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第一章 當上了游擊隊員

褚時健傳 周樺 第1頁,共1頁

h3短暫回鄉/h31948年夏天,褚時健回鄉,在祿豐車站小學做了一名老師,同時也和褚時仁、褚時傑一起繼續保持與共產黨組織的聯絡,做一些傳遞情報的工作。因為祿豐在鐵路沿線,這條滇越鐵路是國民黨軍隊運送物資的主要交通工具,褚時健的工作就是觀察每天來往於鐵路的物資運送情況,然後彙報給上一級組織。

因為是隱秘的工作,褚時健有了一個代號:"黑貓"。同樣在祿豐的褚時仁和褚時傑以及褚時仁的好友周兆雄也和褚時健一起從事著地下革命工作。這時褚時健的二弟褚時候在哥哥的影響下,偶爾也幫忙傳遞情報。兄弟幾個和周兆雄聚在一起時,就像那個年代大多數傾向於共產黨的有志青年一樣,不論危險,只談未來。

而常規的時間,褚時健則是在學校教教書,回家幫母親做做家務和農活兒。生活表面上顯得很平靜,實際上他自己知道,其實形勢暗潮洶湧。在那樣喧囂紛亂、你死我活的政治環境中,個人生活焉有安寧可言?母親大概也知道兒子在做些什麼,不過她對自己的大兒子一直信任有加。況且兒子已經是一個標準的成人了,她也就不再多問。她唯一操心的是大兒子的婚事。以前丈夫安排的兒子與自己孃家侄女王蘭英的婚事已經一拖再拖,好像也要不了了之了。兒子從來也不提終身大事,雖然同村差不多年齡的小夥子大都成家。在褚王氏看來,兒子在忙更大的事。

但她沒想到兒子會離家。

時間進入1949年,正是要過春節的時候。褚時健在家中,周兆雄給他遞來資訊,討蔣自救軍的十四團要從矣則這裡渡過南盤江到華寧西山繼續游擊戰,需要褚時健找一條船並且送十四團的人渡江。褚時健家裡沒有船,只好到鄰村找了一條有些破舊的木船,褚時健划船,把游擊隊員們送過江。因為船小隻能容納幾人,褚時健一趟一趟地劃,幾乎到了天亮才將游擊隊員們全部送過江。最後一趟,團長拉住褚時健說:"你跟我們走吧,你在家裡,國民黨的人都知道。你給我們劃過船,要被他們抓到,怕是家人都有危險。"周兆雄這時也在旁邊,他告訴褚時健,能走最好就走,因為有訊息說祿豐火車站附近的地下組織已經暴露,極有可能最近幾天就要開始抓人了。

不容多想,必須走人了。褚時健以最快速度回到家裡,簡單收拾包袱。他只告訴母親自己外面有點事,要離開一段時間。母親問:"去哪裡?啥時回來?"褚時健答不上來,只好匆匆忙忙地說:"不遠,很快就回來。"

一條船,駛過江,從此褚時健便山高水長,離開家鄉,離開慣常的生活。他的生命、生活,從此和中國共產黨緊密相連,黨的命運影響著他的命運;他的個人生活,從此不再完全屬於他個人。

褚時健由此開始身不由己的人生。

這一點,他、他的母親都未曾預料到。h3從此游擊隊/h3褚時健告訴母親"很快"會回家,其實待他回到家,已經是四個多月後。當時褚時健所在的部隊行動到祿豐附近,看部隊暫時安頓下來,褚時健悄悄走出營地,狂奔一個多小時,回到家看母親。褚王氏驚喜萬狀:"你到底到哪裡去了?"褚時健只好告訴母親:"我在家待不住了,我搞革命,被人家抓去就麻煩了。"母親似懂非懂,流了一會兒淚,問兒子:"你們是不是沒什麼吃的?"褚時健說:"想吃肉了。"母親趕緊從屋樑上取下一塊臘肉,褚時健接過來,說:"你坐著,我來炒。"褚時健用水洗了臘肉,取砧板拿刀切肉,沒想到片皮時手抖了一下,刀一滑,在他的指頭上深深切了一道,疤痕一直留到了今天。

"那塊臘肉炒了以後,太香了。"褚時健回憶說。

那個香味,就像他手指上的疤痕,在記憶中、生活中一直留存。

吃完飯,褚時健又要走了,母親什麼話也說不出來。褚時健安慰她:"我在家裡,一家人都要被牽連。很快會再回來看你們。"

很快......其實不知何時。

褚時健的堂哥褚時仁、堂弟褚時傑在褚時健之前已經參加了"雲南人民討蔣自救軍",這支隊伍成立於1948年。褚時健參加的部隊,是雲南人民討蔣自救軍第一縱隊二支隊,主要在雲南南盤江北部地區活動。堂哥褚時仁在二支隊七連,堂弟褚時傑在八連,褚時健則在九連。

那時解放軍的主力部隊還未開到西南,中國共產黨主要靠地下工作和游擊戰來開展活動。在共產黨組織武裝力量時,聚集了一批當時追求革命和民主的大學生與中學生,且尤以中學生居多。褚家三兄弟就是學生出身的游擊隊員,堂哥褚時仁在讀師範學校期間,就已經正式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在當時,還有一個後來成為褚時健摯友、領導的人從昆明長城中學畢業後也在華寧縣加入了地下黨、游擊隊,他就是後來成為雲南省委書記的普朝柱。在後面的故事裡,褚時健和普朝柱惺惺相惜、肝膽相照,成就一段歲月佳話。不過,在遙遠的1949年,他們還是走上了同一條路卻互不相識的兩個華寧同鄉。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這句後來被當作戲謔之語的話其實是一句地道大實話。當時的游擊隊生活,有著難以想象的艱難。作為群眾力量,自衛軍、自救軍等游擊隊缺乏作為軍隊的基本素質,很多人其實不熟悉刀槍充斥的戰爭,而他們面對的對手,是國民黨正規部隊:國民軍的八軍和二十六軍。而且從裝備上而言,國民黨軍隊也成熟太多。"國民黨老兵油子槍法很準,一打一個準。他們出動一個營,特別是晚上打仗的時候,我們就吃不消了。"褚時健說。打了幾次仗後,褚時健得出經驗:對方第一槍響後,如果幸運沒被打中,必須馬上躲起來,否則第二槍肯定中招,因為對方已經即時判斷出你的位置了。在游擊隊裡,他是懂槍的人。父親在世時常進山收木材,有時會順便打打獵,褚時健跟在邊上,偶爾也會練上兩手。父親剛過世時,因為家鄉不時有土匪出沒,家裡那把爺爺留下的捷克造步槍就由他負責扛。進了游擊隊,新兵訓練射擊,褚時健上來就比別人打得好,一個月下來,他在二支隊九連裡已經有了"神槍手"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