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奪冠之後,在公牛管理層的辦公室慶典上,萊恩斯多夫坐到菲爾·傑克遜身邊,說:"如果你改變主意了,我們希望你回來----沒有條件,無論斯科蒂和邁克爾回不回來。"
"真是非常慷慨。"傑克遜回答。
"跟慷慨沒有關係,"萊恩斯多夫說,"你應得的。"
傑克遜深吸了一口氣,說:"不了,我得隱退。"
傑克遜清空自己在貝託中心的辦公室,騎上摩托車,離開了芝加哥,離開了公牛隊。從此,他與這支隊伍只有過去,沒有未來。
萊恩斯多夫和克勞斯商量過後,願意給傑克遜再開一年合同,但傑克遜不感興趣。傑克遜告訴《芝加哥太陽時報》的裡克·特蘭德,如果管理層開口請他留到喬丹退役之後,那他或許會考慮。"但他們從來沒有提議過。"傑克遜說。
頂替傑克遜,克勞斯有不少人選。公牛的下一任主帥,一定是個沒有經紀人代理的教練。克勞斯完全相信自己能讓公牛繼續取得成功。如果說過去這支王朝球隊有人擁有不可思議的魔力,那麼,克勞斯認為,那人一定是自己,而不是菲爾·傑克遜,甚至不是邁克爾·喬丹。
喬丹在鹽湖城投中那記偉大的最後一投,過了不到一小時,克勞斯就對《芝加哥太陽時報》的專欄作家菲爾·羅森塔爾(philrosenthal)說:"傑裡(萊恩斯多夫)和我做到了六次。"自始至終,克勞斯都認定公牛能拿這麼多總冠軍,主要是管理層的功勞。
萊恩斯多夫告訴喬丹:你可以用整個夏天的時間來決定未來。他還說,工資帽以下,錢肯定不是問題。但萊恩斯多夫也能感覺到,只有皮蓬歸隊,喬丹才有可能繼續為公牛效力。
1998年賽季結束後,nba聯盟因為勞資雙方談判破裂而停擺。在這期間,球員流動無法操作,合同談判也不能進行,因此喬丹的去留始終懸而未決。直到1999年1月6日,勞資雙方達成協議,停擺才結束。一週之後,1月13日,喬丹在芝加哥聯合中心召開新聞釋出會,第二次宣佈從nba退役。這就是他為未來做出的最終決定,他給自己在公牛隊的時光畫上了句號。
截至此時,喬丹在nba留下了一長串輝煌的數字和紀錄:
6屆總冠軍;
6屆總決賽mvp;
5屆年度mvp;
3屆全明星賽mvp;
10次入選年度最佳陣容第一隊;
9次入選年度最佳防守陣容第一隊;
1屆年度最佳防守球員;
12屆全明星;
10屆得分王;
3屆搶斷王;
常規賽出戰930場,季後賽出戰179場;
常規賽一共得到29277分,季後賽一共得到5987分;
常規賽平均每場得31.5分,排名nba歷史第一,投籃命中率50.5%;
季後賽平均每場得33.4分,排名nba歷史第一,投籃命中率48.7%;
......
喬丹宣佈退役後,皮蓬以先簽後換的方式加盟休斯敦火箭,如願得到一份五年6720萬美元的大合同。不過在休斯敦,皮蓬過得一點都不痛快。1999年縮水賽季,皮蓬平均每場打40分鐘以上,得分反而比前一年在公牛隊少,從場均19.1分降到了14.5分。火箭有早已成形的半場陣地進攻體系,以內線的奧拉朱旺和巴克利為主導,這讓皮蓬很不舒服。皮蓬3月份向媒體抱怨說:"打這麼長時間,我卻根本沒有融入進攻,這讓比賽變得沒有任何樂趣。我的下一步是搞清楚這支球隊為什麼想要我。"賽季結束後,情況進一步惡化,皮蓬和巴克利通過媒體相互指責相互詆譭,到了沒法再當隊友的地步,火箭隊隨後把皮蓬送往波特蘭。在開拓者隊,皮蓬打了四個賽季。
皮蓬1999年加盟火箭時,羅德曼已被公牛放棄。那個縮水賽季,羅德曼為洛杉磯效力,可他只參加了23場常規賽,湖人隊就無法再忍受他的胡作作為,將他放棄。至此,羅德曼的nba生涯基本走到盡頭。
哈珀和庫科奇留在芝加哥,短暫充當球員領袖,之後同樣離隊而去。偉大王朝崩塌後,克勞斯並沒有如他自己所相信的那樣迅速讓公牛復興。相反,從1999年到2004年,公牛連續六個賽季沒打進季後賽。2003年,克勞斯本人以健康為由,從公牛總經理的位子上退休。
傑克遜告別芝加哥後休息了一年,於1999年6月重出江湖,執掌湖人帥印。在那裡,傑克遜同奧尼爾、科比合作取得了成功,從2000年到2010年,他指揮湖人先後五奪總冠軍,一次三連冠,一次兩連冠。
退役後整整一年時間,喬丹遠離大眾視野。2000年1月19日,他宣佈重返nba,不過不是以球員的身份,而是以管理者的身份。喬丹成為華盛頓奇才隊的小老闆兼籃球事務總裁,全面掌管奇才的籃球事務,在人事上擁有最終決定權。
喬丹加入奇才管理層,是個耐人尋味的事情。一年多以前,nba停擺期間,尚未宣佈退役的喬丹現身紐約談判現場,表明自己和球員共進退的態度。會議當中,奇才老闆亞伯·波林(abepollin)抱怨說,球員的薪水越來越高,他們這些當老闆的損失越來越大,喬丹打斷他,厲聲呵斥:"那就把你的球隊賣了!"波林並不示弱,冷冷地回答:"無論是你,邁克爾,還是其他任何人,都別告訴我什麼時候該賣掉我的球隊。"
因此,這場生意上的結合,從一開始就暗藏玄機,充滿風險。波林想跟喬丹合作,是為了利用喬丹的號召力,讓華盛頓球迷燃起對奇才隊的興趣;喬丹願意跟波林合作,則是出於對自己的信心,他認為自己理應在nba球隊的管理階層獲得一席之地。
喬丹一早為自己謀得了極大自由。他要求不在華盛頓全職工作,這樣才有充足的時間去做商業代言,拍電視廣告,打高爾夫球,以及到賭場作樂。他大多數時間待在芝加哥,因此只會到現場觀看部分奇才的比賽,而非全部。提出這些要求,喬丹根本不像一個打工仔,而是一如既往的超級明星範兒。他知道,老闆需要他的魔力。
然而在高層的位置上,喬丹並不具備球場上的魔力。他加入奇才管理層後,奇才確實立刻賣出了幾百套季票,但這種盛況並不長久。後來的事實印證了一個公牛管理層早就想明白的道理:人們不會買票擁進球館,只為看一個坐在豪華包廂裡的球隊管理者。
喬丹下手清理掉了朱萬·霍華德(juwanhoward)、羅德·斯特里克蘭等高薪球員,但他挑人的眼光並不高明。2001年選秀,他在首輪首位選中高中生誇梅·布朗(kwamebrown),結果誇梅·布朗離人們對狀元秀的期待實在太遠,後來成為出了名的水貨,甚至是nba歷史上最失敗的狀元秀之一。光憑這個,喬丹的決策就很難受到肯定。
毋庸置疑,在籃球這項運動中,喬丹最擅長的角色始終是球員。在1999年宣佈退役的新聞釋出會上,喬丹告訴所有人:他99.9%不會改變主意,不會再回nba打球。可短短兩年過去,他就要把那僅存0.1%的可能,變成了100%的現實。
2000年12月的一個下午,已經超重30磅(約9.1公斤)的喬丹有些焦躁不安。他曾經以為自己再也不需要比賽了。對於像他這樣的運動偶像而言,退役意味著沒有盡頭的假期,可以盡情地打高爾夫,盡情地賭博,盡情地抽雪茄,並且再也不需要早晨七點爬起來訓練,再也沒有氣人的隊友和煩人的教練,再也不必應付媒體,再也不用忍受傷病,看上去美好極了。直到有一天,他厭倦了這樣的閒適,開始想念從前的日子。坐在辦公室裡,他感覺空落落的。
"我不想離開,我從來沒想離開。"喬丹說,"(1999年)如果菲爾不走,我就不會走。"
那個下午,他正接受《華盛頓郵報》記者邁克爾·萊希(michaelleahy)的採訪。提到菲爾,喬丹忽然問了句:"菲爾今晚有比賽嗎?"萊希說:"我不知道。"喬丹噘起嘴想了想:"他可能有。"萊希說:"我知道你們有場比賽。"喬丹糾正:"不,我沒有。"當晚,奇才要在主場迎戰76人,但喬丹說的沒錯:他,沒有比賽。
萊希問:當總裁和老闆好,還是在場上打球好?
喬丹笑了,看向窗外。"這沒得比,"他說,"打球,當球員,把球投進......那太棒了,那是完全不一樣的。什麼都無法和那相比。"
2001年春夏兩季,喬丹花了大量的時間訓練,休賽期邀請一些nba球員到芝加哥參加他的私人訓練營,此外還僱用以前在公牛執教過自己的道格·科林斯來奇才當主帥。一切跡象都表明,他又要回來了。
不少人反對喬丹再復出,他們的理由都一樣:你的球員生涯已經完美,1998年的最後一投就是天賜圓滿結局,為什麼要多此一舉破壞這份完美?但他們不是喬丹,他們只需張嘴表達意見,不必忍受內心的糾結。喬丹決定給自己一個機會,他要放縱自己對比賽的熱愛。
2001年9月25日,喬丹正式宣佈復出,為華盛頓奇才打球。按照nba的規定,球員不能身兼球隊高層職位,更不能擁有球隊股份,於是喬丹事先放棄了這一切,這為後來在奇才隊的收場埋下了伏筆。其實9月10日喬丹已經確定復出,但第二天,"9·11"恐怖襲擊事件在美國發生,喬丹若此時宣佈決定會顯得不合時宜,只好緩上一緩。"9·11"事件發生,美國深受重創,也為喬丹的復出賦予了額外的精神意義----"在我們有生之年,沒有哪名運動員比喬丹更能象徵著美國的統治。"《芝加哥太陽時報》專欄作家傑·馬里奧提(jaymariotti)如是寫道。喬丹為奇才打兩年球,他把第一年的薪水100萬美元全部捐給了"9·11"事件的受害者。
10月份,喬丹投入到奇才隊的季前訓練營中。訓練師格羅弗說:"邁克爾又開心了,他到了他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