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第四章 革命意味著犧牲

褚時健傳 周樺 第1頁,共2頁

h3兄弟時候/h31950年7月,褚時健正在沒日沒夜地進行徵糧工作時,家裡出了大事。小褚時健兩歲的弟弟褚時候犧牲了。

褚時候當時是一名鐵路警察,因為徵糧工作緊急,褚時健多年的好友周兆雄正任華寧糯祿鄉的鄉政府主席,於是抽調褚時候也參加了徵糧工作。華寧的局勢正混亂複雜,因為一位南下幹部武力征糧,糯祿鄉的一名叫黃慶華的民兵隊長在南盤江對岸土匪的挑唆下,某一天突然造反,和土匪一起襲擊了鄉政府。土匪和黃慶華手裡都有槍,鄉政府的幹部死的死傷的傷,不多的槍支彈藥也被洗劫一空。周兆雄受了重傷,眼看事情危及,周兆雄讓熟悉地形路段的褚時候趕緊到縣政府報告危情。

褚時候一路躲著土匪趕到縣政府,順利把情況彙報給了上級後又趕緊返回糯祿鄉。周兆雄告訴他這裡已經非常不安全了,讓他回家躲避。褚時候告訴周兆雄:"我不回家了,我回警衛班去,你如果有什麼事,再去那裡找我。"

他沒有想到,他所在的滇越鐵路跨江大橋大花橋警衛班及沿路幾個警衛班的鐵路警察也都叛亂了。甫一回到,褚時候即被下槍,五花大綁起來。叛變了的班長問褚時候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到華寧西山參加造反,褚時候只回答:"不去。"

當晚,褚時候即被帶著前往西山。一行人倉皇趕路,準備過了南盤江後翻山到西山與叛匪大部隊會合。經過南盤江上的糯租大橋時,叛變人員發現後面有解放軍的護路部隊追了過來,警衛班班長認為帶著褚時候麻煩,於是令人將褚時候手腳打斷,從幾十米高的大橋上扔下南盤江......

7月的雲南,南盤江正是漲水的時節,褚時候就此被吞沒在從小伴隨他長大的江水中。

周兆雄得到訊息,趕緊給褚時健送信,讓他立即回家。褚時健叮囑周兆雄先不要告訴母親這個訊息,以免她受不了。

但怎麼瞞得過去?褚王氏得到訊息,幾乎發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沿著江流,一路喊一路找,幾天時間,幾乎走到了開遠地界,但兒子的屍體始終未見。

趕回家的褚時健看見絕望的母親,聽到旁人說起弟弟死前的情形,悲痛不能自抑。母子倆相對飲泣,父親過世時那種愁雲慘霧又一次籠罩著這個家。

"褚時候從小不太愛和我玩耍在一起,他性格和我不一樣,他個性也強,什麼事都有主見。我不在家時,都是他幫著我媽。所以他死了,我媽也活不好了。"80多歲的褚時健說起弟弟,有著回憶往事時慣常的平靜語氣,但他的眼神不期然變了,有些滯然和茫然。然後,他拿起茶杯,喝下一大口。

"媽,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住?"褚時健問母親,母親憔悴不堪,回答大兒子:"你兄弟死了,我去幹什麼?!"褚時健不再問,他能體會母親的心痛。

僅僅幾個月後,只有47歲、內心折磨的褚王氏因為腿上的毒瘡,不治而逝......

那大概是褚時健自出生以來最黑暗的幾天,對於一個不到23歲、沒有成家、早年喪父的小夥子來說,母親意味著世間所有的溫暖、希望和歸宿,於褚時健而言,還有一份憐惜----對苦難生活中一直堅韌支撐家庭的母親的憐惜。而今這一切全都煙消雲散,他自己的情感世界似乎也塌了一半。本來就不擅長表達感情的褚時健越發不敢直視內心,他本能地讓自己變得粗心一些,他儘量不去想母親,不去想自己的幾個弟弟,不去想堂哥褚時仁。生命之痛、之煩惱在年輕的他那裡已經慢慢累積成繭,做事,工作,不斷地工作,成了他往後的生命裡最大的精神寄託。

又是幾月過後,褚時傑犧牲在進藏途中的訊息也傳來。褚家為中國共產主義的革命又貢獻了一個年輕的生命。那時,褚時健正埋頭於華寧風起雲湧的徵糧工作中,他是華寧縣有工作能力、有思想、懂政策的幹部,風華正茂、年輕有為。弟弟褚時佐、妹妹褚時英在母親死後便跟在大哥褚時健身邊,"我走哪裡就帶他們到哪裡"。h3風起雲湧的運動/h31951年,大西南地區的徵糧工作宣告結束,但農村更為火熱的革命還遠未到高潮。在完成了每個家庭每個人的成分劃分後,全國農村又掀起了減租退押和土改的運動。這一次的革命物件,是地主階級。

1950年到1953年,是中國改天換地的幾年,舊社會要全部打碎葬入歷史墳墓,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新社會要順利地過渡到新的歷史階段。新舊交替以革命的形式來實現,全國上下都投入轟轟烈烈的"辭舊迎新"變革中。每個人都在尋找自己新的位置,有興奮的,有忐忑的。這不是一個穩定的時期,社會形態如此,人們的心態也如此。在時代洪流的裹挾下,對舊社會的改造難免出現矯枉過正的現象,1951年之後在全國範圍內開始的減租退押和土改工作就是這樣。

出生於20世紀80年代後的人大都不太瞭解所謂"減租退押"和"土地改革"是怎麼回事。簡單說來,這兩項運動都是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佔中國大多數的無土地農民階級向有產的地主階級發起的重新分配土地權利的強制運動。"減租退押"運動裡,"減租"是指減少地主向農民收取的地租;"退押",是地主退還給佃戶租種土地所支付的押金。而土地改革則是更進一步的運動,是將地主手中的土地分配給農民,土地所有權歸於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