?」公公說:「不用,我把危害都給他講了,他說其實沒想拿刀怎麼樣,就想嚇唬翟先生,翟先生一迎上來,他都不知道怎麼辦了,虧有人拉開他倆。還說自己真傻。不會了。」看美順依舊擔心,又小聲說:「牛牛不是那種孩子,放心,做不出壞事。」

長生又笑,公公看著長生,問:「怎麼了?」長生便憋住,不想公公一轉頭,長生憋不住,又笑一聲,公公竟然也笑了,回頭問長生:「是不是比你強?」長生仰頭,嘎嘎地笑出來,讓婆婆一掌拍到肩上,說:「幹什麼你?讓他聽見。」

美順不明白被眾人議論到這麼嚴重的一件事,在公公眼裡,好像沒什麼。而且,竟和長生逗。

此後,翟先生再未上門。婆婆給翟先生打過電話,翟先生說好多了,只看見過兩人一起騎車上下學,沒有其他發現。學校老師也說翟先生女兒學習一直好,沒有退步。婆婆也問了老師牛牛的表現,老師說很好呀,一直很好。倒是長生,幾天不理美順。美順知道是因為自己打牛牛,本也後悔,就趁餅店沒人的時候,哄長生,說:「幹啥,彆氣了。」長生不吱聲,過一會兒說:「別打牛牛。」美順嗯。長生又說:「不許打。」美順說:「不打。」長生便好了,幹完自己的活,過來幫美順擀麵,說:「給我,你坐一會兒。」美順便坐,端著雙手,看長生擀麵。

期末考試,牛牛排年級第十一。這是婆婆開完家長會回來講的。說:「作業太多,學得太多。」不過數學名次年級並列第一,物理、化學也是三四名,只有語文、歷史稍差。婆婆說不用愁,寒假補,報一個補習班。一次從婆婆和牛牛的對話中,美順才知道寒假期間一個補習班好幾千塊錢,由婆婆交了,沒告訴美順。便想從小到大,牛牛上過多少課外班,幾乎都是婆婆交錢,從不告訴自己,不免愧疚。從那兒以後,到早市上肉時,就把家裡要吃要用的東西儘量買齊,一起帶回來。尤其婆婆要喝的牛奶、蜂蜜、茶葉以及婆婆常吃的水果、小零食,一見少了立刻補齊。生活上不再讓婆婆掏錢。

自從打過牛牛,美順發現牛牛開始躲自己,比如吃飯要坐到自己斜對面,偶爾從他身邊路過,他會不由自主地閃躲。跟他說話:好好上學,別再和女孩來往,會答應:「嗯,知道。」就是不抬頭,不看美順。一次美順忍不住,問:「媽打你一回,記仇了?」牛牛聽罷愣了片刻,說:「沒有。」離開美順。看著兒子離開,美順想要不要說對不起,立刻否定,覺得那樣一來,一巴掌白打了不說,會慣了兒子。

開學一段時間後,婆婆給老師打電話,得知牛牛的學習成績有些下滑,老師說關係不大,這個時候的孩子都有點厭學,過一段時間會好。可是才過了不久,老師突然來電話,請家長。

牛牛上幼兒園到現在,從沒被學校請過家長,所以婆婆告訴了美順,兩個人一起去了學校。

老師說:「我是真不想請家長,往往適得其反,讓孩子認為反正請過家長了,在老師同學和父母眼裡不怎麼樣了,臉上掛不住,破罐破摔。但是沒辦法,我已經做了很多工作,也談了不少,沒見效果。照這樣下去,恐怕趙奕凡期中考試也就能在前五十名左右,下學期回不了甲班,得進乙班了。」

美順沒想到事情這麼嚴重,雖然鬧不清甲班和乙班的區別,但是一和五十的區別知道。牛牛上學以來考試總在前五名,小學、中學、高中,一直做班幹部。在美順看來前五前十是天,五十就是地。從天上掉到地上,那是多大的差別?老師沒說班幹部的事,但是班裡都不能待了,班幹部的職位還好得了?

往回走的路上,美順很擔心地問婆婆怎麼辦?婆婆說我先和牛牛談,看看如何?可是吃過晚飯,美順還是進了牛牛屋裡。

牛牛正寫作業,見美順進來,抬頭,身體緊忙一側,看著美順,一副小心翼翼、隨時站起的樣子。讓美順滿肚子的話,全都堵在嘴裡,說不出來了。想一想,走到牛牛床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