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出生入死/h3因為戰鬥力相較懸殊,所以游擊隊只能是靠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辦法,專找敵人薄弱的地方攻擊,但更多時候,都是在防禦和轉移陣地。因為那時黨的領導在雲南還處於地下階段,所以游擊隊沒有固定的根據地,褚時健記得那時在一個地方總是待不了幾天就走了。"路南、西山、陸良、瀘西、師宗、羅平......"褚時健能說出一大串當年扛槍走過的地方。
槍炮戰火帶來的艱辛同時還伴有戰鬥的豪情,對於學生出身的游擊隊員來說,並不覺得太痛苦。對他們而言,最難的還是風餐露宿和餓肚子。常常當作主食的東西是老百姓提供的苦蕎,這是雲南當地產的一種藥食兩用的農作物,能吃,但一點也不可口,作為主食,更是苦事。蔬菜和肉對游擊隊更是稀少。褚時健記得有一次打了勝仗,老百姓送豬肉來慶功,正在分豬肉,沒想到國民黨軍隊反攻過來,隊員們沒來得及拿豬肉就趕緊撤退。褚時健心疼難得的豬肉,還用刺刀挑了幾塊帶走。
戰鬥的殘酷,條件的艱難,許多學生無法堅持,陸續流失。"餓著肚子行軍的感覺的確不好受,我有時想想也能理解堅持不了的同學,確實太苦了。但我還是堅持的,20出頭的人了,不是為了幾口飯去打游擊的。我們相信共產黨,是為了信仰去受苦,所以能堅持。"
1949年7月,中央軍委把戰鬥在雲南的各游擊隊正式組編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滇桂黔邊縱隊,褚時健和隊員們正式成為軍人。
褚家三兄弟不僅一直堅持從游擊隊到邊縱隊,而且都表現上佳。堂哥褚時仁進入游擊隊後就做了連隊指導員,褚時健則被安排做"排服務員"。很快,連長李國真就提出希望他做連隊的指導員。李國真是以前號稱"雲南王"的前國民黨雲南省主席龍雲護衛旅的連長,軍隊經驗豐富,也善於打仗。他在褚時健加入游擊隊不久就看出了這個小夥子儘管不太愛說話,但心裡卻非常有主見,訓練時射擊很準,打起仗來也很用腦子,一看就是個讀過書有見識的人。於是他找到褚時健,讓他做連隊的指導員。褚時健一開始還猶豫:"你不要看我二哥做指導員不錯,他比我有文化。再說我還這麼年輕,沒人聽我的。"李連長眼一橫:"比你年輕的多的是!我看你比我都有文化!你做好大家思想工作,打仗的事情我來負責。小老弟你放心,我兩個一起工作,不會比任何人差。"
小褚指導員的確工作出色,在打仗之餘,他總愛和隊員們排排坐在地上,聊幾句閒天,不經意地講點革命道理。他不多話,但愛和人打交道,連隊裡無論從國民黨部隊起義過來的麻子通訊員、自己的上級李連長、同樣是剛從學校出來沒多久的學生兵,都能和他聊上半天。李連長髮現,自從讓小褚做了指導員,連隊裡再也沒有人員流失情況。他心裡高興,經常拍拍褚時健的肩:"學生老倌,不錯!"
打仗就意味著流血和犧牲,這一點褚時健在游擊隊越久,體會越深。每每夜深人靜,他想到母親在家也許都不知自己是死是活,心裡還是感慨萬千,也掛念家裡的弟妹,不知他們情況怎樣。
但這些心裡的活動總是轉瞬即逝,因為戰鬥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打響。槍炮聲起時,有人繼續衝鋒陷陣,有人就此長眠......h3堂哥時仁/h3二哥褚時仁就在一次國民黨的偷襲中中彈犧牲。"撲在地上死的,三顆子彈形成了三角形,留在他的背上。"褚時健說。褚時仁當時正在病中,因為瘧疾而打擺子多時。國民黨軍隊偷襲,部隊領導指揮大家往後撤,但褚時仁已經不太走得動,勉強前進中,被敵軍從背後開槍中彈而死。
褚時仁是褚家第一個為革命犧牲的人,褚時健從小就和兩個堂哥感情深厚,二哥的死讓他悲痛不已。在他心目中,這個二哥和大哥一樣,是未來可以做很多事情的讀書人,"白白的,很斯文,不像我皮膚黑"。更為悲痛的是,因為混亂,褚時仁的屍體當時竟未能尋回,直到解放後,褚時健和二哥的未婚妻以及好友周兆雄又返回當時打仗的地方尋找,才知道褚時仁被當地老鄉收了屍。2014年筆者來到褚氏故鄉華寧祿豐的矣則,村裡人還特別提起褚時仁:"很有本事的,18歲就當了連隊指導員,沒想到那麼年輕(24歲)就犧牲了。他們褚家對國家貢獻太大了,解放前就開始幹革命。"
往事已矣。褚時健多年後回憶起雲南解放前夕的一段戰鬥生活,記憶更多是出現了盲點,而這些盲點的縫隙裡,是一個個鮮活的人的形象,有堂哥扛槍的樣子,有李連長拍著自己的肩的笑容,有那個臉上帶著麻點的通訊員踢開即將爆炸的炸彈時的驚恐表情,有弟弟褚時傑跑來告訴自己褚時仁找不到時的絕望眼神......那些自己戰鬥過的地方,如今就在距離他不過一兩小時的車程內,只不過記憶點滴消退,歲月已逝,物是人非。
80年代時他曾趁著出差到戰友們的家鄉去見故人,可惜一個也沒有見到。
"都死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