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永遠不要停止

我記得上大二的時候,我們學校和華盛頓州立大學在普爾曼(pullman)有場對抗賽。鮑爾曼讓大巴車司機繞道化石鎮,以便可以向我們炫耀。當我聽到他躺在床上長眠不醒時,立刻就會想起大二時的事情。

這個訊息是賈卡打電話告訴我的。我當時正在看報紙,聖誕樹一閃一閃的。人很奇怪總會把某些時刻的細枝末節都記得清清楚楚。我拿著電話突然像窒息了一樣。"我一會兒再打給你。"然後我走到樓上的小書齋,開啟所有的燈,閉上眼睛,腦海中回放著無數個畫面,包括很久之前在都市大酒店的那次午餐。

成交?

成交。

過了整整一個小時,我才下樓。那個晚上我沒有用面巾紙,而是把一條毛巾搭在肩膀上。這個舉動是我從另外一位摯愛的教練約翰·湯姆遜身上學會的。

1993年,斯特拉瑟也突然因為心臟病復發過世了。他還如此年輕,真是一個悲劇。更糟糕的是,我們之前鬧翻了。斯特拉瑟幫助我們簽下了喬丹,幫助我們創立了喬丹這個品牌,併為魯迪的氣墊鞋四處奔波。喬丹氣墊鞋改變了耐克,把我們提升到了新高度,但是這也讓斯特拉瑟有所改變。他覺得自己不需要聽命於任何人,也包括我,特別是我。我們發生了好幾次衝突,最後他辭職了。

如果他只是辭職還好,但他隨後去了阿迪達斯。這是讓人無法忍受的背叛。我永遠不會原諒他(我很開心驕傲地僱用了他的女兒艾弗裡。她22歲加盟耐克,專門從事特別活動,據說很有潛力。看到她的名字出現在公司名錄上,我感到很幸運、很開心)。我希望能和斯特拉瑟在他死之前冰釋前嫌,但是我覺得不太可能。因為我們都生來就有很強的競爭意識,我們都不太擅長寬恕。對於我倆來說,背叛就好比加強版的氪星石一樣。

當耐克的海外工廠(即所謂的"血汗工廠")出現了各種狀況時,我感覺到了相同的背叛感。記者說一家工廠的工人很不滿,但是卻從不提工廠的現狀要比剛和我們合作時好許多。這些記者也不提我們與工廠合作做了多少努力,為的是讓工廠更加安全、整潔。他們不會說這些工廠根本不屬於我們,我們只是租了場地,是很多承租人中的一個。這些記者只是做了簡單的調查,然後發現一位工人在抱怨環境,他們就利用那位工人來誹謗我們,而且只有我們,因為他們知道這樣做可以獲得巨大的關注。

當然,我對危機的處理只會讓它更糟。一旦我感到氣憤、受傷,我常常用自以為是、狂怒暴躁來應對。在某種程度上,我自己也知道我的反應非常不利於解決事情,而且常常適得其反,但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當你自認為在創造工作機會,幫助貧窮國家實現現代化,讓運動員能夠創造輝煌,某天醒來卻發現有人在你家鄉的零售旗艦店外焚燒你的肖像,這個時候想要保持平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公司的反應和我一樣,非常情緒化。每個人都暈暈乎乎的。深夜,你會看到比弗頓總部所有燈都開啟了,在很多會議室和辦公室裡正在上演真誠的自我反省。我們知道多數指責都是不公正的,耐克並不是真正的犯人,它只是一個象徵、一隻替罪羊。然而,這些都無關緊要了。我不得不承認:我們還可以做得更好。

我們告訴自己:我們必須要做得更好!

然後我們告訴全世界:等著瞧吧,我們會讓我們的工廠成為大家的光輝榜樣。

叢林中的能手

我們做到了。在虛假報道和駭人聽聞的揭露之後的10年內,我們已經利用這次危機徹底改造了整個公司。

例如,製鞋廠工作條件最差的部分就是橡膠房,也就是把鞋幫和鞋底粘在一起的地方。那裡散發的廢氣讓人喘不上氣,具有毒性,而且還會致癌。我們發明了一種不會產生廢氣的水性黏合劑,從而消除了空氣中97%的致癌物質。我們把這項發明分享給了我們的競爭對手,給了所有需要的人。

他們都用了這項技術,現在幾乎所有人都在用這項技術。

這只是許許多多例子中的一個。

我們已經從改革的眾矢之的變成了工廠改革運動的主力隊員。今天,這些工廠讓我們的產品躋身世界前列。聯合國一位官員最近這樣說道:"耐克是我們衡量服裝公司的黃金標準。"

"血汗工廠"危機還衍生出了"女孩效應"。耐克付出了巨大心血來打破世界最荒涼地區貧窮的世代迴圈。與聯合國、其他公司和政府合作者一起,大家計劃投入數千萬美元用於一項明智但艱難的全球運動,讓年輕女孩能夠接受教育、改善生活。經濟學家、社會學家,更別提我們的內心,都告訴我們在很多國家年輕女孩在經濟方面最容易處於弱勢的地位,這是經過人口統計學仔細研究而得出的結論。因此,幫助她們就是幫助所有人。無論是努力結束衣索比亞的童婚,或者在奈及利亞為年輕女孩打造安全空間,還是開辦一家雜誌和廣播節目,向年輕的盧安達人傳播強有力而鼓舞人心的訊息,"女孩效應"正在改變上百萬人的生活。我每年、每月、每天最好的時光,就是從活動前線收到熱情洋溢的捷報的時候。

我願意做任何事來回到過去,重新做出不同的決定,那些可能會避免"血汗工廠"危機爆發的決定。但是我不否認,這場危機在耐克內部和外部都引發了不可思議的改變。對於這一點,我必須心懷感激。

當然,工資的問題一直都存在。第三世界國家工人的工資相較於美國人來說低得不可思議,這一點我理解。但是,我們在每個國家和經濟體的範圍和體系內運營,所以不能隨心所欲地付薪水。在某一個國家,這裡就不具體說哪裡了,當我們想提高工資時,卻受到了斥責,被傳喚到某政府高官的辦公室,要求我們停止。我們破壞了這個國家的經濟系統,高官說道。這樣做是不對的,他堅持道,也是不合理的,製鞋工人的工資竟然比醫師的要高。

變化來得總比我們想得要快。

我不斷回想起20世紀60年代環遊世界時看到的貧窮景象。我那個時候就知道解決貧困的唯一辦法就是初級工作,提供很多初級工作。這個理論並不是我自創的,而是我從俄勒岡大學和斯坦福大學所有經濟學教授那裡聽說的,隨後我看到和讀到的一切都很好地支援了這個理論。國際貿易總會讓貿易雙方都受益。

從這些經濟學教授那裡聽到的另一句古老箴言就是:"當貨物不會穿過國際邊界時,戰爭也就不遠了。"雖然我一直將生意場視作沒有硝煙的戰場,但是它同時也是阻擋真實戰爭的完美壁壘。貿易是共存合作的途徑。和平是以繁榮為基礎的。這就是為什麼雖然我因為越南戰爭有些憂心忡忡,卻還是想某一天能在胡志明市內或附近開工廠。

1997年,我們已經開了4家。

我非常自豪。當我得知越南政府把我們評為本國外匯五大創造者之一後,我感覺需要去越南一趟了。

多麼痛苦的一趟旅行。我不知道是否能夠正確對待自己對越南戰爭的深度憎恨,直到停戰25年後又回到這裡,直到我與曾經的敵人開始握手。越南的接待人員親切地問我們需要些什麼,這讓我的旅程變得特殊而難忘。我喉嚨中像堵了什麼東西一樣。我對他們說,我不想麻煩他們。

但是他們十分堅持。

好吧,我說道,好吧,我想要見見86歲的武元甲將軍,越南的"麥克阿瑟將軍",曾單槍匹馬地打敗了日本、法國和美國。

接待人員聽後有點驚訝,默默盯著我。他們慢慢站起來,說了聲抱歉,然後走到一個角落,用越南語瘋狂交談著。

5分鐘後,他們回來了。他們說,明天一個小時。

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開始默默倒數距這次重要會面還有多久。武元甲將軍進入房間後,我首先注意到他的體型。他是一位傑出的戰士,是曾經組織了春節攻勢的天才戰略家,他還曾經規劃了數公里的地下隧道。就是這位歷史的巨人,此時正出現在我的面前。他也許身高約有1.62米。

他非常謙遜,嘴裡沒有叼著玉米芯菸斗。

我記得他穿著深色西裝,和我的很像。我記得他笑起來也和我一樣,害羞、模糊不清。但是,他給人一種非常強烈的感覺。我曾經在很多偉大的教練、公司領導和精英中的精英身上見過這種自信的光芒。不過,我從來沒有在鏡子裡看到過。

他知道我有問題要問,等著我開口。

我的問題很簡單:"您是怎麼做到的?"

我想我好像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微笑?可能吧?

他想了又想。"因為我是叢林中的能手。"他說道。

明年,它們會長高一尺

一想到亞洲,我就常常會想起日商巖井。如果沒有日商巖井,沒有其前ceo速水優,我們會走向何方呢?耐克上市之後,我和速水先生變得很熟。我們情不自禁地相互吸引:我是他最賺錢的客戶,他酷愛的門生;而他也許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和其他聰明人不一樣,他從智慧中獲得了平和,而我從這種平和中汲取營養。

20世紀80年代,我每次去東京的時候,速水先生都會邀請我去他熱海(atami)附近的海濱別墅過週末,熱海被稱為日本的"裡維埃拉"(riviera,南歐一個沿地中海的地區)。我們常常會在星期五晚上坐火車離開東京,路上喝一杯法國白蘭地。一個小時內我就會到達伊豆半島,停下來找家非常棒的餐廳吃晚餐。第二天早上,我們打打高爾夫球,晚上則在他家後院進行日式燒烤。我們會解決世界上所有的問題,或者我把我的問題告訴他,他幫我解決。

每次旅行快結束時,我們都會躺在熱水浴缸裡泡一會兒。我回想起,充滿泡沫的洗澡水,還有遠處大海拍打海岸的聲音。我回想起,涼爽的微風穿過樹林,裡面有成千上萬棵沿海樹木,很多品種在俄勒岡的樹林都沒法發現。我回想起,當我們在討論上帝的時候,叢林裡的烏鴉在遠方尖叫著。我向他抱怨生意上的問題。即使公司已經上市,還是面臨著很多問題。"我們有很多機會,但是卻沒時間能找到可以抓住這些機會的管理人員,我們試著從外部招人,但是招來的人都失敗了,因為我們的公司文化非常與眾不同。"

速水點點頭。"看到那些竹子了嗎?"他問。

"嗯。"

"明年......你來的時候......它們會長高一尺。"

我注視著,然後恍然大悟。

回到俄勒岡後,我努力培養和擴大現有的管理團隊。我讓自己慢慢來,用更多耐心,做更多訓練和長期計劃。我把眼光變得更寬、更長遠。這樣做真的起作用了。下一次我見到速水的時候,把結果告訴了他。他幾乎沒有點頭,調轉了視線。

大約30年前,哈佛大學和斯坦福大學開始研究耐克,與其他大學分享他們的研究成果。這給了我很多機會去參觀不同的大學,參加令人興奮的學術討論,繼續學習。走進校園是一件很令人開心的事情,而且也非常振奮人心,因為我發現現在的學生比我那個年代更加聰明能幹。當然,我還發現他們更加悲觀了。有時候他們會沮喪地問我:"美國將走向何方?世界將走向何方?""有沒有年輕的企業家?"或者"我們所處的社會是不是註定會給孩子一個更加糟糕的未來?"

我告訴他們1962年我看到的滿目瘡痍的日本。我告訴他們,瓦礫和廢墟從某種程度上造就了速水、伊藤和皇這樣的智者。我告訴他們,不管是天然還是人工的未開發資源,都由大自然自己支配,它有很多方法來應對各種危機。我告訴學生,我們能做的就是學習、工作,工作、學習,儘自己最大的努力。

換句話說,我們都要成為叢林中的能手。

我關上燈,走到樓上去睡覺。佩妮的旁邊有一本開啟的書,她已經迷迷糊糊睡過去了。我們之間相濡以沫的感覺,從初級會計學課程第一天開始的感覺,依然存在。我們之間的衝突和其他人差不多,主要來自如何處理工作和家庭之間的關係,尋找一種平衡,定義"平衡"這個詞語。在我們努力嘗試的大多數時間裡,我們一直在盡力從那些自己最欽佩的運動員身上汲取經驗。我們堅持過,也有過壓力,總而言之我們成功地維繫了這一段關係。

我小心翼翼地鑽進被窩,以免吵醒佩妮。我還想起了和我們關係不錯的其他人。海斯住在圖拉丁谷(tualatinvalley)的一座農場,他擁有43.7公頃高低起伏的土地,並很荒謬地收集了很多輛推土機和其他重型裝置(他的最大驕傲和樂趣是約翰迪爾公司jd-450c型收割機,機身顏色是像校車一樣的黃色,和一間單臥公寓一樣大)。海斯自己有很多健康問題,但是他都用推土機推平了。

伍德爾和他的妻子生活在俄勒岡中部。數年來,他開著自己的私人飛機,如果有人說他沒用,就立馬向他們豎起中指(畢竟,開私人飛機意味著他不用再擔心航空公司弄丟他的輪椅了)。

伍德爾是耐克歷史上最會講故事的人。我最喜歡的自然是我們上市那天的故事。他讓他父母都坐下,告訴他們這個訊息。"這是什麼意思啊?"他們小聲說道。他解釋道:"這表示你們最初借給菲爾的8000美元現在價值160萬美元。"他們互相看了看,又望向伍德爾。"我不明白。"他媽媽說道。

如果你對自己兒子為之奮鬥的公司都無法信任,你還能信任誰呢?

伍德爾從耐克退休後,成為波特蘭港的主管,負責管理所有的河流和機場。一個行動不便的人指揮著所有的交通運轉,這非常有趣。他還是一家成功的小啤酒廠的股東和董事,他非常喜歡他的啤酒。

我們一起聚餐的時候,他總會告訴我,自己最大的樂趣和最驕傲的成就就是他正在上大學的兒子丹。

伍德爾的老對手約翰遜生活在羅伯特·弗羅斯特(robertfrost,美國詩人)詩中那樣的地方,新罕布什爾州的某片荒野中。他把一箇舊穀倉改造成為一座五層的別墅,將其稱為"孤獨城堡"。他離過兩次婚,房間裡放了好多把讀書椅和好幾千本書,他通過詳細的卡片目錄來記錄所有的書籍。每本書都有自己的編號和索引卡,上面寫著作者、出版日期、內容簡介以及在房間裡的具體位置。

當然,在約翰遜周圍跳來跳去、跑來跑去的是野生火雞和花栗鼠,他還給幾乎每一隻起了名字。他十分了解這些小動物,當某一隻冬眠晚了的話,他可以立即告訴你是哪一隻。在遠處一片草叢茂盛、楓樹搖曳的土地上,約翰遜已經建了第二個穀倉,一個神聖的穀倉。他仔細粉刷,塗上油漆,佈置傢俱,在裡面裝滿從他私人圖書館帶來的東西,外加在圖書館拍賣時買的二手書籍。他稱這個圖書烏托邦為"horders",而且他讓這裡一直保持光亮,對外24小時免費開放,為需要地方閱讀和思考的人提供場所。

這就是一號全職員工。

在歐洲,有人告訴我有襯衫上寫著"傑夫·約翰遜在哪裡",就像在安·蘭德(aynrand,俄裔美國女作家,其作品的銷量和影響僅次於《聖經》)那句著名的開場白"誰是約翰·高爾特(johngalt)"。答案就是,在他應該在的地方。

當事情不斷向前發展的時候,金錢對我們所有人都產生了影響。影響不是很大,而且持續時間也不長,因為我們都沒有被金錢控制。但這是金錢的本質,無論你是否擁有,你是否想要,你是否喜歡,金錢都會對你的生活進行定義。我們的任務就是阻止它。

我買了一輛保時捷。我嘗試收購洛杉磯快船隊(losangelesclippers),了結了與唐納德·斯特林(donaldsterling)的官司。無論在室外還是室內,我都戴著太陽鏡。有一張我戴著寬邊牛仔帽的照片,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哪裡、什麼時候、為了什麼而拍的。我需要把所有拋到腦後。甚至佩妮也無法倖免,為了補償她童年時的不安全感,她外出時常常在錢包裡裝上幾千美元。任何日常用品她都會像買廁紙一樣,一次性買上好幾百個。

不久之後,我們就恢復正常了。現在我們都不考慮金錢了,把精力放在了更特殊的事業上。我們每年都會捐贈一億美元,當我們過世後,將會捐出絕大多數財產。

現在,我們在建設俄勒岡大學閃閃發光的新籃球設施建築,即馬修·奈特體育館。球場半側的標誌將會是馬修的名字,做成鳥居門型。從世俗到了聖域......我們還有一個運動場要建設完工了,這個是為了紀念我和佩妮的母親:洛塔和多特。在入口旁邊會堅立一塊石碑,上面刻著:因為母親是我們的啟蒙教練(becausemothersareourfirstcoaches)。

如果我母親沒有阻止足科醫生動手術去除我腳上的肉瘤,讓我整個賽季都瘸著腿走路的話,誰又會知道事情會有什麼不同的結果呢?或者如果她沒有告訴我我能跑得很快,或者如果她沒有買第一雙limberup而讓父親啞口無言呢?

每次回到尤金市,走在俄勒岡大學校園裡時,我都會想起母親。每當我站在海沃德田徑場外面,都會想起母親與我腳上肉瘤的無聲比賽。我想起了我們每個人曾經跑過的各種比賽。我倚在柵欄上,看著跑道,聆聽風的聲音,想起了領結吹到了背後的鮑爾曼,想起了上帝摯愛的普雷方丹。轉過身,回頭望去,我的心臟在跳動。街道對面是威廉·奈特法學院,一座看起來非常嚴肅的建築。沒有人在那附近搞怪。

我睡不著,總是想起那部該死的電影《遺願清單》。躺在黑暗裡,我一遍遍問自己,你的遺願清單是什麼?

金字塔?已完成。

喜馬拉雅山?已完成。

恆河?已完成。

所以......沒有了?

我想起了幾件想要做的事情。幫助幾所大學改變世界,幫助發現一種癌症的治癒方法。除了這些,我能說出的事似乎並不多,當然也許還有些說不出的願望。

講述耐克的故事是很不錯的事項。別人也講過或者試著講過這個故事,但是他們只瞭解一半的事實,根本說不到要領。反之亦然。我可能總是帶著遺憾開始這個故事或者結束這個故事。糟糕的決定有數百個甚至上千個。我曾經把魔術師約翰遜稱為"找不到自己位置的選手,在nba永遠不會成功"。我曾經認為萊恩·利夫(ryanleaf)是比培頓·曼寧(peytonmanning)還要優秀的四分衛。

這些很容易就一笑而過了,其他的遺憾卻要深刻得多。巖野辭職後,我沒有給他打電話。1996年沒有和博·傑克遜續約,還有喬·帕特諾(joepaterno)。

我沒有成為一位不裁員的好管理者。10年內一共裁員三次,一共涉及1500人,現在我還對此耿耿於懷。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後悔沒有花更多的時間陪我的兩個兒子。也許,如果我做到的話,就能夠解開馬修·奈特的密碼了。

但是我知道這個遺憾與我秘密的遺憾存在激烈的衝突,那就是我無法從頭再來。

我多麼希望自己能夠將所有的事情重來一遍。不能做到這一點,那麼我希望能和人分享經驗,分享其中的起起落落;希望一些年輕人可以在某種程度上感受到相同的試煉和磨難,也許會受到鼓舞或撫慰,或者得到警醒;希望一些年輕企業家、運動員、畫家或者小說家可以得到前進的動力。

這些都來自同樣的動力,同一個夢想。

能幫助人們避開一般挫折是很好的事情。我想告訴大家要按下暫停鍵,花時間努力思考一下要如何度過一生,想要和誰一起度過剩餘的40年。我會告訴20歲左右的青年不要因為一份工作、專業甚至職業而安定下來,一定要尋求內心的衝動。即使你不知道其中的含義,也要堅持追尋。如果你追隨自己內心的衝動,將會更能忍受疲憊,每一次失望都會成為你的動力,需要攀登的高峰也會變得微不足道起來。

我想要提醒他們,那些破除陳規者、創新者和反叛者後背上都有一個靶子,他們越是成功,就越容易受到別人攻擊。這並不是一家之言,而是自然規律。

我還想提醒他們,美國並不像人們想的那樣是企業家的香格里拉。自由企業往往會惹怒那些只會阻擋和反對的巨人們,他們會說這樣不行,抱歉,那樣也不行。事實一直是如此。企業家們一直被壓制,而且寡不敵眾。他們需要一直努力奮鬥,但是面臨的都是前所未有的高山。美國已經變得不像以前那樣適合企業家發展了。哈佛商學院最近的研究表明,按照企業家精神對所有國家進行排名,美國排在秘魯之後。

那些要求企業家永不放棄的人就是一群騙子。有些時候你需要放棄。有些時候知道何時該放棄並重新嘗試新事物也是一種天賦。放棄並不意味著停止。永遠不要停止。

運氣也起著很重要的作用。是的,我要公開承認運氣的作用。運動員需要運氣,詩人需要運氣,做生意也需要運氣。努力固然至關重要,智力和決心也很寶貴,但是有時候運氣卻會決定最終結果。有些人也許不會把這稱為運氣。他們可能把這個叫作"道""理""智""法""聖靈"或"上帝"。

這樣說吧,就是你越努力,你就越接近"道"。因為沒有人曾經清楚定義過何為道,現在我把這個普及給大眾。我會告訴你們: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命運。不是別人的命運,不是你自己定義的命運,而是在你內心,對命運的自我定義。

我將以什麼形式來講述這一切呢?回憶錄?不,回憶錄不行。我無法想象,所有這些事情以一種統一的敘述方式寫出來會是什麼樣。

小說也許不錯,或者演講,或者一系列演講。也許只是一封寫給我孫輩的信。

我在黑暗中眯起眼,也許這也是我遺願清單中的一個?

又一個瘋狂想法。

突然間,我的大腦急速運轉起來。我需要打電話聯絡一下相關人員,我需要看些資料。我需要聯絡上伍德爾。我們需要確認一下約翰遜寫的信有沒有備份。有好多事要做!在我父母的房子裡,現在是我妹妹喬安妮居住的地方的某個角落,肯定有一個箱子裝著我環遊世界的投影片。

要做的事有很多,要學習的內容也很多,我對自己人生不瞭解的地方也很多。

現在,我真的睡不著了。我起身,從桌上抓起一本黃色便籤本,向客廳走去,坐到躺椅上。

我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多年前,古代禪宗大師也在相同的月光下得到無憂萬物的啟示。在這永恆澄澈的月光下,我開始列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