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的方面是,他如此迅速地成為一個會計,這使得尼爾森有些太年輕了。讓他來掌管像服裝這樣大的部門,似乎不是太穩妥。不過,我告訴自己,他的年輕並不是一個關鍵因素,因為服裝產品線在開始時是相對比較簡單的。畢竟這裡面不會牽扯到技術或物理等專業知識。斯特拉瑟有一次俏皮地說道:"這裡面不會有氣墊短褲。"
在我僱用了尼爾森之後,通過和他的幾次會面,我發現他一點時尚感都沒有。我越是打量他,從頭到腳觀察他每個細節,越發現他是我見過的最不會打扮的人,甚至還不如斯特拉瑟。有一天我在停車場看到尼爾森的車都是很醜的褐色。當我把這個發現告訴尼爾森時,他笑了起來,勇敢地承認他開的每輛車都是這種褐色。
"我也許對尼爾森做出了錯誤的判斷。"我向海斯傾訴。
你需要穿西裝、打領帶!
雖然我也不是一個穿著時髦的人,但我知道如何搭配一身體面的西裝。因為我的公司正在開發一條服裝產品線,我現在也開始更加註意自己的穿著以及周圍人的穿著。觀察之後,我周圍人的穿著讓我心驚膽顫。銀行家、投資人、日商巖井的代表,各式各樣我們必須給他們留下好印象的人,都在穿過我們的新大廳;當他們看到斯特拉瑟穿著他的夏威夷襯衫,或者海斯穿著他的挖掘機司機服,他們都三緘其口。有時候,我們的古怪行為會讓人覺得好笑。福洛克(footlocker)的一位高管曾說過:"我們把你們當作神一樣的人物,直到我們看到你們的車。"但更多時候是尷尬,甚至有潛在的破壞作用。所以在1978年感恩節前後,我制定了一項嚴格的公司著裝要求。
大家的反應不是很熱烈。"公司這個混蛋。"許多人小聲議論道。大家都不大尊重我,大多時候是忽略我。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斯特拉瑟開始穿得更加怪異了。有一天當他穿著寬鬆的百慕達式短褲,好像要去沙灘遛狗一樣,我再也忍不住了。這是在向我抱怨、示威呢。
我在大廳攔下他,把他叫了出去。"你需要穿西裝、打領帶!"我說道。
"我們又不是要穿西裝、打領帶上班的公司!"他反擊道。
"我們現在是了。"
他從我身邊走開了。
接下來幾天,斯特拉瑟繼續故意穿便裝來挑釁我。所以我對他進行罰款。我告訴會計員從他下月的工資單里扣除75美元。
他當然為此大發脾氣,並秘密計劃著什麼。幾天後,他和海斯穿著大衣、打著領帶來上班,不過卻是十分可笑的大衣和領帶:格子條紋,帶有圓點花紋,全部是人造滌綸......還有粗麻布?他們把這個作為一場鬧劇,也是一種示威,一種不合作主義的姿態。我沒有心情教這兩個時尚界的甘地穿衣服了。我沒有邀請他倆參加下一次的"惡棍"大會。然後我命令他們都回家,什麼時候能像個大人一樣做事、打扮之後再回來。
"你又被罰款了!"我衝斯特拉瑟大喊。
"你也去死吧!"他也衝我喊道。
就在那時,就在那一刻,我轉過身。尼爾森衝我走過來,穿得更糟糕:滌綸喇叭褲、粉色絲綢襯衫。斯特拉瑟和海斯這麼穿就算了,但是為什麼這個新人也不遵守我的著裝要求,而且是在我剛剛僱了他之後?我指著門口,也讓他回家了。他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害怕,我意識到他不是在示威,而只是天生不時髦。
我的新服裝部門的負責人!
那天我重新坐回到棒球手套椅上,盯著窗戶外面看了很久、很久,一直想著運動的事情。
我早知道會發生什麼,而且,還真的發生了。
幾周後,尼爾森站在我們面前,對首批耐克服裝進行正式展示。他的臉上充滿驕傲的笑容,有些激動地把所有新衣服都擺在會議桌上:髒兮兮的運動短褲、破舊的t恤、皺巴巴的衛衣。每一件都破得像是被捐贈過或從垃圾箱撿來的一樣。尼爾森從一個骯髒的棕紙袋裡扯出了每件衣服,不知道的人肯定會以為裡面裝的是他的午餐。
剛開始,我們都驚呆了,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有人咯咯地笑了起來,可能是斯特拉瑟。然後有人大笑了起來,可能是伍德爾。然後大家都繃不住了,每個人都大笑了起來,笑得來回晃動,從椅子上摔了下去。尼爾森看到後,呆住了,慌忙把衣服又塞回了紙袋。紙袋破了,大家笑得更大聲了。我也笑了起來,比任何人都要大聲,但我感覺應該隨時開始哭泣了。
那天之後不久,我把尼爾森換到了新成立的生產部,在那裡他出色的會計天賦幫助他出色地完成了工作。然後,我悄悄把伍德爾派到了服裝部。他像往常一樣毫無瑕疵地完成了工作,打造了一個獲得行業快速關注和尊重的服裝品牌。我問自己,為什麼不讓伍德爾來做所有的事情呢。
當然,也包括我的工作。也許他可以回到東部,幫我擺脫政府的糾纏。
tailwind,12種發明都在上面
在所有這些混亂之中,在未來所有的不確定之中,我們需要鼓舞士氣。1978年末,我們最終找到了這樣一個機會,我們最終推出了tailwind跑鞋。這款鞋在埃克塞特研發,日本製造,是弗蘭克·魯迪的智慧結晶。它不只是一雙鞋,更是一個後現代的藝術品,突出明亮的銀色,置入魯迪研發的氣墊,擁有12項不同的創新點。利用引人注目的廣告活動,我們對這款鞋進行了鋪天蓋地的宣傳,而且我們在火奴魯魯馬拉松比賽上搞了首發活動,為的是讓更多選手穿這款鞋。
我們為了這次首發來到夏威夷,結果卻變成了一次狂歡和對斯特拉瑟的一次徹頭徹尾的嘲笑。我把斯特拉瑟從他熟悉的法律部門調到了市場部,讓他離開自己的舒適區。我時不時會對我的員工這樣做,以防他們喪失動力。tailwind是斯特拉瑟的首個大專案,所以他覺得自己像點金勝手邁達斯(midas)一樣。"搞定它!"他一直在說。有人嫉妒他,因此認為他老是裝腔作勢。tailwind首次亮相大獲成功,並迅速成為銷售黑馬。我們估計10天內這款鞋就可能讓華夫運動鞋黯然失色。
各種報道蜂擁而至。顧客們卻紛紛把鞋子退回給商店,大批顧客抱怨鞋裡的東西老是爆炸,變得四分五裂。對退回的鞋子進行檢測後,我們發現了一個致命的設計缺陷。塗著銀色油漆的金屬碎片與鞋面進行摩擦,會像是微型剃鬚刀一樣,將纖維逐漸切片、撕碎。我們發出了召回通知,對有問題的鞋子進行全額退款,過半數的第一代tailwind都被扔進了垃圾箱。
一開始提升士氣的東西最後卻成為打擊我們信心的禍首。對此,每個人反應都不相同。海斯開著推土機瘋狂地轉了一圈又一圈,伍德爾在辦公室待的時間更長了,我恍惚地遊蕩在棒球手套椅和躺椅之間。
最後我們都同意假裝這沒什麼大不了。我們從中得到有價值的教訓,不要把12種發明都塞到一款鞋上。這個技術對鞋的要求很高,對設計團隊的要求更高。我們想到,有這樣一個榮耀的說法:"回到設計圖重新開始"。我們都想起了鮑爾曼毀掉的許多華夫餅機。
接下來的一年,我們都聲稱小矮人會超過白雪公主。
但是,斯特拉瑟過不去這個坎兒。他開始酗酒,每天很晚才上班。他的穿衣風格現在反而算不上問題了。這可能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失敗。我還一直記得那些沉悶的冬季早晨,他搖搖晃晃地進入我的辦公室,告訴我tailwind的一些近況。我看到了一些苗頭,他也逐漸精疲力竭了。
唯一沒有因為tailwind而沮喪的人是鮑爾曼。實際上,這款鞋災難性的首次亮相讓他走出退休以來的頹廢消沉。他非常喜歡和我交流,喜歡對我們每一個人說:"早就和你說過。"
《維奇庫爾對美國市價之看法第一冊》
那一年我們在中國臺灣地區和韓國的工廠還在運作,在赫克蒙德懷克(heck-mondwike)、英格蘭和愛爾蘭又新開了幾家工廠。行業觀察員依據我們的新工廠、銷售量,認為我們是無法阻擋的。沒人認為我們會破產,也沒人會想到我們的市場總監正處於消極情緒中無法自拔,或者我們的創始人和總裁會坐在巨型棒球手套椅上,臉拉得很長。
一股精疲力竭的氛圍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在辦公室蔓延。當我們都累癱之前,我們在華盛頓的同事卻突然爆發了能量。
維奇庫爾已經完成了我們交代的所有事情,他總是硬著頭皮和各種政治家打交道。他滿懷熱情地懇求、遊說,為我們的案子辯護,有時候會有點不大理智。日復一日,他在國會大廳跑上跑下,送出免費的耐克鞋(鑑於法律規定國會代表收取超過35美元的禮物時需要進行報告,所以維奇庫爾每次都會開出34.99美元的發票)。不過,每個人都會給他同樣的答案:"給我一些書面材料,孩子,一些我們可以研究的材料。再給我一個你們案子的分析報告。"
因此,維奇庫爾花了數月時間來寫分析。在這個過程中,他有些精神錯亂了。這個分析本應該是一個總結摘要,卻演變成了"耐克帝國衰亡史",竟然有幾百頁之多,甚至比普魯斯特、托爾斯泰的小說還要長,大部分都很有可讀性。它甚至還有一個標題,"鐵人"維奇庫爾毫不遲疑地將其命名為《維奇庫爾對美國市價之看法第一冊》(werschkulonamericansellingprice,volumei.)。
當你開始思考時,當你真正地開始思考時,"第一冊"這個詞會讓你心驚膽顫的。
我派斯特拉瑟去東部監控維奇庫爾,如果需要的話把他弄進精神病房,只要能讓那個孩子平靜下來。第一個晚上他倆去了喬治城的一家當地酒吧喝了幾輪雞尾酒,那天深夜時維奇庫爾再也沒法平靜了。他站到桌子上,對著店裡的客人發表政治演說。他變得和改革家帕特里克·亨利(patrickhenry)一樣激動。"要麼支援耐克,要麼把我弄死!"客人們都準備好投票決定誰來弄死他了。斯特拉瑟把維奇庫爾從椅子上哄了下來,但是維奇庫爾只是剛剛熱身。"大家沒有發現,"他大聲喊道,"自由正在接受審判嗎?自由!你們知道希特勒的父親是個海關檢查員嗎?"
有利的方面是,我覺得維奇庫爾把斯特拉瑟嚇呆了。斯特拉瑟回來時彷彿又變成了老樣子,他告訴了我維奇庫爾的精神狀況。
我們都大笑了起來,壞心情慢慢治癒了。他把《維奇庫爾對美國市價之看法第一冊》的副本遞給我。維奇庫爾甚至用皮革裝訂了起來。
我看了下標題:《wasp》。多麼完美,多麼維奇庫爾。
"你會看這個嗎?"斯特拉瑟問。
"我會等著電影上映的。"我回答道,然後啪的一聲把它扔到桌上。
那個時刻,我知道我需要飛到華盛頓特區,自己來進行這場鬥爭。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也許這會治好我的倦怠,我想,也許治好倦怠的最好方法,就是更努力地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