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破繭

很快,道格·莫的話就傳開了,至少在北卡校友圈子裡,大家都知道了喬丹的存在。

就在這個時候,羅伊·威廉姆斯決定伸出援手,幫忙安排喬丹去參加霍華德·加芬克爾(howardgarfinkel)的五星訓練營。五星訓練營,不但能吸引最好的球員,而且跟其他訓練營不同的是,這裡的教練質量非常高。全美最好的一些高中和大學籃球教練,都會到五星訓練營來執教。

羅伊·威廉姆斯給加芬克爾打電話,跟他說了喬丹,問他訓練營裡還有沒有位置給喬丹,並且建議他們把喬丹跟頂級球員放到一起。羅伊·威廉姆斯認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情。他敢肯定,喬丹遲早會參加某個訓練營,這麼好的球員不可能一直是個秘密。同時,他也是在幫助一位北卡的當地教練----對喬丹的高中教練而言,把他最好的球員送去參加一流的訓練營,接受更好的調教,絕對是件好事。除此之外,羅伊·威廉姆斯還跟加芬克爾的助手湯姆·孔恰爾斯基(tomkonchalski)聊了聊喬丹的情況。加芬克爾和孔恰爾斯基都揣測,北卡教練組已經看過了喬丹,喜歡他,但由於迪恩·史密斯籃球訓練營的競爭水平有限,他們還是不確定喬丹究竟有多好,想看看他跟同年齡段最好的球員交手是什麼樣,所以才把他送來了五星。加芬克爾倒是很樂意幫這個忙。

整件事,迪恩·史密斯並不知情,後來他對羅伊·威廉姆斯擅作主張有些惱火。顯然,迪恩·史密斯覺得,讓其他教練看到喬丹,北卡的招募就沒有特別優勢可言了。羅伊·威廉姆斯也反省,自己這樣做,是不是過於大膽。

五星訓練營的操作模式是:將頂級球員的名字放到池子裡,由教練挑選球員,組成各自的球隊,然後整整一星期,所有球隊捉對廝殺。時任錫拉丘茲大學助理教練的布倫丹·馬龍(brendanmalone),受邀參加了這年的訓練營,他也要選一支自己的球隊,但因為妻子發生了一點小事故,他沒法親自選人,便委託給孔恰爾斯基,讓他幫忙選。布倫丹·馬龍有非常明確的指示,他想讓孔恰爾斯基幫他選一個名叫格雷格·德賴靈(gregdreiling)的中鋒,再選一個名叫奧布里·謝羅德(aubreysherrod)的得分後衛。選完第二天,馬龍趕到訓練營,一見面就問孔恰爾斯基,有沒有幫他選到謝羅德。孔恰爾斯基回答:沒有,我選了一個從北卡羅萊納來的孩子,名叫邁克·喬丹。馬龍當時就急了:"邁克·喬丹是他媽誰呀?"孔恰爾斯基平靜地告訴他:"布倫丹,我覺得你不會失望的。事實上,我認為你會非常開心。"

喬丹當然很開心能參加五星訓練營。他和利羅伊·史密斯一塊兒飛到訓練營的舉辦地匹茲堡,兩人又興奮又害怕。要知道,在迪恩·史密斯的訓練營裡,沒有幾個真正出名的高中生,而五星訓練營卻有來自全美各地最好的高中球員,他們當中有一些,名字都登上過籃球雜誌,接到了五六十甚至上百封大學招募信,遠非喬丹和利羅伊·史密斯可比。因此,對喬丹和史密斯而言,來到這裡,就是機遇和挑戰並存----打好了,可以身價飆升,會有更好的學校想要招他們;打不好,也許就連獎學金都沒人願意給。而且,他們還代表著威爾明頓,他們想給別人留下好印象,不能被其他地方的孩子看扁了。

五星訓練營的組織者加芬克爾,後來一直把那個星期稱為明星誕生的時刻。他還記得選人那天,所有人都以為孔恰爾斯基要挑奧布里·謝羅德,孔恰爾斯基卻自顧自地選了喬丹。這樣一來,連加芬克爾都想瞧瞧,這個來自北卡羅萊納的孩子,究竟有多大能耐。他調整了自己的日程安排,以便能看到喬丹的頭一場比賽。

加芬克爾後來說,他只看三個回合就夠了。

"事實上,我只需要一個回合。"

第一個回合,喬丹防守,他切掉進攻球員手中的球,直接發動快攻。喬丹沒有扣籃,因為扣籃在五星訓練營裡是不允許的。他只是用加芬克爾見過的最快的速度往前衝,衝到籃下,減速輕鬆上籃。

加芬克爾又多看了幾個回合,他驚呆了。喬丹是他見過最具爆發力的年輕球員,他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快,又有極其出色的彈跳,卻同時還冷靜、鎮定、自制力強,這是相當驚人的----在加芬克爾看來,大多數像喬丹這樣運動能力出色的小孩,到場上往往容易失控,反應過激,而喬丹卻沒這毛病,顯示出接受了很好的調教。

喬丹還在場上比賽,加芬克爾已經找了部電話,打給他的好朋友戴夫·克里德(davekrider)。克里德負責streetandsmith全美高中最佳陣容的評選----那是一本久負盛名的籃球刊物,地位相當於大學籃球界招募新生的聖經,許多學校都會以streetandsmith為參考,去尋找有潛力的籃球苗子。

加芬克爾打通電話,眼睛還死盯著場上的喬丹。和喬丹同時在場的,是九個同樣很有天賦的年輕人,他們每一個接到的大學招募信都比喬丹要多,可喬丹卻統治了比賽。在加芬克爾觀戰的這麼一小會兒,喬丹已經蓋了三個帽,斷了兩次球。

"戴夫,我正在看一點非同尋常的東西,"加芬克爾在電話裡說,"我這兒有一個超棒的年輕球員,名字叫邁克·喬丹。他太不可思議了。你的名單上有他嗎?"

過了半分鐘,克里德回到電話邊,告訴加芬克爾,他從來沒聽說過什麼喬丹。

"那好,"加芬克爾接著說,"他是全美國最好的十名球員之一,你得把他放進你那兩三套全美最佳陣容裡去。如果你不放,將來所有人都會取笑你。"

又過一會兒,克里德打回來說,他的名單已經鎖定,現在改來不及了,不過他會跟他的編輯認真談一談。

幾小時之後,克里德再次打給加芬克爾,告訴他名單已經改不了了。加芬克爾急了:"告訴你老闆,哪怕花100美元也得改!這是值得的,因為這孩子會成為一個偉大的球星,如果你的名單上沒有他,人人都會嘲笑你的。"

但結果還是太遲了。當期streetandsmith釋出的全美高中最佳陣容裡,最終還是沒有喬丹的名字。當天稍晚些時候,加芬克爾告訴年輕的喬丹,他嘗試過要把他放進克里德的名單裡,卻沒有成功。

加芬克爾盯了喬丹兩個星期,其中頭一個星期猶如奇蹟一般。喬丹當選了整個訓練營的mvp和全明星賽的mvp,他的名號響亮了起來。布倫丹·馬龍教練對喬丹愛不釋手,不光因為他的能力,還因為他樂於接受教練的意見。馬龍心想,要是能把喬丹招進錫拉丘茲就好了,可他也留意到,無論喬丹到哪兒,總會有北卡的人跟著,不是羅伊·威廉姆斯,就是另外某個北卡助教。

巴茲·皮特森也來到了五星訓練營,他比喬丹晚一週。等皮特森到的時候,訓練營裡已經人人都在談論喬丹。皮特森又一次能和喬丹共處了,現在,他倆地位相當,都是即將進入高中四年級的精英球員。此時皮特森已經參加完了b/c訓練營,在那兒他表現得非常出色,力壓奧布里·謝羅德,大大提升了自己的身價。有一天他狀態奇佳,怎麼投怎麼有,以至於很多年以後,他還準確地記得當時的資料:15投12中。就在那天比賽結束後,北卡助教埃迪·福格勒找到他說:"其他很多人都會追你,但我們想讓你知道,我們非常想要你。我們想讓你知道,我們覺得,對你而言,這(北卡)是正確的歸宿。"

在五星訓練營共處的那一週,皮特森和喬丹的關係愈發親近,兩人相互欣賞。在一對一單挑的比賽裡,兩人雙雙打進決賽,最後喬丹以微弱的優勢取勝。那個星期,喬丹提出建議:他倆可以一同加入北卡,住同一間宿舍。"我們可以在那兒一起拿全美冠軍。"喬丹甚至這樣說。皮特森立刻表示贊成。一起進北卡,住同一間宿舍,一起去拿全美冠軍,多美好啊!兩人交換了電話號碼,說好在高中剩餘的一年裡保持聯絡。

高四那一年,邁克爾·喬丹的名號已經響徹全美大學籃球圈,前來招募他的學校果然非常多,而北卡羅萊納大學始終佔據著優勢。

其實早幾年,喬丹對北卡羅萊納州立大學更感興趣,因為他崇拜北卡州大的球員大衛·湯普森(davidthompson)。不過後來,喬丹進了迪恩·史密斯的籃球訓練營後,史密斯教練的個人魅力瞬間征服了喬丹,北卡也成為喬丹的第一選擇。多年後,喬丹見過許許多多有權勢、有地位的重要人士,包括美國總統,有人問喬丹:見總統你緊張嗎?喬丹回答:不,我見面唯一覺得緊張過的人,是迪恩·史密斯。

當然,除了北卡,喬丹的未來還有其他可能性。弗吉尼亞大學對他感興趣,他們不僅擁有頂級中鋒拉爾夫·桑普森(ralphsampson)可以和喬丹並肩作戰,而且校隊的球鞋合作品牌是阿迪達斯,相比北卡校隊所穿的匡威,喬丹個人更喜歡阿迪達斯一些。南卡羅萊納大學也在爭取喬丹,為此喬丹一度被帶去跟南卡羅萊納州的州長見面,南卡以此顯示對喬丹的重視。還有一小段時間,迪恩·史密斯擔心同州的杜克大學搶走喬丹,因為喬丹的媽媽德洛莉斯似乎覺得杜克球員吉恩·班克斯(genebanks)不錯。

布倫丹·馬龍給喬丹打過電話,問他願不願意來錫拉丘茲看看。喬丹回答:"教練,我真的很喜歡為您打球,但我已經做好決定要去哪兒了。"馬龍說:"我想我明白是哪兒。不管怎麼樣,祝你好運,邁克爾。"

喬丹的決定,終究還是北卡。迪恩·史密斯和北卡籃球隊在本州的地位,確保了他們在喬丹爭奪戰中的勝利。在北卡羅萊納,迪恩·史密斯想要一個本州出產的球員,很少有得不到的。喬丹一家都喜歡迪恩·史密斯,同時,喬丹的爸媽還特別欣賞羅伊·威廉姆斯。是羅伊·威廉姆斯最早和喬丹取得聯絡的,也是羅伊·威廉姆斯始終與喬丹一家保持著這種聯絡。

那時候,羅伊·威廉姆斯在北卡教練組中的地位是最低的,僅僅相當於大學助教。他得幹所有吃力不討好的雜活兒,還拿著微薄的薪水----第一年只掙2700美元,到喬丹入學時年薪也才5000美元。後來很多年,喬丹始終高度忠誠於北卡籃球隊,其中一個原因就是:他在隊裡那幾年,像羅伊·威廉姆斯這樣的人,一直在做出犧牲,是他們的犧牲讓他和他的朋友們不斷變得更好。喬丹感念於這種奉獻,他覺得自己欠他們的。

在喬丹高四那一年當中,發生了一點小小的危機,這危機並不出在喬丹身上。肯塔基大學----另外一所籃球傳統名校----努力在追巴茲·皮特森,皮特森一度愛上了那裡的籃球氛圍。在肯塔基,籃球是第一運動,橄欖球隊比籃球隊要弱得多,所以籃球運動員被當成神一樣對待。皮特森動搖了,有一個週日,他甚至明確答應肯塔基的人,他決定去他們那兒。第二天,電話響了,是他高中教練羅德尼·約翰遜(rodneyjohnson)打來的,約翰遜從蘭迪·謝潑德那兒得知,皮特森改主意了。約翰遜問:真打算去肯塔基嗎?皮特森答:是的。

羅德尼·約翰遜是北卡的信徒,他和羅伊·威廉姆斯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也經常去迪恩·史密斯的訓練營幫忙,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得意門生跑到北卡的競爭對手那裡去。於是那個星期一的上午,羅德尼·約翰遜找皮特森談了兩個半小時,跟他分析利弊,擺出加盟北卡的好處。

當晚,皮特森家的電話又響了,是喬丹打來的。皮特森明白,這是北卡讓他來打友情牌了。喬丹問:"我聽說你在考慮去肯塔基?"皮特森說:"沒錯,我喜歡那裡的籃球氛圍,應該會去那裡。"喬丹說:"我以為我們會一起上大學,住同一間宿舍,一起拿全美冠軍呢。"從喬丹的聲音裡,皮特森明顯能聽出來,他很失望,甚至很受傷。

到星期二,迪恩·史密斯親自出現在皮特森家裡,這是北卡的致命一擊。考慮到迪恩·史密斯在北卡羅萊納州的威望,這比什麼州長、參議員駕臨還要不可思議。在這個州,如果迪恩·史密斯跑到你家裡,親自告訴你他想要你,你能說什麼?沒人會拒絕他,沒有人。

就這樣,那個星期還沒過完,一切又都回到了北卡的軌道上。最終,皮特森還是和喬丹一樣,選擇了北卡。

1981年夏,大學生涯開始之前,喬丹和巴茲·皮特森一起,打了兩場高中全明星賽。一場是在華盛頓舉行的"首都經典賽",在那兒,喬丹第一次同帕特里克·尤因(patrickewing)交了手。尤因是個來自牙買加的中鋒,當時被認定為全美最好、最有前途的高中籃球運動員,在後面的故事裡,他的名字會經常出現,因為他是貫穿喬丹籃球生涯始終的重要對手。

喬丹和皮特森參加的另一項賽事,是在威奇托舉行的麥當勞全美明星賽,兩人聯手先發。皮特森能夠感覺到,喬丹憋足了勁準備爆發。和他倆是同屬一個隊的,還有艾德里安·布蘭奇(adrianbranch),這是一個確定將加入馬里蘭大學的優秀前鋒。那天,喬丹打得棒極了,得到30分,19投13中,另有2個籃板;布蘭奇也表現得很好,拿了24分,搶下8個籃板。比賽結束後,mvp由三位評委投票選出,結果評給了布蘭奇。那三位評委,一個是偉大的約翰·伍登(johnwooden)教練,一個是索尼·希爾(sonnyhill),另一個是摩根·伍騰(morganwootten)。布蘭奇當選mvp的決定,看上去有"貓膩",原因是,摩根·伍騰恰好是布蘭奇的高中教練。不過出於這層特殊關係,伍騰放棄了投票,而另外兩位評委隨後解釋說,之所以把mvp評給布蘭奇而不是喬丹,是因為布蘭奇投中的那些球,發生在更重要的時間段。

不管怎樣,這個決定還是出乎現場許多人的意料。評選結果宣佈後,皮特森回頭看向觀眾席,發現自己的媽媽已經和喬丹的媽媽德洛莉斯一起,氣沖沖地離開了座位,徑直往評委方向走去。皮特森預感到不妙,一場可怕的衝突即將發生,摩根·伍騰很危險。就在這時,北卡首席助教比爾·古斯里奇出現在皮特森的視野裡,古斯里奇勸住了兩位女士。

賽後,cbs電視臺負責解說這場比賽的比利·派克(billypacker)正要離開球場,只見火氣未消的德洛莉斯追了上來,她仍然在質問有關mvp的決定。派克勸解說:"我就不會擔心那麼多,喬丹太太。這只是一場全明星賽。邁克爾的未來,會有很多那種東西。我想,您的兒子會有一個偉大的籃球生涯。"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喬丹大三那個賽季,1984年的1月12日,北卡客場迎戰馬里蘭,比賽最後幾秒,喬丹後場得球直衝籃下,從禁區邊起跳,空中騰挪,在終場哨響的一剎那,完成了一記力拔山兮的單手掄扣。羅伊·威廉姆斯感覺,喬丹整個身體都飛到了籃筐上方。當時還在為《華盛頓郵報》寫大學籃球的年輕記者邁克爾·威爾本(michaelwilbon)後來回憶說:"那是我見過大學球員所做的最兇殘的事情。"

兇殘?皮特森比威爾本更清楚,喬丹為何兇殘。這是喬丹給布蘭奇的回報。大概三年之前,布蘭奇在麥當勞明星賽上搶走了喬丹的mvp,這筆舊賬,遲早要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