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最後舞蹈(二)

喬丹認為,像布雷爾這樣的新隊友,從弱隊來到一支冠軍隊,這是他們必須經歷的過程。"這些傢伙很多都是從別的球隊來的,沒有經歷過成為冠軍的過程,"喬丹說,"我只是加速這個過程。"

終於,1998年3月,布雷爾有一次鼓足勇氣向喬丹發出挑戰,他要跟喬丹單挑。像這樣的事情,科爾可不會嘗試。"斯科特很愚蠢,"科爾笑著說,"我可不蠢。"

布雷爾竟然差點贏了。7分制,兩人打成6平,布雷爾持球。這時候,在場邊觀戰的哈珀抓了布雷爾一個走步,球權轉給喬丹。喬丹迅速突破扣籃結束戰鬥,7比6。布雷爾不服,面對面衝喬丹噴垃圾話,喬丹不理他,大搖大擺地走了。

幾天後,布雷爾又找喬丹單挑了一次,這回喬丹是輕鬆獲勝。喬丹拔腿走人,布雷爾卻在身後大喊大叫:"拜託,回來咱們打完!"喬丹終於沒忍住,回過頭說:"你是想打,這樣等你小孩長大了,你可以告訴他們,你打敗過邁克爾·喬丹一次。那我該跟我家小孩說什麼?我打敗過斯科特·布雷爾?好了不起哦!他們會扁我的。"

在喬丹的摧殘教育下,布雷爾慢慢找到感覺,明白了該到哪兒接球,該從哪兒出手。有一場對熱火的焦點之戰,布雷爾放棄一次投三分的機會,助攻喬丹扣籃得分,做了正確的選擇。喬丹跑到布雷爾身邊,指指他,跟他撞了撞胸,稱讚他:"這才是我的夥計!這就是為什麼過去五個月我要收拾你。"一位公牛內部人士看到,感慨說,喬丹就是這麼不可思議,"他會一直教訓你,教訓你,教訓你,挑戰你,但這一切都是有回報的。他讓你變強,然後球隊贏了,人人都高興了"。

喬丹崇尚精神的力量,信奉精神的力量。公牛隊內有人說:"邁克爾覺得,讓他帶四個可憐的小妹妹一起打,他也能贏。不過,可憐的小妹妹們必須強硬,必須有自信。"

新賽季開始,公牛沒有開門紅,首場比賽就在波士頓輸給了年輕的凱爾特人。傑克遜季前擔心的一切,在賽季前15場都變成了現實。喬丹每晚承受著巨大的防守壓力,場場拼命得分,但公牛的勝率仍在50%上下浮動。

1997年11月21日,公牛抵達洛杉磯,迎戰全聯盟最差的球隊之一快船,當時公牛的成績僅為6勝5負。快船主教練比爾·菲奇(billfitch)是傑克遜大學時代的恩師,他的日子比傑克遜還難過,快船打完前11場比賽,只贏得1場勝利。不過這晚,快船看上去要贏,公牛打得極爛,沒有半點衛冕冠軍的風采,連喬丹開場狀態也不好,前14次出手只命中3個。這是公牛賽季第五個客場,前四個他們全輸了,還沒在芝加哥聯合中心以外的地方贏過球。第二節初,快船一度以36比18領先,公牛慢慢靠防守穩住陣腳,才一點一點磨了回來。到比賽結束時,喬丹38投18中,也就是說,後面24次出手,他投進了15個。

第四節末段,喬丹得到公牛最後的11分,雙方在常規時間戰成92平。第一個加時剩39.5秒時,快船還以102比98領先,但喬丹很快命中一記底線中距離,追到100比102。剩15.7秒時,喬丹被犯規,他走上罰球線,罰丟了第一個球。傑克遜在場邊大喊,讓喬丹故意把第二球罰丟,喬丹照做,並自己搶到進攻籃板,然後突破上籃得分,將比分扳成102平,比賽進入第二個加時。

快船在第二個加時賽裡一分未得,而喬丹包攬了公牛第二個加時賽的全部9分。公牛此役最後的30分,有26分為喬丹所得。喬丹全場出戰52分鐘,拿下49分,這是他職業生涯第150次得分上40。雖然累得連罰球都罰不進,喬丹還是攻下比賽最後的13分,率領公牛以111比102逆轉獲勝。

一場原本毫不重要的比賽,因為喬丹的表現而變得很重要。喬丹的決心和意志戰勝了身體的疲勞,這種特殊的精神力量事後被證明起到了關鍵作用。倘若沒有這些用意志拼下來的"不重要"的勝利,公牛後來在1998年東部決賽裡就不會有主場優勢,如果沒有主場優勢,結果就有可能發生變化。

這一夜的故事還沒完。皮蓬腳傷未愈,卻仍然隨隊到了客場,賽後,他在更衣室裡坐著,身邊有張空椅子,芝加哥《每日先驅報》記者肯特·麥克迪爾(kentmcdill)走過去,跟他打了招呼。原本麥克迪爾只想隨便問幾個問題,"最近怎麼樣啊","估計哪一場能復出啊",諸如此類,沒想到皮蓬張嘴就說:"我不會再為公牛隊打球了。"

哈珀當時就站在旁邊,聽見皮蓬這麼說,他低頭看了皮蓬一眼,挖苦了皮蓬兩句。皮蓬笑了笑,接著說:"我厭倦了這樣被對待,我不想再給傑裡·克勞斯所在的或者所代表的任何球隊打球,我不想再代表傑裡·克勞斯。"皮蓬放出一大堆類似的話給麥克迪爾聽,然後他和哈珀還開起了玩笑,討論他們有可能去哪裡,會為哪支球隊打球。最後,皮蓬又盯著麥克迪爾看了一眼,鄭重地說了句:"我想要被交易。"

麥克迪爾不傻,他覺得自己如果真把這些東西寫出來,那就太可笑了。"我知道就算他想被交易,公牛隊很可能也不會交易他。"麥克迪爾說。

麥克迪爾當天沒有把皮蓬的話寫到報紙上。兩天後到了薩克拉門託,他又見到皮蓬,就問了句:"你什麼時候召開新聞釋出會宣佈你想被交易?"皮蓬答:"你把文章一寫出來我就開。"這回皮蓬看上去很認真,於是麥克迪爾又問了他兩個問題,然後到媒體室把皮蓬的話寫了下來,還寫了前兩天在洛杉磯的事。中場休息,兩人再見面,皮蓬主動問:"你會寫嗎?"麥克迪爾答:"老實跟你說,我已經寫了。"他把文章的大致內容告訴皮蓬,皮蓬說:"這正是我的感受。我想被交易,我不想再為公牛隊打球了。"

麥克迪爾認為,這顯然不是一個經過慎重考慮後做出的決定,皮蓬只是想把事情搞大。他做到了。很快他的話就傳遍全美:"我不會回來了,我想被交易,我想去菲尼克斯或洛杉磯。"更糟糕的是,皮蓬還有意暗示自己在詐傷,他說現在"或許我已經好了"。

皮蓬鬧著要走,是公牛這個賽季內部矛盾升級的標誌。如今在隊裡,喬丹跟皮蓬是一邊,克勞斯是另一邊,兩邊的碰撞已經不是偶爾挖苦鬥嘴這麼簡單,而是到了公然敵對的地步,傑克遜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其他球員都很尷尬,特別是一些替補,他們不像喬丹和皮蓬那樣有恃無恐,他們將來還得跟克勞斯談合同,所以並不喜歡看到自己身邊的超級明星跟老闆鬥得不可開交。

而克勞斯還像從前那樣,整天出現在球員身邊。nba大多數球隊的總經理都會盡量避免每天和球員待在一塊兒,克勞斯不同,公牛隊的更衣室裡、大巴上、包機內,處處能見到他的身影。傑克遜也像前任科林斯那樣,經常建議克勞斯不要圍著球員轉,但克勞斯不聽,他認為自己作為球隊籃球事務的總管,有權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這個賽季的前五六個星期,克勞斯還是跟隨球隊到處旅行,他說這有助於保持他對球隊的感覺,他可以知道球隊需要些什麼。但對球員而言,克勞斯是在擅闖他們的領地。更衣室、大巴、包機,原本都是球員放鬆玩樂的地方,克勞斯的闖入讓他們很不自在。

在薩克拉門託同國王隊交手那天,賽前在球隊訓練房裡,喬丹、皮蓬和克勞斯之間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賽後,公牛全隊飛往西雅圖,一場更加醜陋的衝突正在醞釀。

公牛連續擊敗快船和國王,客場兩連勝,因此在飛機上,大夥兒都挺高興,喝了點酒一起慶祝,皮蓬尤其喝得不少。抵達西雅圖後,有兩輛大巴負責送他們去酒店,一輛是給球員和教練坐的,另一輛是給廣播員和其他工作人員坐的,而克勞斯選擇上了球員那輛大巴。他一上車,嘴仗就開始了。起初是喬丹,他主要是嘲諷克勞斯的釣魚技術。很快,皮蓬成了主角。

喬丹是個垃圾話高手,他知道怎樣激怒克勞斯,同時,一旦有什麼危險訊號,他又懂得及時打住。而皮蓬的情緒往往表露得更明顯,他不善於自我控制,特別是像這次,他明顯已經喝多了,啤酒令他口無遮攔。皮蓬怒斥克勞斯:你什麼時候才可以不跟別人說,選中我是你的功勞?然後他又大聲咆哮:要麼跟我籤一份新合同,要麼把我交易出去!

在酒精與情緒的共同作用下,皮蓬長篇大論控訴著克勞斯,聲音越來越大,話也越說越難聽。終於,傑克遜聽不下去了,他轉身拿了瓶啤酒舉給皮蓬看,一旁的替補中鋒喬·克萊恩(joekleine)嚇了一跳,以為傑克遜要跟皮蓬乾杯。克萊恩問教練:"你是跟斯科蒂乾杯嗎?我可從來沒見過這種事。"傑克遜說:"不,我是拿瓶啤酒給他看,告訴他,你喝太多了,你最好安靜點。"

傑克遜不喜歡大巴上正在發生的事,他覺得超出了正常範疇,但克勞斯說:"別擔心,我受得了,根本就不用擔心。"

後來提起這件事,克勞斯說:"斯科蒂那樣,對我根本沒有影響。他喝醉了,他覺得離開這兒最好的方法就是進一步惹毛我。"

哈珀認為,皮蓬只是借酒發洩一下,他需要把這些東西說出來。喬丹表示同意:"就是宣洩他的鬱悶。"但喬丹也說:"我想他倆之間的關係徹底毀了,我覺得斯科蒂再也沒有從中走出來。"

第二天上午,皮蓬酒醒了,原本可以彌補一下前一天造成的傷害,可當他和克勞斯在球隊大巴上相見,克勞斯問聲"早上好,斯科蒂",皮蓬的回答卻是:"去死吧,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