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迎來解放/h3游擊隊幾年的艱苦戰鬥為中國人民解放軍進入雲南開啟了良好的局面。從1947年夏到1949年底,滇桂黔邊縱隊主力部隊發展到4.5萬餘人,縣區游擊隊發展到10萬餘人,在滇桂黔三省解放了91個縣城,殲敵6.1萬餘人,牽制了近15萬國民黨軍隊,為配合解放軍的野戰軍解放滇桂黔三省立下汗馬功勞。
1949年12月,國民黨雲南省主席盧漢在昆明宣佈起義,雲南正式拉開解放的序幕。1950年2月20日,陳賡、宋任窮、周保中率解放軍第二野戰軍第四兵團進入昆明,24日,陳賡宣佈雲南全境解放。
邊縱隊在雲南解放後就地進行了整編。因為熟悉本地情況,隊員們很大一部分被整編到地方政府工作。褚時健被分配到了宜良縣工作,就這樣匆匆離開了部隊。一起在邊縱隊的堂弟褚時傑則留在部隊,整編入雲南軍區,同年年底,即隨部隊開拔前往西藏繼續戰鬥。不久,褚時傑在進藏途中的一次戰鬥裡犧牲,褚時健再失至親。
褚時健母親這時才知道自己大兒子的生死,但她依然沒有把兒子盼回家。此時等待褚時健的,是更艱難的工作:徵糧。他的連隊指導員身份轉變成為宜良縣南羊街鄉墩子村的徵糧組組長。h3徵糧工作/h31950年到1951年的徵糧工作對新成立的政府和雲南當地人來說都是一件大事。除了當時進入雲南的解放大軍超過10萬人要吃飯,新政府還要承擔國民黨起義部隊及原邊縱隊的成員、過境雲南到西藏的部隊的糧草供給。第一任雲南省委書記宋任窮給出了一個數字:10億斤公糧。時任西南服務團領導的劉岱峰就西南地區的財政困難曾說:當前的困難主要就是開支大,西南地區共170萬人要政府養活,雲南有40萬人。如何辦,要公開討論,讓大家都瞭解困難,共同來想辦法。
辦法的核心無非四個字:徵糧收稅。但這四個字後面得付出多大的代價?
對於有田地的老百姓而言,這次徵糧是一次額外的徵收,因為這一年度已經給國民黨政府交過一次糧了,新政府要徵收,對他們而言就是多交一次。而且戰亂時期,田地收入本來就不佳。
能夠想象徵糧工作的難度有多大,有地的農戶普遍對徵糧帶著牴觸情緒,有的地方甚至爆發了反徵糧的動亂。更為糟糕的是,殘留在大陸的國民黨力量和當地的一些土匪力量趁新政府力量薄弱,在群眾中散佈謠言,挑撥政府與群眾關係,使得徵糧工作引發的一些負面情緒一發不可收拾,雲南很多地方都出現了搶走公糧、殺害徵糧幹部的情況。從1950年4月起,雲南匪患開始抬頭,到月底土匪已經發展到了4.5萬餘人,尤其嚴重的是匪患集中發生在了腹心地帶的產糧區。土匪攻佔了十多座縣城,殺害中共徵糧幹部有600餘人,搶走公糧260多萬斤。短短幾個月,"徵糧"與"剿匪"成了新政府同時進行的工作任務。
褚時健雖只是一個村的徵糧幹部,面對的困難一點不小。縣裡的幹部們在一起開會,吐的都是苦水。隨部隊南下的一位南京女幹部苦惱最多。她每次到村子裡,就召集農民們開會,號召大家訴苦,痛訴國民黨如何在政治上壓迫老百姓、在經濟上如何剝削老百姓......說著說著,女幹部自己都先掉許多眼淚。但老百姓不認賬,看著女幹部一臉傷心淚,完全無動於衷,有的還笑起來:"你個嬌小姐,哪吃過苦?還哭得鼻子眼淚的,騙人的嘛!"----徵糧完全不成功。"王同志,你眼淚掉太多了,沒啥用處。"褚時健提醒說。
在他看來,一些幹部的做法不切實際,太簡單太想當然。許多隨部隊南下的幹部對雲南當地情況不瞭解,也缺乏和當地老百姓的溝通,機械執行上面的徵糧任務。有的幹部徵不到糧或徵不夠糧,認為老百姓有意對抗新政府,結果就把部隊的強硬作風擺出來,將不交糧的農戶吊起來進行懲罰,一些幹部甚至還動手打人。這下對立情緒更嚴重,徵糧越發進入困境。
但褚時健徵糧卻一直出奇的順利。一個村的徵糧任務,規定兩個月完成,褚時健10天就完成了。"什麼事情都要站在對方的立場上考慮。農民的語言、農民的感情我都有,能夠為他們著想,萬事就都談得攏了。"
"讓農民認賬。"這是褚時健徵糧的基本原則。徵糧的政策是田多多徵,田少少徵。他的方法是,白天叫上農民代表一起到田裡去看看,量量,晚上回到村裡和農民們一起開會商量要交的數量。"我知道農民的心思,誰都想少交一些。"結果可以預料,報上來的畝產數量都少得離譜。褚時健也不著急,坐下來和農戶一起抽上水煙,慢慢說話:"老倌,你這個數就不合了。我也是農村人,你說你這一畝地只有300斤糧食收,哪個都不信。這一畝田,大小八九百斤糧食是有的,我讓你全部都交,就是我不合適了。留你全家的口糧,你撥撥算盤,一畝交個700斤總合適吧?"
農戶說不出話來,知道這個小褚幹部瞭解情況,說得也合情合理,自己家畢竟也留了糧食,所以一般也就同意了。"好了好了,你樣樣都搞清楚了,騙不到你,交了交了。"
也有固執的,堅持按自己說的數來交,褚時健應對得不慌不忙:"這個糧國家肯定要收的,這是國家大事。今天我來和你評500斤、600斤一畝,你們一家都有足夠的糧食吃;明天另外的幹部來,評你個900斤;再碰到粗暴點的,把你吊起來問你要糧,到時你幹不幹?""十幾萬大軍等著要吃飯,我們雲南那麼多的農民,那麼多的土地,負擔這點不算多。人家打仗我們給點糧,總要為國家做點事情對不對?你回去想想,想一晚上,明天來告訴我你交多少糧。"
第二天,農戶都來報數:"褚組長,就按你說的嘛。你說多少是多少。"
有理有節,有軟有硬,農戶們從沒接觸過這麼年輕、這麼會說話的幹部。如此一家一家做工作,褚時健說自己半個月就完成了糧食入庫,而同時開始徵糧的一些幹部卻連徵糧的數量都還沒定下來。
"跟農民商量事情,或者跟其他什麼人商量,把雙方利益擺平,話就好說了。你的徵糧任務重要,他的肚子也重要。做事做實事,說話說實話,大家都信任你。哪個服你的強迫?一杆槍頂上去逼人家聽話,白天聽你的話,晚上他就暴動了。事情做公平了,利益平衡了,他心裡舒服,你喊他暴動他也不暴動。"
褚時健一直說自己受中庸思想影響大,什麼事情都不想一條路走到絕。"留點餘地,心慈一些,善一些,對大家都好。"
因為在宜良徵糧順利,周圍幾個縣的幹部們都知道了有個褚時健徵糧有一套,農民都聽他的。老家華寧的領導趁一次褚時健回家探親時,把他留了下來,手續也不用褚時健去辦。"函件我們寫了寄過去,你們領導那邊的招呼我們來打,你什麼都不用管,留下來趕緊徵糧。"
褚時健到華寧後,領導接受褚時健的建議,調整了徵糧方式,全縣很快完成了徵糧任務。
到1950年底,雲南省共完成1949年公糧大米3.9億斤,初步保證了軍隊及地方幹部的糧食供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