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學到了很多/h3學生時期的往事多年後被褚時健自己提起,儼然一段段趣事,毫無歲月滄桑。對於一個戰時的中學生來講,生活固然每天都難忘,但最有價值、最珍惜的時光還是知識的學習和眼界的拓寬。
褚時健在昆明求學時期,可謂昆明歷史上最有故事的歷史階段之一。因為抗日戰爭,尚未淪陷的大西南成為國民政府的大後方,重慶成為"陪都",內地諸多高校則紛紛遷往大西南各地作為戰時的臨時校址。原本偏僻的西南三省,特別是四川、雲南兩省一時聚集了眾多學術界和思想界的民國精英。其中,最為知名的就是國立西南聯合大學,這是由國立清華大學、國立北京大學和私立南開大學三所大學組成的國立長沙臨時大學,1938年西遷昆明,正式改名國立西南聯合大學,簡稱西南聯大。這所學校幾乎聚集了中國當時自然科學和社會科學的頂級大家,昆明一時人文鼎盛。這些大師們面對國難,不僅要度過自己的生活窘境,同時還要擔負思想啟蒙和文化傳播的天職。著名教授、民主人士聞一多在昆明期間,一直不懼政府壓力,為民主吶喊;抽空還要在家掛牌營業,刻章以賺取家用。那時有同學拉著褚時健去找聞一多刻章:走吧!是聞一多親自刻,管它用不用,起碼能做紀念啊!
正因為此,當時昆明不僅大學裡的科學、民主氛圍愈益濃厚,許多中學也受此影響,產生了進步意識。而且當時不少西南聯大的教授為解決生活上的困難,還兼職到一些私立中學去講課,賺取一些額外收入。這真是當時昆明一批中學生的至高福音,這些教授擁有深厚的學識,而且有教課熱情,教課方法先進,態度也非常認真。"我們當時初中聽的課程,感覺比現在的高中還要深;老師很有學識,那些理科老師抬手就寫長長的方程式,口若懸河,厲害得很,現在的老師真的沒法比。"褚時健很感慨。他記憶中西南聯大有一位姓於的教地理的教授到龍淵中學去兼課。一次於教授講到自己家鄉山東的物產,說到萊陽的桃子,於教授很動情:"很大一個桃子,我用粗針戳幾個洞,用嘴對著吸,幾下就能把桃汁吸乾了。太香了!"說著說著,於老師竟然淌下口水,褚時健和同學們笑起來:"於老師你講得太生動了!"
褚時健由此對這位於老師有了幾分親切感,每到週末晚上沒事,他就會跑去找於老師坐坐。在他看來,於老師滿肚子學問,自己學一輩子也學不完。他已經記不得當時聊了些什麼,只記得每一次自己和同學們都走得很晚。
那個時候教授們非常強調學生的理解,注重教學互動和更正學生的學習方法,並不自說自話。因為容易理解,學生們學習起來也很有積極性,對知識的興趣被極大激發出來。褚時健和一幫同學總是天不亮就起床,三三兩兩到操場去背古文古詩。"條件其實很艱苦,昆明的冬天那個時候很冷,早上起來洗臉,手一摸水,哎呀刺骨得很。但心裡愉快,學習知識嘛,又有那麼好的環境,很高興的。"在昆明中學期間,褚時健覺得自己學習到的不僅是課本上的知識,更多是對知識的好奇和學習的習慣。從中學之後,他有了每天閱讀的習慣,無論後來在艱苦的環境中還是年老體力不濟時,他都在床頭擺幾本書,每天都要安排閱讀時間,翻翻書,獲取資訊。
學習之餘,體育鍛煉也是必需的。褚時健從來都好動,小時在家鄉就整天出門摸魚游水,在屋裡悶著死讀書不是他的個性,和同學少年在戶外打球、游泳、跑步是讀書時期的愉快記憶。鍛鍊完在學校邊的小溪裡擦擦洗洗,和同學們嬉鬧一番,是褚時健記憶中最美好的畫面。褚時健中年之後一直都比同齡人顯得健康,在他看來就是少年讀書時熱愛運動打下的基礎。在龍淵中學期間,和同學打籃球,褚時健能連續打上三四個小時完全不叫累;在宿舍裡和同學們比試仰臥起坐,他一口氣能做70多個,一時稱霸龍淵中學初中部。
在大多數人記憶中,讀書時光總是美好的,因為簡單,因為世界的新奇,因為人與人之間純真的感情。褚時健亦是如此。在他波瀾壯闊的人生歲月裡,昆明大概是第一個高潮:在最黃金的年齡,見了較大的世面,結識了許多精彩的人,從一個懵懂少年變成一個有思想的青年。
特別是在西南聯大讀書的堂哥褚時俊對他的影響,是他人生中重重的一筆。h3見賢思齊/h3西南聯大在當時的昆明有著獨特的地位,作為國內一流學府的組合,它在非常時期突然降臨昆明,學識淵博的教師、資質過人的學生,給這座傳統、封閉的西南小城注入了進步、先進的強心針,戰時昆明的面貌甚至因為這所大學而變得不一樣。
"褚時俊,你堂弟帶的這個蘿蔔實在太好吃了。你們雲南怎麼還產這麼香甜的蘿蔔?"褚時俊的大學同學吃著褚時健帶給堂哥的用羊奶做的乳餅,大為驚歎。褚時俊大笑:"是啊,因為我弟弟太厲害了,他能把蘿蔔變成乳餅。"在褚時健的眼裡,堂哥和他的同學們都不是一般人:超出一般人的聰明,又比一般人多出好幾分書呆子氣。
褚時俊是褚氏家族裡的大哥,自小就聰慧懂事。高中畢業參加西南聯大招考,昆明地區七八千人參考,只錄取了兩個人,他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他學的是工科的機械專業,這一點尤其讓褚時健仰慕。有一個星期六,褚時健放學後過去找堂哥,正碰上褚時俊在畫圖紙,老師要求把火車頭的零部件及組合構造全部畫出來。褚時健住在堂哥宿舍,看見他一直畫到凌晨一兩點。一看圖紙,精緻細密,標註清晰,字跡也非常清秀,褚時健很感慨:"大哥你太有水平了。"褚時俊告訴堂弟,有些同學甚至畫一個通宵,這是考試的題目,要求一週後交卷。待褚時俊畫完,褚時健又去找堂哥,看到桌上竟整整齊齊摞了高高一疊紙,這就是堂哥的試卷。"唉,就像印刷出來的一樣,現在怕是看不到這樣的大學生了。"褚時健說起堂哥,滿是懷念。
褚時健常常跟著堂哥在西南聯大的白碗食堂或綠碗食堂吃飯,"可能因為人多,就分了白碗綠碗,我和堂哥經常在綠碗食堂吃"。不管白碗綠碗,印象中飯菜的價格不貴,卻相當難吃。但他發現堂哥和同學們從來不會談論飯菜的問題,他們聚在一起總是談論學業和未來,最多的是談論國家大事。"共產黨"、"新華日報"這些詞不斷從堂哥他們的嘴裡蹦出來,褚時健的思想認識開啟了另一扇窗。
當時的褚時健與堂哥以及更多的雲南學生大概都沒有意識到,他們生逢了雲南子弟千載難逢的大好歷史時期。被思想大家、學業大家薰陶過的頭腦、視野,幾乎能夠全然更新他們的未來。誰能說褚時健未來做出的宏偉事業,和當年受教育的起點沒有關係呢?
當時的昆明聚集了許多民主人士,比如在西南聯大任教的聞一多,還有民盟的中央委員李公樸以及一眾從北方南下躲避戰亂的具有民主科學思想的知識分子。因為時局緊迫,中國內憂外患,這些愛國民主人士經常在媒體上發表針砭時弊的文章,也常在大學舉行各種演講。褚時健和堂哥一起,大量吸收著這些社會思想的養分。
抗戰時期,共產主義思想也在昆明得到極大傳播,延安的各種訊息通過《新華日報》不斷傳到昆明等地。共產黨人積極在各類高校發展黨小組,褚時健的堂兄弟褚時俊和褚時傑就是在抗戰時期加入了共產黨的組織,他們積極吸收共產主義思想,也積極傳播中國共產黨的各種主張。
那時的《新華日報》尚不能公開發行傳播,但學生們總是通過各種渠道取得報紙並組織傳閱。褚時健說那個時候每到週末,最有意義的事情就是到聯大和堂哥他們一起悄悄閱讀《新華日報》,裡面的語言、思想是那麼鼓動人心。大家對報紙內容的討論、各種發言,不僅讓他眼界拓寬,更給他描繪了未來景象。
1945年,褚時健開始固定參加各種活動,和黨組織有了正式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