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第三章 快馬加鞭

褚時健傳 周樺 第1頁,共2頁

h3突如其來/h3正是關索壩工程熱火朝天的時候,褚時健突然接到國家計委通知,工程停止,接受調查。

褚時健都蒙了,出了什麼事?

所謂樹大招風,玉溪捲菸廠這麼大的改造工程,自然已經傳出很遠,涉及國有資產,國家計委自然把它作為重點審查專案,細細對比了各項法規和檔案。結果,一份20年前的檔案讓玉溪捲菸廠的關索壩工程成為一個闖禁區的例子。該份檔案規定,工廠擴大生產,擴大的範圍不得超過原有資產的30%,否則視為違規。----關索壩投入80億元,怎麼可能只是原有資產的30%?

所以,國家計委在最快時間裡通知玉溪捲菸廠:停止擴建工程。

這無異晴天霹靂,褚時健萬萬沒想到,一份自己連聽都沒聽說的檔案給自己畫了一個叉。如果是一個小工程,停也就停了,但褚時健知道,已經上馬的關索壩工程根本不可能停!四五千工人三班倒在工地上馬不停蹄地幹活兒,陣仗已經拉開,攤子已經鋪大,怎麼收?!

最糟糕的是,準備給新廠房的裝置都已經在國外訂了,合同簽了,預付金付了。按照國際慣例,毀約方要賠償合同價的15%。按照褚時健購買裝置的金額,這意味著一旦毀約,將賠償外國廠方五六千萬美元。這才真是大禍臨頭,五六千萬美元的國有資產流失,這個罪誰擔當得起?誰敢擔當這樣的大罪?

褚時健怎麼辦?

解決問題。褚時健在菸廠十幾年,就是一個問題連著一個問題地解決,程度輕重而已。這一次,算是最嚴重的問題之一。

既然是國家部委的指令,也只能找中央領導了。褚時健聯絡到負責管國家計委的國務院副總理鄒家華,選擇了晚上去鄒家華家談自己的想法。

兜兜轉轉幾個話題後,褚時健終於把話題引到了自己的難題身上。鄒家華畢竟是管理工業多年的副總理,一聽就明白了褚時健的麻煩所在,他的第一反應是:"你們用自有資金髮展,不用國家掏錢,這有什麼不讓乾的?"

最後褚時健順利地讓鄒家華在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申請報告上籤了字。

一道險關,又一次闖過。

關索壩工程本來計劃1998年竣工,但李穗明不愧是全廠上下都稱道的總工程指揮,關索壩工程不斷提前竣工時間。僅僅一年零三個月後,第一條制絲生產線就投入了生產。1996年3月,工程徹底竣工,完成了24萬平方米的廠房建設。建成後的新廠區有兩條全球最大的制絲生產線,有每分鐘就生產600包捲菸的捲菸機,也有全自動化的物流、倉儲系統。整個新廠區的生產能力是一年200萬~300萬箱。這無疑是世界上最先進的菸草生產系統。h3海外發展/h3從1981年褚時健引進第一臺英國捲菸裝置開始,他的視野已經具備了國際化的高度。隨著玉溪捲菸廠的崛起,褚時健的國際化思路也在不斷地調整。從引進國外裝置、學習國外技術,到向國外銷售香菸、出口創匯,再到輸出技術、建立海外生產基地創收外匯,在不到10年的時間裡,褚時健已經從菸草行業的無名小卒成為"亞洲第一,世界第三"企業的領導者。

為了建立海外生產基地,褚時健進行了充分的考察,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香港、新加坡他都走了一圈。生產基地之所以最終選址在新加坡,離不開一個重要中間人的牽線搭橋,他就是熊德龍。

熊德龍是印尼華人,是《國際日報》、熊氏集團的總裁。他在東南亞地區經營生意多年,有著良好的人脈基礎。同時,他也非常注重在中國投資和興辦公益事業。從中國改革開放之初,他就在中國建立了嘉應大學等多項公益事業,也投資了一些有前景的商業專案,其中就包括玉溪捲菸廠的海外代理專案。

玉溪捲菸廠海外代理的身份將熊德龍和褚時健兩位企業巨匠聯絡在一起。1991年,在熊德龍的積極協調和努力下,褚時健聯合了當時英美菸草公司新加坡分公司作為生產方。英美菸草公司成立於1902年,是世界上第二大煙草集團,有著完善的菸草生產管理經驗。熊德龍的中華菸草國際有限公司作為銷售方,有著多年代理紅塔山海外銷售的渠道和經驗。玉溪捲菸廠提供菸葉原料,然後派幾名核心技術工作人員指導生產工作。就這樣,玉溪捲菸廠與其他兩家企業共同組建了一個集產供銷於一體的海外基地。

這種類似於現在品牌代理加盟的合作模式是褚時健的獨創,當時在國際上這樣的辦廠方式也並不多見。他這樣做的原因一方面是要解決外匯創收的問題,另一方面是充分考慮了國家的政策。根據1989年國家外匯管理局頒發的《境外投資外匯管理辦法》的規定,在國外投資的審查程式非常繁複,需要批准的部門多,手續多。所有的手續都辦好至少需要一年以上的時間,等辦好很可能已經錯過了最佳的投資時機。

褚時健權衡再三,確定了利益均衡的方案,在新加坡基地生產的每箱紅塔山,就有75美元的收入劃入英國菸草公司新加坡分公司的賬戶。而熊德龍的海外代理價格也有了絕對的優勢。在這種三方利益平衡的情況下,看似做出很大讓利的玉溪捲菸廠,第一年外匯創收額度就有1.8億美元,在核減相關各項成本費用和稅費之後,淨利潤也達到了3000萬美元。

對於新加坡生產基地的管理,褚時健採用了精簡的策略。因為有著世界頂級菸草企業作為生產基地,銷售又有熊德龍的企業負責,褚時健不參與管理,只派玉溪捲菸廠的三個骨幹人員在基地坐鎮,根據每週的生產、銷售情況負責結算和收款的事宜。

新加坡基地的經營收入按照規定是可以歸企業自由支配的,從此以後,褚時健購買裝置等的外匯使用就避免了從國內申請的煩瑣手續。h3投資配套企業/h31995年9月,紅塔集團成立。在海外基地的經營上,褚時健充分利用了國外的先進管理經驗和銷售渠道,但是在國內的管理中卻必須面對具體問題。在解決了原料、裝置、外匯等眾多難題之後,一些原本沒有提上日程的"小問題"逐漸成為制約褚時健企業發展戰略的短板。

中國的工業基礎非常薄弱,經過改革開放十多年的發展,到20世紀90年代中期依然相對落後。當時紅塔集團需要的香菸濾嘴、紙張等依然依賴進口,不僅價格高,數量也受到限制。對於已經崛起於世界企業之林的紅塔集團來說,要發展就必須扶持國內與香菸有關的配套企業,讓這些企業跟上紅塔集團發展的步伐。

紅塔集團成立之後,褚時健對投資戰略有著明確的思路,那就是5000萬元以下的專案一律不考慮。但是,這個政策並不包括對菸草配套行業的投資扶持。為了避免在投資過程中遇到政策的阻礙,褚時健採取了一個比較穩妥的方式,那就是充分和企業所在的當地政府做好溝通,瞭解當地發展經濟的政策和重點專案,然後根據紅塔集團的需求與政府部門協商,最後再經過政府的批准進行有的放矢的投資。這樣一來,就有效地避免了地方政策和企業扶持間的矛盾。

褚時健根據紅塔集團的實際情況,選擇了濾嘴、造紙和印刷等幾個行業作為投資物件,或者直接投資建廠,或者與實力雄厚,尤其是技術力量強大的企業合作。

對於褚時健來說,香菸周邊配套企業的投資最大的收穫不是獲利,而是全面降低了玉溪集團的香菸生產成本,保證了輔料供應的質量和數量。相關資料顯示,配套企業的投資至少為紅塔集團節省了1/3的生產成本。同時,這些投資也帶動了相關企業的發展,當時由紅塔集團直接投資的位於玉溪市的紅塔造紙廠和位於建水縣的藍鷹造紙廠,在全國同行業中的排名已經躍居前列。

藍鷹造紙廠始建於1971年,原名紅星造紙廠。褚時健準備投資的時候,紅星造紙廠是一個瀕臨破產的虧損企業。但是這家造紙廠的規模和人員,以及距離紅塔集團很近的優勢,依然讓褚時健認為對它的扶持是可行的。經過紅塔集團的投資和扶持,如今的藍鷹紙業已經成為國內一流的捲菸紙生產企業,擁有兩條高檔卷煙紙生產線,獲得"中國輕工業500強企業"等多項榮譽。藍鷹紙業成為國內眾多香菸企業的供應商。

珠海經濟特區紅塔仁恆紙業有限公司是褚時健主持投資的又一個大型配套企業。他投資這個專案,是為了解決當時國內無法生產的一種香菸用紙----塗布白卡紙。這是一種高檔香菸的專用包裝材料,由於技術含量高,生產難度大,當時國內的機器裝置根本無法生產。紅塔集團生產的高檔香菸必須依靠進口才能滿足對這種紙的需求。

褚時健最初的想法是要把這家造紙廠建設在玉溪,但是卻在實施過程中受到人才的限制。當時全國的高階技術人才都集中在長三角和珠三角一帶,雲南省,尤其是玉溪地區很難引進專業人才。於是,褚時健及時調整策略,將造紙廠的廠址設在了改革開放前沿的珠海。

褚時健選擇新加坡的仁恆工業作為合作方,在技術和裝置問題上秉持褚時健一貫的觀念:世界一流。紅塔仁恆紙業的投資預算總額達到了5億元人民幣,為了節約成本,負責專案的工作人員認真考察研究之後,選擇了一個最節約成本的方案:分開引進裝置,然後再組裝。這樣的方式節約了1億元成本。

引進的這些裝置都是當時世界上最為先進的煙紙製造機械,從此徹底解決了紅塔集團依靠進口高檔煙紙的難題。1996年,經過國家相關部門的稽核鑑定,證實紅塔仁恆紙業已經達到國際先進水平,也填補了中國不能生產高檔煙紙的空白。

值得提及的是,仁恆的掌門人是新加坡著名的華人企業家鐘聲堅。他和褚時健早在20世紀80年代就已經相識,只不過那時他是眾多拿著準購證和準運證,與玉溪捲菸廠進行串換的有著紙廠、鋁箔廠等企業的廣東企業家。鐘聲堅經營企業有方,也很有商業理想。他在廣東商業成功後移居新加坡,奮鬥幾年後,在新加坡也建立了自己的商業天地。他與褚時健這次合作紅塔仁恆紙業,顯然有把當年的商業合作繼續提升的意思。鐘聲堅對褚時健印象最深的是80年代中後期,一次兩人在昆明翠湖賓館見面,褚時健一直興致勃勃地跟他聊菸草的一些國際廠家,說到哪家的品牌有多少,質量有多好。鐘聲堅說,那時大家都一心想著如何壯大自己,根本不敢想如何跟國際企業一比高下。但褚時健就說:"玉溪捲菸廠以後應該也能做成這樣。"

世間的事就是如此讓人唏噓,在翠湖賓館聊天的他們沒想到多年後兩人能從串換的甲乙雙方變為攜手的商業夥伴。而紅塔仁恆紙業成立之時,兩人也沒想到有一天在褚時健的法庭判決書上會有鐘聲堅的名字。這,都是後話了。h3能源與交通的投資/h3無論是海外基地的建設,還是配套企業的投資,褚時健都是圍繞著香菸在佈局。不過,隨著紅塔集團發展越來越快,其積累的資本越來越多,他的投資思路越來越廣。他一直在積極地尋找菸草之外的投資專案。"我總是要給我們的錢找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