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蓬"不想再為公牛隊打球"的狠話已經傳了出去,全美媒體拼命跟進。對公牛來說,這是個危機時刻。賽季才開始沒多久,球隊成績不好,全隊第二好的球員一直缺席,而現在,他竟然有可能永遠不再回來。
在西雅圖的全隊投籃訓練之前,傑克遜特意召開了一個簡短隊會,會上皮蓬為自己給大家制造的麻煩道歉,但他同時表示,自己立場很堅定,他不會再穿上公牛球衣。皮蓬告訴隊友們:我愛你們所有人,但我想,一切都結束了。
傑克遜很怕皮蓬走到一個不能回頭的地步,到那時候,他損害的將不只是球隊,還有他自己。面對媒體,傑克遜儘可能大事化小,他說:"個人觀點,我覺得他只是跟媒體開玩笑,扔點狠話出來。"皮蓬對此卻回應說,他並非只想讓事情變得有趣而已,"我覺得我一直被這支球隊非常不公平地對待......現在到了我自己覺得無法繼續下去的地步"。
皮蓬持續對媒體發牢騷,克勞斯卻告訴記者:"我們花了鉅額的金錢才讓這支球隊保持完整,交易我們隊任何關鍵球員都會是一筆毀滅性的買賣。除非有人把我們淘汰,否則我不會送走斯科蒂。"
感恩節前公牛隊回到芝加哥,傑克遜安排理療師多陪陪皮蓬,安撫他的情緒。有天深夜,皮蓬給傑克遜打電話,兩人談了許久,這次談話讓傑克遜意識到,皮蓬似乎是鐵了心不再為公牛打球。傑克遜明白,公牛要再拿冠軍,不可以沒有皮蓬,同時他也清楚,要讓皮蓬回心轉意,需要喬丹、哈珀、傑克遜自己外加其他一些球員的共同努力。
"我們讓斯科蒂做他自己,"哈珀說,"我們都站在他一邊。"但實際上,作為策略的一部分,傑克遜和喬丹都公開表達了對皮蓬的不滿。12月1日那天,他倆向媒體暗示,感覺被皮蓬背叛了。傑克遜說:"我們關心斯科蒂,但這次我們要反對他,因為他要拋棄我們。"
傑克遜和喬丹都說,如果知道皮蓬要離開,他們當初是不會回來的。前一個賽季結束後,他們這個核心團隊只有皮蓬還在合同期內,是皮蓬請求傑克遜和喬丹都回來,傑克遜甚至記得皮蓬當初說的話:"別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現在,他們回來了,皮蓬卻鬧著要走,傑克遜說:"有那樣一種感覺,'嘿,我們回來了,一起幹吧,斯科蒂卻開門溜了'。"
傑克遜還跟記者們回憶說,1995年喬丹復出,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皮蓬的積極遊說,"我想邁克爾不會忘記這個事,斯科蒂1994、1995年一個人在這兒的時候,他說'回來吧,回來吧邁克爾,幫我一起扛'。所以我敢肯定,邁克爾會以牙還牙,對他施加壓力"。
傑克遜不乏對付皮蓬的經驗,他執教生涯中"最離奇的結尾"就和皮蓬有關。那是1994年5月,喬丹在打棒球,皮蓬率領公牛在東部半決賽中同尼克斯交手。系列賽第三場,終場前1.8秒,雙方打成102平,公牛有絕殺的機會。暫停時,傑克遜設計了最後一球的戰術,由皮蓬髮邊線球,交給庫科奇來投。皮蓬對此很不滿,提出抗議,他認為自己是球隊王牌,最後一球理應由他來投,就像喬丹過去所做的那樣。傑克遜堅持自己的安排,結果大家散開準備投入比賽時,皮蓬氣呼呼地往替補席遠端一坐。傑克遜問:"你上還是不上?"皮蓬回答:"我不上。"
傑克遜很吃驚,他轉身問助手們:"他不想上場,我要怎麼辦?"克萊蒙斯怒道:"去他的!沒他照樣打。"時間不等人,傑克遜只好將皮特·邁爾斯(petemyers)換上場,讓邁爾斯來發邊線球。庫科奇正面接球,轉身跳投命中,絕殺成功,傑克遜卻一點都笑不出來。
從球場往更衣室走,傑克遜心裡就琢磨該怎麼辦。皮蓬以往從未質疑過傑克遜的決定,傑克遜也從未懷疑過皮蓬是一名團隊球員,為何突然就這樣呢?傑克遜擔心,如果責罰得太狠,皮蓬會驚慌好多天,所以要把握好尺度。
傑克遜到浴室摘隱形眼鏡,聽到卡特萊特在淋浴間裡嘆息啜泣,傑克遜問:"比爾,你還好嗎?"卡特萊特說:"我無法相信斯科蒂竟那樣做。"幾分鐘後,傑克遜把全體球員集中起來,讓卡特萊特發言。卡特萊特盯著皮蓬,毫不留情地說:"我們在這個隊經歷了那麼多,這是我們在沒有邁克爾的情況下自己去取得成就的機會,而你用你的自私攪黃了它。我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失望過。"
卡特萊特站在更衣室正中央,眼裡含著淚,其他人都靜靜地坐著。等他把話說完,傑克遜帶領全隊做禱告,然後去了新聞釋出會,球員們繼續留在更衣室裡交談。皮蓬向所有人道了歉,另外幾名球員也說了他們的感受。科爾事後表示:"我真覺得這淨化了我們隊......瘋狂的是,這件事幫了我們。"
外界繼續在炒,有人說傑克遜應該狠狠地處罰皮蓬,也有人說公牛隊就該把皮蓬交易出去,但在球隊內部,在球員和教練當中,這一頁已經翻過去了。第二天皮蓬就跟傑克遜說,他已經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而傑克遜從皮蓬訓練當中的表現來看,也相信他不會再有大問題。只有在喬丹電話詢問情況的時候,傑克遜才說:"他(皮蓬)道歉了,但他沒有真正地悔悟。"
喬丹說:"人們永遠不會忘記他的所作所為。"
"我不確定,邁克爾,"傑克遜回答,"人們會基於一個人真實的意圖而寬恕很多事情,而斯科蒂在經歷過很多事情之後都能有所成長。"
1994年那整個事件的處理過程中,傑克遜一直很放鬆,他第一天就跟球隊新聞官蒂姆·哈勒姆說:"不會有什麼問題。"哈勒姆認為,那個時刻比奪冠更能定義傑克遜是一個怎樣的教練。
1997年皮蓬鬧著要走這次,傑克遜深信,這種時候,他們需要的就是報紙上少一點跟他們有關的新聞,讓皮蓬有更多的時間、更大的空間去權衡利弊,讓皮蓬能夠記得:他喜歡在芝加哥公牛隊打籃球。
傑克遜努力隔絕皮蓬與克勞斯,他讓皮蓬這段時間不要隨隊跑客場。與此同時,哈珀被賦予了新的角色。哈珀原本就是全隊跟皮蓬關係最密切的人,他負責讓皮蓬明白:這支球隊信任他,需要他,依賴他。
皮蓬給萊恩斯多夫打了個電話,這是他表達憤怒的一種方式。兩年之內,這是他們第一次交談。"他就想被交易,"萊恩斯多夫說,"他說他恨克勞斯,他甚至都不願意提他的名字,就一直稱呼他'你的總經理'。"萊恩斯多夫告訴皮蓬,克勞斯沒有要交易他,只是聽了聽其他球隊的開價而已。據皮蓬透露,他跟萊恩斯多夫聊了差不多20分鐘,萊恩斯多夫本該給他回個電話,卻始終沒有。
就在那幾天,公牛客場連續敗在超音速和步行者手下,賽季前15場輸了7場。傑克遜提醒球員,他們已經輸掉了之前半個賽季才會輸掉的場次。更糟糕的是,他們輸給了一些本該贏下的對手,輸掉了不少比分接近的比賽。一支冠軍球隊,往往能在比賽最後幾分鐘統治對手,這本該是公牛的商標,而現在,他們把這個商標弄丟了。
傑克遜敲打過之後,情況有所改變。一切始於喬丹。喬丹開啟超人模式,個人攻防均加強到季後賽水平,同時推動隊友實現自我提升。整個12月,喬丹平均每場得28.4分,搶6.9個籃板,率領公牛打出11勝3負的成績,當選聯盟月最佳球員。而隊友之中,最令他欣慰的莫過於羅德曼。"丹尼斯是我們本賽季的最有價值球員,"喬丹對媒體說,"沒有丹尼斯,我們根本做不到現在這樣。我從來沒見過一名隊友打得這麼努力。"皮蓬缺席,羅德曼依稀有了點公牛二當家的意思,現在是他和喬丹攜手並肩,率領公牛迎戰全世界。賽季前15場,羅德曼場均搶12.5個籃板,而接下來18場,他場均能搶到18.4個籃板,其中有七場個人籃板超過20個。
公牛重新強硬起來,也強大起來。從1997年11月底賽季第16場球算起,到1998年1月份皮蓬復出之前為止,公牛打出一波16勝4負的表現,重回東部前列。這20場比賽,公牛不好看,不優雅,沒有過去兩個賽季不可一世的樣子,但無論如何,他們能贏球。這段時間的公牛,對防守更加倚重,他們的失分是全聯盟所有球隊當中最少的。其中12月5日,公牛在連打七個客場之後重回聯合中心,將來訪的雄鹿防到只得62分,創下隊史單場失分最低紀錄。
12月中旬有場比賽很受關注,因為nba又有一位"喬丹接班人"冒了出來,要和喬丹本尊一較高下,這次這個年輕人叫科比·布萊恩特(kobebryant)。科比之前,有幾位青年才俊得到過"喬丹接班人"的頭銜,最早是綽號就叫"小喬丹"(babyjordan)的哈羅德·邁納(haroldminer),接下來有格蘭特·希爾、"便士"哈達威、傑裡·斯塔克豪斯,但這些人要麼天賦實在有限,要麼球風不像喬丹,總之並未獲得最廣泛的認同。科比此時是湖人隊的二年級後衛,其身體條件、運動天賦、進攻動作都跟喬丹神似,甚至連線受採訪的言談舉止也和喬丹年輕時一模一樣,雖然防守與成熟度跟喬丹比還有很大差距,但他畢竟才19歲。這個賽季,科比在球隊第六人的位置上乾得很棒,由於湖人當家中鋒奧尼爾前兩個月受傷缺席了大量比賽,科比得到很多出手機會,一度場均能拿19分,是聯盟中得分最多的替補球員。
12月17日,湖人做客芝加哥,直面喬丹,科比能幹點什麼呢?媒體熱炒這一戰,喬丹的鬥志也被激發出來。"邁克爾喜歡這種東西,"哈珀說,"(科比)是個非常年輕的球員,有朝一日可能會登上王座,但我想邁克爾還沒準備放棄自己的王座,他會讓所有人看到,他依然是飛人喬丹。"
這場比賽,最終以公牛大勝21分告終,不過喬丹和科比之間還是擦出了火花。科比攻下33分,重新整理職業生涯得分紀錄,喬丹則得到36分,守護住自己的統治地位。其實喬丹想表現得剋制一些,他說:"由於那些炒作,這成為一場挑戰,但它同時也是一場'不要被捲入炒作'的挑戰,不要讓它變成我和科比的一對一之爭。有幾次我感覺有點像,但我得剋制住,尤其是他在我面前得分的時候。我能感覺到,有一種天生的性情驅使著我,到另一邊去,在他面前得分......但是不可以。不被這種個人對決牽著鼻子走,這需要很強的紀律性。你得堅持體系,你得以球隊為先來思考,努力做好你的事情。"
喬丹覺得有趣的是,湖人隊自始至終不願意包夾他,所以他終究得到了充足的單打機會,拿到了充足的分數,公牛隊也贏下了比賽。更讓喬丹驚訝的是,第四節,年輕的科比竟然在防守時向他討教起來。"他問起我的背身單打動作,是這麼說的,'你兩腿之間是邁開一點,還是收緊一點'。這有點讓我震驚。"喬丹說,"當他這麼問我的時候,我感覺像個老頭兒。我告訴他,在進攻端,你始終要感知、要清楚防守球員在哪兒。背身單打轉身跳投的時候,我總是用我的腿來感知防守在哪兒,我好根據防守做出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