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nba總決賽結束後,喬丹不能好好享受悠長假期,還得為國出征,打巴塞羅那奧運會。
其實喬丹不想去巴塞羅那。過去兩個賽季,芝加哥公牛都拿了nba總冠軍,這意味著連續兩年,喬丹都戰鬥到6月份,他很疲勞,需要休息。對一名運動員來說,為國出征當然是莫大的榮耀,可這需要耗費喬丹大量的休息和調整時間。何況早在1984年,喬丹正式加入nba之前,已經打過洛杉磯奧運會,拿過奧運男籃金牌,他覺得現在應該把機會讓給年輕人。
然而,在世界籃球歷史上,1992年的巴塞羅那奧運會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喬丹加入的這支美國男籃國家隊更是對世界籃球運動的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站在歷史的高度,採用世界的眼光,巴塞羅那奧運會的確需要喬丹的參與,這是喬丹命定的使命。
故事要從很早以前說起。
1974年1月,48歲的南斯拉夫人鮑里斯·斯坦科維奇(borisstankovich),人生第一次踏上了美國的土地,他是被上司派來考察美國籃球的。斯坦科維奇先生為fiba(國際籃聯)工作,當時fiba秘書長r.威廉·瓊斯(jones)跟他說:"如果你不瞭解美國的籃球,你就不可能瞭解籃球。"
那時的斯坦科維奇尚未成為fiba的領導者,對美國籃球,他完全是個門外漢,他像學習如何點漢堡那樣學習著美國籃球的一切。很快,一個痴迷於籃球的歐洲人,就被美國球員的打法驚呆了。斯坦科維奇後來微笑著回憶:"看上去就像是另一項運動。速度更快,但同時基本功也紮實。你看比爾·沃頓那樣的傢伙打球,看一分鐘,就會發現他的水平比我們在歐洲的任何人都要高得多。"
那個年代,fiba是禁止職業球員參加fiba比賽的,而fiba的規則就是奧運籃球的規則,所以美國的nba球員無法參加奧運會。當時所有人都覺得這天經地義,所有人都相信會永遠這樣下去。然而,在美國之外,卻有些實質意義上的職業球員一直參加著奧運會----很多國家隊都是由他們國家最好的籃球運動員組成的,只不過那些運動員的"官方身份"不是職業球員,而是軍人或警察。
當然,也沒有什麼人急著推動nba球員去打奧運會,因為即便是用大學生球員出戰,美國籃球的地位也是至高無上不可動搖的。nba和奧運會,就像兩條平行線,各自相前,永不相交。
不過,斯坦科維奇不這樣想。自從在電視上看過美國職業球員打球,看過奧斯卡·羅伯特森、傑裡·韋斯特、沃爾特·弗雷澤和皮特·馬拉維奇的表演後,斯坦科維奇就開始為美國最好的球員不能參加奧運會而糾結。斯坦科維奇希望籃球運動可以變得更好更強,而籃球世界卻存在nba和fiba的鴻溝,這在斯坦科維奇看來是不能容忍的。
從美國回到歐洲後,斯坦科維奇開始勸說秘書長瓊斯,取消只有業餘球員才能參加fiba比賽的規定,為美國最好的球員參加奧運會掃清道路。斯坦科維奇不確定瓊斯真實的想法是什麼,但瓊斯給他的指令是:不要那麼做。
接下來十多年,fiba的規定沒有改變。儘管斯坦科維奇在1976年成為了fiba秘書長,但在1992年之前,他還從未見過"魔術師"約翰遜和拉里·伯德,也只在1984年奧運會上短暫看過喬丹打球。而這三個人,是那個年代全世界最好的籃球運動員。
1985年,nba總裁大衛·斯特恩和副總裁拉斯·格蘭尼克(russgranik)一起,在紐約的聯盟辦公室接待了斯坦科維奇。雙方寒暄了幾句,斯坦科維奇直奔主題,他說:"我不贊成這些限制,誰該打誰不該打的限制。世界上最好的球員就該打一切比賽,包括奧運會。不過,我一個人沒法做到。"
後來許多人想當然,說斯特恩早就有全球擴張的野心,立刻意識到nba與fiba接軌的重要性,很快開始了和斯坦科維奇的合作,可實情並非如此。一開始,斯特恩並不想涉足奧運。格蘭尼克後來說:"大衛和我覺得,全球化籃球,有多大好處,就有多大負擔。我們當時就是這麼跟鮑里斯說的。"
不過,斯坦科維奇隨後建議設立一項賽事,由nba球隊同fiba球隊共同參加,相互交流,以此作為合作的第一步,斯特恩馬上同意了,他說:"我們來主辦。"麥當勞公開賽由此誕生,首屆賽事於1987年在密爾沃基舉行。
斯特恩不打算讓他的球員去打奧運會,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有更緊迫、更棘手的問題要解決,暫時顧不上全球擴張。20世紀80年代初,nba聯盟經營不善,當裡克·威爾茨(rickwelts)1982年被僱來主管聯盟的贊助時,nba根本沒有任何商業計劃,沒把任何東西賣給任何人。威爾茨和他的同事們發現,全美國不僅不關注nba,而且還完全徹底地討厭nba。威爾茨說,那時的nba有太多黑人球員,太多毒品問題,太多球隊虧本,職業橄欖球聯盟nfl、職業棒球聯盟mlb和大學體育都比nba更有商業價值,投資者甚至寧願選擇冰球聯盟nhl也不選擇nba。
要改變nba的生存窘境,營銷人員唯一能做的,就是加亮舞臺上的燈光,吸引更多人的目光。斯特恩一直在聽取斯坦科維奇的建議,而斯坦科維奇不斷向斯特恩灌輸的一個想法是:如果美國能把他們最好的球員聚到一起,讓他們穿上同樣的球衣,把他們派出去比賽,就會有偉大的事情發生。
讓所有明星聚到一起,就是把舞臺上的燈光調到最亮。
要讓nba球員出現在奧運賽場,需要一個契機,需要讓美國人產生緊迫感,需要讓他們覺得:假如不把最好的球員----nba球員----派去國際賽場,那麼美國在國際籃壇的統治地位很快將動搖。
事實正是如此。
自從籃球成為奧運會的比賽專案以來,美國很少讓金牌旁落。從1936年柏林奧運會,到1968年墨西哥城奧運會,美國連奪7枚奧運男籃金牌,到1972年慕尼黑奧運會才發生意外。
1972年的奧運男籃決賽臭名昭著。美國隊與蘇聯隊鬥至最後時刻仍然難分勝負,終場前三秒,美國隊憑藉道格·科林斯的兩罰全中領先1分,蘇聯隊有最後一擊的機會。接下來,奧運籃球歷史上最具爭議性的場面出現了:裁判匪夷所思地連續兩次在蘇聯進攻失手後判定比賽尚未結束,給了蘇聯第三次發界外球的機會,蘇聯隊終於在最後這次把球打進,從而以51比50險勝,贏得金牌。美國人出離憤怒,他們賽後拒領銀牌。
1972年以後,美國又連續取得1976年蒙特利爾奧運會和1984年洛杉磯奧運會的男籃金牌(1980年的莫斯科奧運會,美國因政治原因抵制),重塑籃壇王者形象。1972年的意外,看上去完全是陰謀所致,輸了並不恥辱。
然而,世界籃球的整體水平在提升,其他國家和美國之間的差距在縮小,這是不容忽視的現實。到1988年,美國籃球迎來了比1972年更強烈的震動。
1988年出征漢城奧運的美國男籃,由喬治城大學名帥約翰·湯普森執教,隊中有包括大衛·羅賓遜(davidrobinson)、丹尼·曼寧(dannymanning)、米奇·里奇蒙德(mitchrichmond)、丹·馬爾利在內的未來nba名將,賬面實力不弱。但一路順暢地打至半決賽,他們忽然遭遇空前強大的蘇聯隊,以76比82落敗。這一次,沒有陰謀。脆生生的敗仗,真正的敗仗。
1988年那撥蘇聯球員,堪稱他們國家歷史上最精華的一批,其中既有大名鼎鼎的超級中鋒阿維達斯·薩博尼斯(arvydassabonis),又有後來闖蕩nba的一流後衛薩魯納斯·馬修利奧尼斯(sarunasmarciulionis)。整個隊伍不光個人能力強,而且被調教得非常好,他們的主教練是富有傳奇色彩的名帥,有"銀狐"之稱的亞歷山大·戈麥爾斯基(alexandergomelsky)。
迎戰美國,戈麥爾斯基也如臨大敵。那場半決賽之前兩天,他就開始找手下球員單獨溝通,談心,打氣。馬修利奧尼斯記得,教練來找過他三次,每次都向他傳達著同樣的訊息:你得相信自已,美國人不是神,他們只是大學球員而已。
除此之外,像馬修利奧尼斯、薩博尼斯、亞歷山大·沃爾科夫(alexandervolkov)這樣的頂級球員,還獲得了額外的動力。組織或明示或暗示,或直接或拐彎抹角,總之讓他們心裡清楚:這次打好了,你就可以出國,去打nba。馬修利奧尼斯後來回憶說:"我們把奧運會視為我們的自由車票。"這可是非同小可的動力。
戈麥爾斯基同時也為約翰·湯普森的緊逼防守做足了準備。在漢城的訓練課上,戈麥爾斯基很少練別的,就是不停地練掩護,用各種繁複的、精心設計過的掩護,解放馬修利奧尼斯,併為薩博尼斯、沃爾科夫創造空位投籃機會。戈麥爾斯基要求外線球員儘可能控制失誤,他告訴手下:"不要讓他們快攻扣籃!一旦給他們那樣的機會,他們的手臂就會變成翅膀。"
按照戈麥爾斯基的指示,蘇聯隊果真幹掉了美國隊。這是一場貨真價實的勝利,正如大衛·羅賓遜後來所說,"1972年那支隊伍是被打劫了,我們卻是被打敗了"。
可想而知,1988年奧運會給美國籃球帶來的震撼,遠遠超過1972年。金牌蘇聯,銀牌南斯拉夫,銅牌才是美國。美國籃球第三,美國籃球居然只排第三!
美國人顯然不想再看到這樣的情況出現,他們必須做出改變,他們要贏回自己的尊嚴,他們要讓世界知道真正的美國籃球是什麼樣,他們要出大招了。
美國輸掉1988年的奧運男籃金牌後,讓職業球員參加奧運會的呼聲變得響亮起來。1989年4月,fiba通過決議,取消了職業球員不能參加國際比賽的規定。就這樣,從1992年開始,奧運會正式向nba球員張開懷抱,美國人可以把他們最好的球員派出去征服世界了。
fiba決議通過以後,nba聯盟高層很快介入到美國籃協的工作當中。
所謂"籃協",其實是借用中國官方機構的名詞。在美國,最早得到fiba認可,負責組織美國國家隊參加fiba國際比賽的組織,是業餘運動聯盟aau。直到1974年,一個名叫"美國業餘籃球聯合會"(簡稱abausa)的組織成立,經過一番權力鬥爭,他們成為美國籃球的官方組織,得到fiba和美國奧委會的認可。而1989年4月以後,"業餘"二字失去意義,abausa遂改組成usabasketball,這便是我們後來熟知的美國籃協。
派職業球員參加巴塞羅那奧運會,美國籃協有一些具體問題需要解決,其中最重要的一個是:到底會有何等級別的nba球員參與進來?起初他們覺得,有六名nba球員參加就不錯了,而且這六名nba球員可能還不是頂級明星。之所以這麼想,是因為他們覺得nba的精英球員絕不會為了一枚奧運金牌而犧牲自己的假期。
當然,誰來執教這支球隊也是個疑問。起初在美國籃協看來,組隊參加奧運會的整體模式不會有根本性轉變,這等於說,美國男籃在巴塞羅那的主教練一職,仍將由大學教練擔任,那麼杜克大學的"k教練"邁克·沙舍夫斯基(mikekrzyzewski)將是主帥的不二人選。然而,在nba的人把持了奧運男籃選拔委員會的大權之後,情況發生了變化。
即使在nba的各大教頭裡面,查克·戴利這個名字也不是所有人最早提及的。唐·尼爾森很早就主動申請這個職位,帕特·萊利和拉里·布朗(larrybrown)也是非常熱門的人選。選拔委員會成員比利·坎寧安最早提出用戴利。坎寧安當初在費城76人執教時,戴利擔任過他的助手。
1989年,戴利剛剛指揮活塞隊贏得nba總冠軍。一年以後,1990年的夏天,在選拔委員會做出最終決定之前,戴利又拿了一次冠軍。此外,戴利還有一項特殊的優勢:他既在高中執教過,又在大學執教過,現在還執教nba,可以代表美國各個階層的教練。最重要的一點:沒人不喜歡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