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 第一家耐克城

blockquote收銀臺前面排起長龍,人們都在嚷著要試穿......連我都得過來搭把手。當我回到父母家的客廳時,我還在想著測量腳碼,給客人選擇合適的鞋。這就像一個球,一次爆炸,一個告訴我們為什麼要幹這行的及時提醒。/blockquote他在財政部只擁有一間很小的辦公室,面積和我媽媽的衣櫥差不多大;這裡看上去連政府配置的銅灰色桌子都有點放不下,更別提再加把座椅接待偶爾來的訪客了。

他指著椅子說,坐下吧。

我坐下了,一臉疑惑地環視四周。一直給我們寄2500萬美元賬單的人就以這裡為老巢?我仔細觀察著他,這位官員的目光很銳利。他讓我想起了什麼生物呢?不是蟲子,他要比蟲子大;也不是蛇,蛇比他單純。最後我終於想起來了,他很像約翰遜的寵物章魚斯特雷奇。我想起了那隻章魚把手足無措的螃蟹拖回巢穴的場景。是的!現在這位官員就是北海巨妖,迷你版的海怪,一個海怪官員。

甩掉這些想法,藏起敵意和恐懼,我在臉上擠出一個假笑,然後試著用友好的語調解釋整件事情就是一個巨大的誤會,甚至連海怪官員的財務部同事都站在我們這邊。我遞給他一份檔案。"您看一下這個,"我說道,"這上面陳述了美國市價政策不適用於耐克鞋,這個檔案就來自於你們的財務部。"

這個海怪官員接過檔案瀏覽了一下,然後把它還給了我。"這個不適用於海關。"他說道。

不適用?我咬了咬牙。"但是這整個案子純屬子虛烏有,"我說道,"完全是我們的競爭對手玩的一些骯髒小把戲。我們是因為太過成功才遭殃的。"

"我們可不這麼認為。"

"'我們'是什麼意思?"

"美國政府。"

這個人竟然是美國政府的代言人,我感覺有點難以置信,但沒有表現出來。"我不敢相信美國政府會想要扼殺自由企業,"我說道,"美國政府竟然站在欺騙和詭計的一方。我們自己的美國政府竟然會欺凌俄勒岡一個小小的公司。先生,恕我直言,我曾去過世界很多地方,只見過一些發展中國家的腐敗政府這樣幹過。我曾經見過某些暴徒傲慢而無所顧忌地在生意場上為所欲為。我不相信自己國家的政府也這副德性。"

海怪官員沒有說話,只是薄唇在微微顫抖。我立即驚訝地發現這個人莫名地生氣了,和周圍其他官員一樣。當我再次張嘴時,他的不悅開始轉化為不安和狂躁。他跳起來,踱來踱去,在桌子後面來回地搖擺。然後他坐下來,又站起來,重複剛才的動作。這不是思想者思考的踱步,而是關在籠子裡的動物在釋放憤怒。向左三小步,向右扭兩下。

然後他又坐了下來。我說了一半他就打斷了我。他解釋說,他才不管我的說辭、我的想法或什麼"公平"和"美國"(他用"瘦骨嶙峋的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他只想拿到他自己的錢。他自己的錢?

我交叉雙臂抱緊自己。自從這種倦怠開始之後,這個老習慣更加強烈了。回首1979年,我總覺得我當時始終都在努力防止自己四分五裂,防止自己身體裡的東西外溢位來。我還想闡述另外一個觀點,來反駁海怪官員剛剛說的內容,但是我不覺得自己能說得出來。我害怕自己的四肢可能會胡亂擺動,我可能會大叫起來,可能會用電話打他。我們形成了奇特的場面:他和他令人抓狂的踱步,我和我狂躁的自我擁抱。

很明顯我們陷入了僵局。我得做點什麼。所以我開始拍他的馬屁。我告訴海怪官員,我理解他的處境,他也是公事公辦,而且這份工作十分重要,一點都不簡單,每天要徵收各種繁雜的費用,還要隨時解決人們的抱怨。我環視了一下他的辦公間,彷彿帶著一絲同情的神色說道:"無論怎樣,如果耐克被迫支付了這筆鉅款的話,最直接的結果就是,我們會破產。"

"所以呢?"他問。

"所以呢?"我問他。

"是的,所以......什麼?奈特先生,我的職責就是把稅收起來交給財務部。對我來說,也就只能到這裡了,該怎樣就怎樣。"他說道。

我交叉的手臂抱得更緊了,我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好像穿著緊身衣一樣。

然後我鬆開了手臂,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拿起自己的公文包。我告訴海怪官員我不會接受他的決定,我不會放棄的。如果需要的話,我會拜訪所有國會議員和參議員,請求他們私下為我們的案子辯護。我突然對維奇庫爾產生了強烈的同情,難怪他會精神錯亂。你知道希特勒的父親是個海關檢查員嗎?

"願意幹嘛就幹嘛去,"海怪官員說道,"再會!"

他重新開始忙他的各種檔案。接著,他看了一下表,快5點了。工作日快要結束了,離摧毀一個人的生活也不遠了。

聖人馬克,我們最好的選擇

我開始頻繁往返於華盛頓和家之間。每個月我都會和政治家、說客、顧問、官員,以及任何可以幫忙的人碰面。我深入到自己完全陌生的政治內幕,並閱讀自己能找到的任何關稅資料。

我甚至還瀏覽了《維奇庫爾對美國市價之看法第一冊》。

一切都沒起什麼作用。

1979年夏末,維奇庫爾幫我和俄勒岡參議員馬克·哈特菲爾德(markd)安排了一次會面。哈特菲爾德備受尊重,社會關係也很廣,而且是美國參議院撥款委員會的主席。他只要一個電話就可以聯絡到海怪官員的上司,並讓他們取消2500萬美元的不合理費用。所以我花了好幾天為會議做準備和研究,並與伍德爾還有海斯在一起商討了好幾次。

"我們需要哈特菲爾德站在我們的角度來看待這個事件,"海斯說道,"他總是兩邊都不得罪,有人叫他'聖人馬克'。他一向不同意濫用權力。他在水門事件中和尼克松對峙過。為了給哥倫比亞的大壩籌措資金,他像老虎一樣兇猛地奮鬥。"

"聽起來他像是我們最好的選擇。"伍德爾說道。

"也許是我們最後的選擇。"我說道。

我到達華盛頓的那個晚上,維奇庫爾和我一起吃了個飯,然後排練了一下。像兩個演員對臺詞一樣,我們把哈特菲爾德可能提出的問題都過了一遍。維奇庫爾一直在引用《維奇庫爾對美國市價之看法第一冊》,有時甚至還要引用第二冊。"算了吧,"我說道,"我們都想得簡單點。"

第二天早上,我們慢慢踏上美國參議院辦公大樓前的臺階,看著這座建築宏偉的外觀,看著所有的圓柱和閃閃發光的大理石,看著頭頂飄揚的巨大旗幟,我不得不停了下來。我想起了帕特農神廟以及勝利神廟。我自己也知道,這將會是我人生中的重大時刻之一。不論結果如何,在沒有擁抱、感激它之前我都不會任其逝去。所以,我盯著柱子,羨慕大理石反射出的太陽光。我久久地站在那裡......

"你要過來嗎?"維奇庫爾問。

當時正值炎熱的夏天,我挎著公文包的那隻手被汗水溼透了,西裝也溼透了。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雨林中跋涉而來一樣。我怎麼能以這種狀態來和參議員會面呢?我怎麼和他握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