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永遠不要停止

我們喜歡看電影,也經常去看,但是今天我們有點進退兩難。我們已經看過了佩妮最喜歡看的所有暴力電影,所以我們不得不走出我們的喜好範圍,嘗試別的電影,喜劇也許不錯。

我翻了一下報紙。"世紀影院的《遺願清單》(thebucketlist)怎麼樣?傑克·尼科爾森(jacknicholson,奧斯卡金像獎得主)和摩根·弗里曼(morganfreeman,美國演員、導演,多次獲得奧斯卡提名)主演的。"

佩妮皺了一下眉:"好吧。"

那是在2007年的聖誕假期。

遺願清單

結果,電影《遺願清單》根本不是喜劇,而是一部關於死亡的電影。尼科爾森和弗里曼扮演的兩名主角都患了非常重的癌症,於是決定用剩下的時間來嘗試所有有趣、瘋狂、一直想要做的事情,把死之前每一分、每一秒都充分利用起來。電影都開始一個小時了,大家一次都沒笑。

這部電影與我的人生也有一些奇怪的、讓人不安的相似之處。首先,尼科爾森總讓我想起小說《飛越瘋人院》,讓我想起克西,把我帶回到俄勒岡大學的讀書歲月。其次,尼科爾森的遺願清單中有一項是登喜馬拉雅山,這也讓我想到了尼泊爾。

最重要的是,尼科爾森這個角色僱了一名私人助理,類似於乾兒子,名字叫馬修。他甚至看起來有點像我兒子,都留著髒兮兮的山羊鬍。

電影結束後,燈開啟了,我和佩妮如釋重負地站起來,回到現實中的光明世界。

電影院位於大教堂市(cathedralcity)市中心位置,就在棕櫚泉(palmsprings)的外圍,是一個新建的擁有16個影廳的龐然大物。那個冬天我們大多數時候都在這裡消磨時光,來躲避俄勒岡寒冷的冬雨。穿過大廳,等著眼睛適應陽光的時候,我們看到了兩張熟悉的面孔。剛開始我們沒有認出他們,我們腦海中還在浮現著尼科爾森和弗里曼的身影。但是這兩個人也同樣非常眼熟,也很有名。現在我們認出來了,他們是比爾·蓋茨和沃倫·巴菲特。

我們走了過去。

我們和他倆都不是多親密的朋友,只是在社交場合和會議上見過幾次。我們都有相同的事業、相同的愛好,還有一些共同的朋友。"真沒想到在這裡能看到你們。"我說道,身體同時蜷縮了一下。我剛才竟然那樣說了?我見到名人後還依然會害羞尷尬嗎?

"我剛才還想到你呢。"他們其中一個說道。

我們握了握手,一起在周圍閒逛,談論的話題大多都是關於棕櫚泉的。這個地方是不是很棒?能在這裡躲避嚴寒是不是很舒適?我們還談到了家庭、生意和運動。我聽到後面有人在小聲議論:"嘿,你瞧,是巴菲特和蓋茨,另外一個人是誰?"

我笑了笑,情況本就是這樣。

我忍不住在腦海中計算起來。這個時候,我身價100億美元,這兩個人的身價都是我的五六倍。這麼一比,我立刻變得腳踏實地起來。

佩妮問他們電影看得怎麼樣,他們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說道,還不錯,雖然有點讓人沮喪。你們的遺願清單是什麼?我差點兒就問出口了,但是忍住了。蓋茨和巴菲特好像已經完成了人生中想要做的所有事情。他們當然不會有什麼遺願清單。

這也讓我不禁問自己:我呢?

6453,3546

回到家後,佩妮開始刺繡,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順便拿出黃色便籤本瀏覽事項提示和明天的行程。長久以來第一次......本子上一片空白。

我們坐在客廳看晚間11點新聞,但我的思緒卻飄遠了,它飄向遠方,到處遊蕩,來來去去,在時間中穿梭。這和最近的感覺很像。

小時候,我願意花大把的時間四處走動。不知為何,我想起了我的爺爺邦普·奈特(bumpknight)。他一無所有,一窮二白。但爺爺還是通過省吃儉用,買下了一輛嶄新的福特t型小汽車,他用這輛車載著妻子和5個孩子從明尼蘇達州溫尼貝格(winnebago)一路經過科羅拉多州,最終到了俄勒岡州。他告訴我,他連駕照都沒有,就是跳上車就開走了。汽車咔噠咔噠地開到了落基山下,車前蓋一直在震動,爺爺一直罵罵咧咧的。"咳,咳!你這個狗孃養的!"這個故事我從爺爺、叔叔、姑姑及堂兄弟的口中聽到過很多次了,我感覺好像身臨其境一樣。從某種程度上,我也是這樣。

邦普後來買了一輛小卡車,他喜歡讓孫子孫女們坐在後面,載著我們去鎮上玩耍。在路上,他經常在薩瑟琳麵包店停一下,給我們買上一打撒滿糖霜的甜甜圈,每人一個。只需要抬頭看看藍色天空或者白色天花板(或者任何空白螢幕),我就會想到自己在爺爺的車廂上晃著腳丫、舔著熱甜甜圈上的糖霜的情形,彷彿會感覺到清新的綠風拂過我的臉龐。如果沒有這種感覺、這種安定滿足的感覺,我還會冒這麼大的風險,還會如此勇敢地讓企業走在安全和災難的邊緣嗎?我覺得肯定不會的。

40年後,我已從耐克執行長的位置上卸任,並把公司交給得力助手來管理;公司現在發展良好。我們2006年的銷售額是160億美元(阿迪達斯是100億美元,但是誰在乎呢)。我們的鞋子和衣服在全球5000家商店出售,我們有10000名員工。我們僅在中國上海運營的店鋪就有700家(現在,我們的第二大市場中國大陸已經成為我們最大的鞋產地,我想1980年對中國大陸的訪問終於獲得了回報)。

我們位於比弗頓的全球總部有5000名員工,地處伊甸園般的園區中,它是81公頃叢林茂盛的林地,有溪流從中穿過,原始的球場點綴其中。各幢大樓都以為我們做出重大代言的人命名,例如瓊·貝努瓦·薩繆爾森(joanbenoitsamuelson)、肯·小葛瑞菲(kengriffeyjr.)、米婭·哈姆(miahamm)、泰格·伍茲、丹·福茨、傑瑞·賴斯(jerryrice)、史蒂夫·普雷方丹,他們都擴大了我們的知名度。

作為董事長,我大部分時間依然要去辦公室。我向四周看了看這些大樓,看到的不是大樓,而是一座座墳墓。如果你願意的話,每幢大樓都可以看作一座墳墓。我常常想起24歲時的那次重要旅行。我想起自己站在雅典高處,凝視著帕特農神廟,總會感覺到時間流淌的痕跡。

在園區建築之間,沿著園區走道的兩邊,掛著幾個巨大的橫幅,上面有超級運動員的動態照片,他們使耐克的內涵遠遠超過了一個品牌。

喬丹(jordan)。

科比(kobe)。

泰格(tiger)。

又一次,我忍不住想起了以前去世界各地的旅行。

約旦河(riverjordan)。

神秘的神戶(kobe)。

鬼冢的第一次會議,向高管們申請鬼冢虎(tiger)的銷售權。

這些難道都是巧合嗎?

我想到了耐克在世界各地數不清的辦公室。不論在哪一國家,每一間辦公室,電話號碼都是以6453結尾,因為在鍵盤上這4個數字可以拼出nike。更巧的是,從右到左3546在鍵盤上可以拼出普雷方丹在一英里賽跑中的最好成績3′54.6″,精確到0.1秒。

雖然我說這很偶然,但事實真是如此嗎?我可不可以把某些偶然不僅僅看作巧合呢?如果我想,我希望宇宙或者母體程式一直推著我,對我竊竊私語,或者只是和我一起玩耍,我會得到寬恕嗎?除了在俄勒岡一個山洞內發現了一雙9000年前的涼鞋,其他的事情真的算僥倖嗎?

難道真的和1938年我出生時發現的那雙9000年前的涼鞋無關嗎?

72精神

每當我開車穿過耐克園區內以耐克創始人命名的主要街道的交叉口時,我總會感到一陣激動,像打了一劑腎上腺素一樣。每一天前門的保安都會給遊客們指相同的方向:你應該沿著鮑爾曼路一直開到海斯路......我還非常喜歡去園區中心的綠洲,即日商巖井日本花園散步。從某種程度上看,我們的園區就是耐克發展歷史和成長的地圖;換句話說,這裡是我一生的寫照。而且,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這裡也是人類重要情感的生動表達,也許重要情感中僅次於愛的就是感激。

耐克最年輕的員工好像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並且充分地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們非常關心街道和大樓上的那些名字,以及那些過去的日子。就像馬修求著我給他講睡前故事一樣,這些員工也嚷著要聽聽公司以前的故事。當伍德爾或約翰遜來訪的時候,他們會聚集到會議室。他們已經成立了一個討論小組、一個資訊智庫來儲存那些創新的最初靈感。他們稱自己為72精神,這種精神也牢固地位於我的心中,填滿了我整個心房。

不只是我們內部的年輕人非常尊重公司的發展歷史。2005年7月份某項賽事舉行期間(具體的名稱我忘了),勒布朗·詹姆斯(lebronjames)想和我私下聊一下。

"菲爾,能和你聊一會兒嗎?"

"當然可以。"

"我剛開始和你們簽約的時候,"他說,"我不大瞭解耐克的歷史,所以我專門研究了一下。"

"哦?"

"你是創始人。"

"聯合合夥人。是的,這一點讓很多人大為吃驚。"

"耐克誕生於1972年。"

"呃,誕生----?我想,應該沒錯。"

"對,所以我去找我的手錶商,讓他們幫我弄到了一塊1972年的勞力士錶。"

他把手錶遞給我,表上刻著:感謝給我這次機會。

和往常一樣,我什麼都沒說,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和機會沒有多大關係。他已經非常接近真相了。但是,在人群中尋求機會,這一點他說得沒錯。你也可以說,這是一切的關鍵。

我們做到了

我起身去廚房,又倒了一杯紅酒。坐回到我的躺椅上,我看著佩妮繡花邊,腦海中的影像開始翻滾得越來越快,好像我也在為記憶繡花邊一樣。

我看到皮特·桑普拉斯(petesampras)在一屆溫布林登網球公開賽中戰勝每一位對手。等到最後一分後,他把球拍朝著看臺上我的方向扔了過來(他扔過了,砸到了我後面的人,但是誰又會在意呢)!

我看到皮特的對手安德魯·阿加西(andreagassi)贏得了美國網球公開賽,他在最後一輪比賽後毫無預兆地來到我的包廂裡,滿眼淚水地說:"我們做到了,菲爾!"

我們?

當泰格在奧古斯塔球場(或是聖安德魯斯球場?)完成了最後的擊球入洞後,我面帶微笑。泰格擁抱了我,停留了好幾十秒,比我預期的要長很多。

我把思緒轉移到我和泰格、博·傑克遜(bojackson)、邁克爾·喬丹的那些私密時光。在邁克爾芝加哥的房子裡,我拿起客房床邊的電話,發現電話那頭有個聲音:"有什麼可以為您效勞?"原來是客房服務。客房服務熱情誠懇、全天線上,可以為你提供想要的所有服務。

我放下電話,嘴巴還張著。

他們就像兒子、兄弟和家人一樣。泰格的父親厄爾(earl)去世時,堪薩斯州的教會葬禮只有不到100個人參加,我很驕傲自己也在其中。當喬丹的父親被殺害後,我飛到北卡羅來納州參加葬禮,很驚訝地發現竟然我的座位在第一排。

當然,這些又讓我回想到了馬修。

我想起他花了很長時間艱難地尋找意義、尋找認同。對我來說,他的尋求過程常常看起來非常熟悉,雖然馬修沒有我的運氣、我的專注,或者我們的不安全感。也許如果他有更多的不安全感的話......

為了找尋自我,馬修從大學輟學。他敢於嘗試,玩樂、叛逆、爭論、逃避,但是都沒什麼用。最後,在2000年,他似乎很享受作為一個丈夫、父親和慈善家的感覺。他參與建設了薩爾瓦多(中美洲)的"我家就是你家"專案(micasa,sucasa),這是一座為孤兒修建的慈善建築。一次,他去薩爾瓦多,經過幾天讓人辛苦卻滿足的工作後,他打算放鬆一下自己。他和兩個朋友開車去了深水湖伊洛潘戈(ilopango),戴著水肺潛水。

不知為何,馬修想知道自己可以潛多深。他決定冒一下險,而這個風險是他那冒險成癮的父親都絕不會嘗試的。

在約46米水深的地方發生了某種故障,我的兒子失去了意識。

如果要我想象馬修人生的最後時光,他為了氧氣而掙扎,我相信我能想象得到他當時的絕望感覺。作為一名跑步運動員,我曾經跑過數千公里,我瞭解那種上氣不接下氣的感覺。但是,我從來不會讓自己往這裡想。

但是,我仍然與他那兩位朋友交談過,我已經瞭解了所有有關潛水事故的事情。當發生意外時,潛水員經常會感覺到所謂"馬提尼效應"(themartinieffect)。他覺得一切都很好,而且是非同一般地好,會感覺到非常愉悅快樂。我告訴自己,馬修肯定也有這樣的感受,因為最後一秒時,馬修拔掉了吹嘴。我選擇相信這個令人愉悅的說法,相信我的兒子在臨死前沒有感到痛苦。我的兒子當時是開心的。我選擇這樣想,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繼續活下去。

得知這個噩耗的時候,佩妮和我正在看電影。我們去看了5點場的《怪物史萊克2》。電影看到一半時,我們轉過頭,看見特拉維斯站在走道里。特拉維斯,特拉維斯?

他在黑暗中小聲和我們說:"你們需要和我出去一下。"

我們沿著走道,走出了影院,從黑暗走向了有光亮的地方。我們一走到光亮處,他就告訴我們:"我剛剛從薩爾瓦多接到一個電話......"

佩妮摔倒在地上。特拉維斯把她扶了起來。特拉維斯用雙手抱著他母親,我蹣跚著走到走廊盡頭,淚水噴湧而出。我腦海中縈繞著7個奇怪的字:路終於走到盡頭(sothisisthewayitends.),它們不請自來,一遍又一遍,像是某些詩歌的碎片。

這絕不只是生意

第二天早上,這個訊息傳遍了大街小巷。網路、廣播、報紙、電視都在報道這個事件的前因後果。佩妮和我拉上了百葉窗,鎖上了門,與外界切斷了聯絡。但是不久之後,我們的侄女布蘭妮(britney)搬來和我們一起住。直到今天,我還是覺得是布蘭妮拯救了我們的生命。

每一位耐克運動員都給我們寫信、發郵件和打電話,每個人都聯絡了我們。但是第一個聯絡我們的是泰格,早晨7點半他就打來電話了。我將永遠不會忘記。我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在我面前說泰格的壞話。

另外一位比較早打來電話的是艾伯託·薩拉查(albertosalazar),他連續三次穿著耐克鞋贏得紐約馬拉松比賽,是一名非常有競爭力的長跑運動員。一直以來我非常喜歡他的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是他所表現出來的那種關心。

他現在是一名教練了,最近帶著幾個他的選手去比弗頓。他們簡單地練習了一下,站在羅納爾多體育場的中央,有人轉過身,看到艾伯託躺在地上,氣喘吁吁。他心臟病復發了,暈死過去大約15分鐘;當醫護人員把他搶救過來,立刻把他送到聖文森醫院(st.vincent's)。

我十分了解那家醫院。我的兒子特拉維斯在那裡出生,在父親去世27年後,我的母親也在那裡去世。父親人生的最後6個月,我帶著他去長途旅行。為了弄清楚他是否以我為傲,為了向他展示我很為他感到自豪,我們一起環遊了世界,每去一個城市都會去耐克看看。每次看到swoosh時,他的眼睛都會閃閃發光。他曾經對我的不耐煩,曾經對我的瘋狂想法的不滿,一切都逐漸煙消雲散了。雖然已經過去了很久,但是這段經歷讓我記憶深刻。

自古以來,所有的父親與兒子都是一樣的。阿諾德·帕爾默(arnoldpalmer)曾經在大師賽上向我吐露心聲:"我的爸爸曾竭盡全力阻止我成為一名專業高爾夫球選手。"我笑著說:"真想不到。"

我專門去聖文森醫院看望了艾伯託,走在醫院大廳裡,我努力不讓自己想起父母。我感覺他們就在我手邊,就在我耳邊。我知道,父母之間關係有點緊張。但是就像冰山一樣,底下隱藏著更多。在克萊伯恩大街的房子裡,因為他們對兒女的愛,這種緊張關係有所緩解,平和理智常常佔據主導地位。愛不用言語,不用展示,但是一直都在。我的妹妹們和我自小就知道父母雖然並不相似,和我們也不大一樣,但是卻非常關心我們。這就是父母留給我們的遺產,這就是他們永恆的勝利。

我走到心臟病房,在門上看到了熟悉的指示牌:閒人免進。我走過指示牌,穿過大門,走到大廳盡頭,找到艾伯託的病房。他從枕頭上抬起頭,露出一個痛苦的微笑。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們聊得很開心。然後我發現他臉色有點不大好。"下次再來看你。"當我說完這句話時,他伸出手來,抓住我的手。"如果我有什麼不測,"他說道,"答應我你會幫我照顧蓋倫(galen)。"

蓋倫是他手下的運動員,他一直在指導蓋倫訓練,對他來說蓋倫就像是兒子。

我知道了,哦,我知道了。

"當然,"我說道,"當然,蓋倫包在我身上。"

我走出病房,再也聽不到機器的嗶嗶聲、護士們的談笑聲以及病人們呻吟的聲音。我想起了這麼一句話:"這只是生意。"這絕不只是生意,將來也絕不會。如果這演變成只是生意的話,這說明生意真的做得很糟糕。

我們必須要做得更好

"該睡覺了。"佩妮邊說邊收起了她的針線。

"好的,"我告訴她,"我這就來。"

我一直在想電影《遺願清單》中的一句臺詞:"你在衡量別人的時候,別人也在衡量你。"我忘了是尼科爾森還是弗里曼說的了。這句臺詞說得很對,非常對。正是這句話讓我去了東京,去了日商巖井的辦公室,我不久前還拜訪過那裡。電話響了。"找你的。"日本前臺說道。他把電話遞給我。電話那頭是邁克爾·約翰遜(michaeljohnson),他曾三次獲得金牌,是200米和400米短跑比賽世界紀錄的保持者。他取得這些成就時,穿的都是耐克。他當時恰好也在東京。"我們一起吃個晚飯?"他問。

我有點受寵若驚。但是我告訴他不行,因為日商巖井要宴請我。我邀請他一起參加晚宴。幾個小時後,我們一起坐在地板上,桌子上放著日本涮鍋,互相用日本米酒一杯接一杯地敬酒。我們大笑、歡呼、碰杯,有某種東西在我們之間穿過,與我和大多數共事的運動員之間的一樣,一種移情,一種友情,一種人脈。它非常短暫,但是經常發生,我知道這就是我1962年環遊世界時想找尋的東西。

忘記自己才能真正看清自己。我家就是你家。

從某種程度上說,這就是模子或形式的統一,這就是我所見過的每個人都在追求的。

我想起那些沒有走這麼遠的人。鮑爾曼於1999年聖誕前夜在化石鎮過世。他已經回到了故鄉,這也和我們一直想的一樣。他仍然擁有校園山上原來的房子,但是他決定放棄那裡,和鮑爾曼夫人一起住到化石鎮的養老院。他需要回到開始的地方,他曾經告訴過別人這一點嗎?或者他一直把這個想法埋藏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