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廠長/h3中國在1979年的國企改革中,"擴大企業自主權、實現所有權和經營權的兩權分離、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的指導思想曾經激勵了一大幫國企的領導人。那個時候,"廠長"是個熱門的話題,更是風雲人物。記得80年代初期針對這場國企改革有過一部很受歡迎的電影:《血,總是熱的》。裡面的主人公,一位針織廠的廠長在片尾有一段讓觀眾熱血沸騰的話,今天看來,依然有同感,確乎說出了當年一眾赤誠之心的國企廠長的心聲:"......難道你們看不出來?我們的退路已經不多了。我們搞了30年,不理想。可再搞20年還不理想怎麼辦?沒有退路了。同志們,我們只有和黨同心同德,拼出一個現代化的中國來!否則我們這些人再被打倒,就不會有人再為我們平反了......有人說,中國的經濟體制像一架龐大的機器,有些齒輪鏽住了,咬死了。可只要用我們的血做潤滑劑,這話已經說濫了,不時髦了,沒人要聽了。可無論如何,我們的血總是熱的......"
褚時健當時也是眾多國企廠長的一員,身處其列,對這段話他的感受應該更深切。他面對的也是一架鏽住的龐大機器,但是,每天都在生產車間的他更明白,僅僅有熱血顯然是不夠的,一個企業的沉痾累積了數十年,要敲掉這些舊疾讓它重煥生機,更需要有各種接地氣的經營、管理、協調能力。
在褚時健掌管玉溪捲菸廠的第二個年頭,有身邊的親友提醒:"為國企做事,小心是第一位,為什麼太多人明哲保身?不求無功但求無過,是因為國有資產的經營管理的確不是簡單的事,稍有差錯或大意,極有可能為自己惹來大禍。"也有人勸褚時健加緊在工廠安置一些自己的人,"沒有自己的人,拍巴掌叫聲好的人都沒有,實在勢單力薄"。這些話,褚時健聽了不止一次,也聽了進去。不過,按他自己的說法,他生性簡單,不是一個瞻前顧後的人。在猶豫不前和義無反顧之間,他更願意選擇後者。他說:"一個50多歲的人了,沒有更多機會了,談什麼後路?不管了,動手幹。"至於安排自己的人進工廠配合自己,他倒覺得未必是好事。妻子馬靜芬和他一起調進菸廠,就因為是廠長的愛人,還常被人告狀說馬靜芬不做事,天天在辦公室喝茶看報紙。馬靜芬莫名其妙,因為她的確從不愛看報紙,這還是褚時健經常批評她的一點。而喝茶的說法就更沒道理,因為她身體狀況一直不好,醫生勸她不要喝茶,所以她幾乎不沾茶葉。她和褚時健都知道,其實這些刁難和麻煩都是指向褚時健的。h3安居才能樂業/h3褚時健在戛灑糖廠時就以擅長生活建設著稱,戛灑糖廠的生活福利之高當時令整個新平的工廠都豔羨不已。對於褚時健而言,在戛灑糖廠建設生活福利,最開始有自己被打倒在基層後用生活樂趣排遣內心鬱悶的作用,但是久而久之,他感受到一點,員工生活福利其實是搞好生產的前提和後續保證。這種實實在在的收益比做幾個月的思想工作管用得多。
所以在玉溪捲菸廠,褚時健在1980年就向職工們承諾:半年內建三幢職工宿舍樓,改善職工住宿條件。這是他進工廠第一天就有的打算,菸廠職工住宿條件實在差,在他看來讓大家住好是當務之急。上班沒幾天,他就把財務科的人叫來問,廠裡用於基建的錢還有多少?財務告訴他:還有170多萬元。褚時健當時覺得簡直不可思議,170多萬元!按當時的基建費用,工廠蓋職工宿舍樓,地就是工廠現成的,不花錢,建房成本按一家兩房一廳算,頂多也就2.5萬,怎麼就不建房呢?"不琢磨工作,不琢磨員工。"褚時健對以前的做法很是無奈。
職工們自然是歡呼雀躍,但緊接著就對褚時健表示懷疑了:"以前說了無數次要修房,一塊磚都沒看到。這回又能真到哪裡去?"職工們懷疑得不錯,因為"文革"期間的假大空實在太多,久而久之,領導與百姓之間的互相信任度已經降到最低。基建科長大概也是這個想法,覺得這事過幾個月大家也就忘了,所以根本沒把褚廠長這項決定當回事,一而再、再而三拖著沒向褚時健上交基建計劃報告。褚時健大為光火,把基建科長叫來狠狠批評了一頓。哪知基建科長前腳出了門,後腳就遞上來一份請長假的報告,大意就是:你敢罵我?老子不幹了,要休息。
褚時健哪吃這一套,立即下了一道廠長決定:將基建科長撤職,同時改編基建科。
從基建科的相關資料中,褚時健瞭解到,當時負責廠裡建築工程的那批職工效率非常低,蓋6棟兩層高的樓需要耗費3年的時間。褚時健計劃修建3棟宿舍樓,這樣一來就需要一年半的時間。他等不及,職工們也等不及。於是,褚時健決定另請一支建築隊。他把這個任務交給了大營街的一支建築隊,隊長是一位叫任新民的年輕人。
1979年底,任新民曾帶領村裡的建築隊給玉溪當地一個電影院搞裝修,活兒乾得很漂亮。玉溪捲菸廠基建科的彭科長去過電影院,對裝修的質量非常讚賞,由此認可了任新民帶領的這支建築隊。後來,菸廠的澡堂需要裝修時,廠裡就把這個活兒交給了任新民,他和隊員們做得很認真。這次修建職工宿舍,褚時健又想到了他們。
"要質量,要時間。咯做得到?(能不能做到?)"褚時健問任新民,任新民老老實實回答:"做得到。"果然,僅僅4個月,任新民將3幢宿舍樓利利落落完成。褚時健和驗收隊去驗收時,發現這批房子的質量比廠裡原先蓋的還要好。褚時健對任新民很是欣賞,決意以後廠裡的房子都讓他修建。這一合作就是六七年,也開始了褚時健和任新民長達幾十年的忘年友情。
廠裡可以決定是否給職工蓋房,但蓋多大就做不了主了。在動工之前,紀委曾經來檢查過,他們把房子的面積標準劃定得較小,本來需要蓋120平方米一套的房子,結果被縮成了80多平方米。對於兩代、六七口人來說,這樣的房子仍然太小了。不過,紀委的規矩不能逾越。於是,褚時健只能繼續為大家蓋房子。
後來,他回憶說:"在接下來的十幾年中,廠裡一直在蓋房子,爭取讓大家住得舒服些。"就這樣,職工們不停地在換房子、搬家,七八年之後才穩定下來。在褚時健最後離開菸廠(離開時已改名紅塔集團)時,在他任上為職工蓋了5000多套房子。如今的玉溪市紅塔區,有很大一部分較高檔的小區都是菸草的物業。而且在他離開之時,集團賬面上還有28億元是專門用作員工住宿改善之用的。
解決職工住房問題的同時,褚時健也在著手改善職工的伙食。當時,雲南市場上的肉類供不應求,廠裡的食堂很少給大家做葷菜,職工一連幾個星期見不到肉星兒是常有的事。褚時健從任新民等人的口中瞭解到,大營街是玉溪一帶向市場提供豬肉最多的地方,每天都要賣出幾十頭豬。褚時健主動和大營街的村領導商量,每天向他們購買一批生豬,請村民直接送到廠裡。
褚時健將這批購買的豬肉平均分配,每個人每月都能吃到16斤豬肉,在當時這是非常難得的。20世紀80年代,人們購買東西需要憑糧票、肉票、布票等,每個人的購買量都是一定的,而且量很少。人們每個月能吃到3斤肉已經是相當不錯了。
一次,四川菸草公司的人到玉溪捲菸廠出差,到食堂吃飯,覺得菸廠的伙食實在好,於是給褚時健建議:"四川豬肉多,我們可以給玉溪捲菸廠提供火腿。"褚時健問:"怎麼提供法?"四川菸草公司的人說:"串換嘛,你們有煙,我們有肉。"褚時健一拍大腿:"這個事合嘛!(這件事可以啊。)"菸廠於是把紅塔山和紅梅運到四川菸草公司,對方換過來質量上好的火腿,菸廠在食堂低價賣給職工。
菸廠職工的生活水平眼看就起來了。
串換的方式實在好用。除了改善職工的伙食,褚時健還通過串換的方式,用香菸為職工換來了折扣價的家用電器,如電視機、收音機、電風扇、電熨斗等等,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了更多的便利。雖說是串換,但也是要花錢購買的。褚時健以出廠價將香菸賣給對方,對方再以一個較好的折扣將產品賣給褚時健,互惠互利。不久,褚時健用串換的方式從廣東豐田公司購來一輛豐田皮卡,總共只花了人民幣1.7萬元。
短短一兩年,玉溪捲菸廠就成為玉溪地區職工生活最好的工廠。h3整頓工廠/h3除了改善生活條件,褚時健的當務之急就是要進行生產改革。在褚時健的觀念裡,產品的第一要素是質量,第二要素還是質量,第三要素依然是質量。"誰願意花錢買差的東西?"一件"好東西"在他看來,的確太重要。
褚時健開始著手改善菸廠的生產情況,包括對工人生產規範的要求和規章制度的執行。尤其是在菸葉的篩選和包裝紙張的選擇上,他更是親自出馬負責把關挑選。為了避免因為生產環節出現的缺貨情況,他要求職工增加抽檢的頻次和數量,自己也經常在檢驗環節參與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