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三、宮中的迷信和信仰/h3儒教的"三綱五常"思想都是補法律之不足而替封建統治階級服務的。那麼,這種迷信和信仰也同樣是被統治者經常利用來麻痺廣大人民的,它同樣是能夠補足法律等暴力而不及的有利工具。
同時那些狡猾的統治者,還把儒家所倡導的什麼"奉天承運""天與人歸"等一類的鬼話,巧妙地和迷信論中的"因果報應""輪迴轉世"等結合起來。為的是好拿這些看不見的繩索桎梏,和有形的法律、牢獄等暴力機關聯合起來,一同來向廣大人民進攻。因為這種善報惡報之類的東西,會對人民的憤恨不平起釜底抽薪的作用。所以這種暗箭式的武器,要比那些明槍明刀,還不易防。
封建統治者既被認為是"天命攸歸"的"真龍天子",那麼,他當然是一個非凡的人了。所以他的這種成功,也就是早在他前生就被預先註定了的。而那些挨餓受凍、呻吟於皮鞭木棍之下,過著牛馬不如生活的被統治者,不用說,也都是些早就命中註定應該吃苦遭罪的人。換言之,也就是在"地獄輪迴"中,早就註定今生應受的"前世惡報"。既然如此,那麼對統治者的反抗,便是根本沒有意義的,窮苦人民的翻身,也就是根本不可能的了。所以說,這種強迫人們低頭認命的陰毒方法,就如同素稱殺人不見血的鴉片一樣,讓人中了它的毒而不自覺,甚至還讓人把它當作是祛病延年的靈藥,時時刻刻地離不開它。像是舊社會中的童養媳認為受到婆母和丈夫的打罵,這都是自己的命苦,換句話說,就是她的受折磨虐待,乃是命中註定,理所當然,無可避免的事。又如舊社會的店鋪中的學徒,妓院中的娼妓,闊人家中的使女等,他們也都是在由命不由人的認命觀念下,忍受著痛苦生活。這不就是讓受壓迫者永遠以不修今生修來世的低頭認命想法來俯首帖耳甘受摧殘的嗎?在舊社會中所謂的安分好人以及忠僕義婢,其實就是被這種宿命論給征服了的可憐犧牲者。這些,不都足以說明這種麻痺人心的藥劑----迷信思想害人作用的嗎?
那些萬惡的專制吃人魔王,就是利用這種精神、思想上的枷鎖,妄想要來維持他們萬年統治的帝王基業的。
同時,這種腐蝕人的毒害作用,也同樣殃及他們的子子孫孫身上,致使他們後代的孝子賢孫們,也在這種自欺欺人的政策下,逐漸忘卻了他們自己作為一個普通人的資格,而錯誤地認為自己確是一個非凡的人,認為自己確是一個"奉天承運"的天造地設的統治者,於是更拿這種祖傳的毒素,想要繼續維持他們以國為家的所謂祖業。而最為鮮明不過的實際例子,就是《大清開國方略》等自欺欺人的書籍。在其中除了反覆地做著"口不應心"的"勤政愛民"和"待中守正"之類的虛言假語,更不惜費盡多少筆墨,把"愛新覺羅氏"子子孫孫的非凡性特別做了大力渲染,更不惜厚著臉皮贗造出一連串的荒唐幼稚鬼話。例如說"愛新覺羅氏"最初的起源是在長白山頂的天池上,有三個所謂仙女,當她們正在天池中洗澡時,忽然有隻神鵲把銜在口中的朱果丟了下來,恰恰墜入一個叫佛庫倫的仙女的口中,她在吞下了這顆朱果之後,便有孕而生下了男孩子,就是愛新覺羅氏的始祖----布庫裡雍順。這就是說,這位始祖乃是"天生的聖人"----奉天承運的唯一"聖人",因此,他的子子孫孫,全都是天女的後代,也就是註定世世代代統治人民的最高統治者。我在過去,就是這樣地完全相信自己確是一個了不起的帝王之資。在我前半生中曾經支配過我的一切極端狹隘民族主義思想和那唯我獨尊的自私自利封建統治階級思想,都是曾在這迷信和信仰的溫床上發過芽併成長起來的。然後更在那專為封建統治服務的孔家店反動學說中,得到了更富有政治性的所謂根據。然後崇拜帝國主義思想的火上加油,於是,就把我的前半生完全毀滅掉了。
現在先拿當時宮中的幾項迷信例項來做說明。
(1)"殿神"
宮中的太監,對於"殿神"是一貫異常信仰的。要問"殿神"是什麼?按照他們的話來說,就是"四大家"----長蟲、狐狸、黃鼠狼和刺蝟,並說這四種動物----"殿神",都是曾受過皇帝封為二品頂戴的仙家。太監們還活靈活現地互做警告說:夜間千萬不可到乾清宮的丹陛上去走,否則就會被"殿神爺"給扔到丹陛之下。他們也慣於引經據典地宣傳說:過去曾有兩個太監因在街上吃了牛肉(他們認為牛肉是大五葷,不應吃),回來之後,果然受到了"殿神爺"的責怪,罰他們在天一門(御花園內供真武大帝的廟門)外樹皮上擦嘴,直擦得皮爛血流才算完事。事後問他們為什麼要在樹皮上蹭嘴?他們回答說:當時心裡一迷糊,就在樹皮上蹭開了......還有在養心殿專門負責灑掃的所謂殿上太監,他們向例也是分兩組輪流上班工作。各組在接班前,照例都得先向養心殿中央給"殿神"磕頭之後,才敢開始接班。據說是為了祈求"殿神"保佑他們在值班中不要犯什麼過錯。此外,逢年遇節,他們還在養心殿中庭,擺上整豬、整羊和其他的供品祭供"殿神"。在每月初一、十五兩日,他們也照例要以燒酒、雞蛋、豆腐乾和"二五眼"(一種乾點心)給"殿神"上供。還有每當太監們要開鎖進入久無人居的房屋和庫房時,照例先要大喊一聲"開殿!"或是"開庫!"之後,才敢推門入室。據說,是為了預先知會"殿神"一聲,以免無意碰到或致使衝犯。諸如此類的活見鬼事情,在當時的宮中,是隨處都有的。我從幼時,就是在這種迷信旋渦裡的宮廷生活中,相信了"殿神"之說。不過是,我的相信和太監們的相信不同。太監是害怕"殿神",而我則不但不怕它,反倒對它抱有一種親密和信賴之感。因為太監們都說"殿神"是受過皇帝封贈的仙家而專門保護著宮殿倉庫,尤其是專門保護著皇帝的。所以在當時,我也就覺得這些"殿神"----長蟲、狐狸、黃鼠狼、刺蝟之類,還都是專門替我服務的忠實部下哩!
像是這種荒誕不經的胡說八道,固然都是些不值一笑的迷信,不過是,也可以從其中看出那些宮中奴隸的可憐相來的。
那些被專制淫威給嚇破了膽、麻木了手足的宮中太監,為什麼每當上班當差之前,必須先要至至誠誠地給"殿神"叩頭,求其保佑在值班中平安無事呢?這還不是和過去的海員們,每在航海之先,必先向海神龍王磕頭燒香的心理是一個樣的嗎?可見那些可憐的宮廷奴隸在伴君如伴虎的提心吊膽情況下,是怎樣對於慣以喜怒殺人的君主,抱有戰戰兢兢、朝不保夕的危懼心情啊!
同時,也可從其中看出那些慣用神道愚民的狡猾統治者,居然虧得他們竟會想出一個可補衛士刀劍之所不及的無形警察----"殿神"來,既可以利用它來保護自己的珍寶財貨不致為太監所盜,還可以更進一步,利用它來保證自己頭顱的安全。本來麼,太監既認為"殿神"是守庫的專家,當然他們不敢輕易去動庫房的鎖;既認為夜間到乾清宮丹陛上去,都會遭到殿神的嗔怪,當然不敢偷偷進入君王的寢室;既認為"殿神"是受有皇封而專門保護皇帝的仙家,當然更不敢稍萌對皇帝有什麼不利的想法了。總而言之,這不都是那些狡猾陰險的獨夫所憑空捏造出來的以神道自衛的種種方法嗎?
從這裡還可以知道,太監對於一般的人民,固然是一種替皇帝捧臭腳的特權階級,但他們在專制暴君的面前,則是又成為一小撮任憑宰割的可憐人。
迷信並不能專怪太監的愚昧無知,而是應該恨那假神欺眾的狡猾統治者。
(2)我怕雷的故事
我在小的時候最怕打雷。每當閃電耀眼、疾雷震耳的時候,我便會想起那長著尖尖的鳥嘴、雙手分拿一錘一鑿、背生雙翅的"雷公"和那手執雙鏡閃閃發光的"電母"來。再加上每當雷電交加的時候,那些不知趣的太監,照例總是要說出那套"紅閃照妖精,白閃照人心"的煞風景的成語來。他們哪裡知道,在他們這樣言之無心的照例談話材料中,是蘊藏有對我嚇唬的成分在內,使我不由得就會聯想到那幅壞人遭雷殛的畫面來,立刻就會在我面前浮映出一個直挺挺跪在大雨滂沱的地面上,從濃雲中射出一道白色光,直指向他或她的頭頂的畫面。同時在他們身上,還照例要現出幾個大字,如不孝逆子或是不孝翁姑之類。儘管在當時,我並沒有認為自己就是應遭雷劈的壞人,但我卻是害著怕。害怕到了極點的結果就是,每逢雷轟電閃到了相當厲害的時候,我便會出於本能鑽入床帳之內,蜷伏避雷。我也曾聽到太監說,光緒在小的時候,也是和我有相憐的同病。不過是每逢打雷的時候,他倒是比我勇敢些。因為他不是消極地鑽到床幔中去躲避,而是積極地率領著一幫太監,一齊敲鑼打鼓來遮混這種"可怕"的雷聲。
這固然僅是我孩童時代的一件個人小事,不過,若從我那繼父也曾怕雷的這件事來看,也可以說專制君主大抵膽小,並不是什麼偶然的事情。為什麼和我差不多同年歲的一般小孩子,卻都不這樣怕雷?我認為這也是頗耐人尋味的一個問題。因為一般家庭中的父母,既不會在他們孩子的提議之下,全家都一齊來敲鑼打鼓,也不會看到自己的孩子鑽到被窩內避雷而不加以說服和制止的。從這裡也可以看到那些封建統治者,他們是怎樣沒有普通人的一般常識。同時還可以看出,我的迷信思想,確是從兒童時代就已經深深地紮下了根,所以才會在我的整個前半生中,曾起了不少恨煞人的作用和笑死人的滑稽醜態。
(3)幾段不成其為神話的神話
在我妻子婉容曾住過的儲秀宮庭院中,陳列有一排銅製的鶴鹿之類。在左邊一隻銅鹿的後腳上,有一塊不是很深的凹形擊痕,並在凹痕之中積有略帶赤紅色的鏽。而宮中的太監也許是隻知道銅鏽是綠色的,而不知道合金的銅(當時呼作風磨銅)偶爾會產生含鐵性紅鏽的道理吧,所以就少見多怪地望風捕影說:在乾隆下江南的時候,這隻銅鹿也隨著跑到江南去保駕,不料卻被乾隆給射了一箭,正中後腿,於是這隻自討無趣的銅鹿,便又無精打采地跑回儲秀宮原處來了。不用問,它那後肢上的凹痕,當然會被說成是箭創,而那紅鏽也當然就是所謂的血跡的了。
其次,是又一個所謂的神話,那就是在御花園西魚池附近靠牆處,有一棵古松,在松樹附近壁上有乾隆親筆題的《詠蓋松》的詩。不料那些文盲的太監便又以訛傳訛地編出神話來了。當然他們一提起乾隆來,除了下江南,就沒有別的話題了,於是仍以下江南為題,借題發揮道:在乾隆爺下江南的時候,這棵傘松也去保駕,它就在一路之上,跟在後面拿著傘一般的陰影給乾隆爺遮著太陽。所以乾隆爺在回來之後,便把這段神松保駕的事寫到牆上了。這就是神松也在討封哪!
其實只要是個識字的人,一看到牆上的詩句,便會知道這並不是什麼神松在討封,更不是這株老松曾到過江南去溜鬚拍馬,只是它長得亭亭如蓋,頗為古秀,致引起乾隆的詩興而已。
還有,我在幼時所住的長春宮西廂房臺階左邊,有一塊長方形的石枕。據太監說:該宮西南牆外中正殿房簷有四條金光耀眼的金屬製的龍,其中的一條時常在夜間到長春宮院中的大銅缸內喝水。也不知道是在哪代皇帝的時候,人們用鐵釘把那條龍釘在房簷上,並製造了一個石枕以為鎮妖之用。從此這條龍便再也不能下來喝水了。並把那個石枕叫作"龍枕"。
更有一段關於皇帝帽子上的珍珠的神話。據說,這顆珍珠,是乾隆曾在圓明園一條小河旁夜間散步,忽見河內發出火光,便用鳥槍向發光處打去,不料打中了一個大蛤蜊,把它剖開一看,發現了這顆大珠,於是就把它當作自己帽子上的頂珠。據說,這顆珠子時常不翼而飛,更時常回到原處。後來經過高明人的指點,說這乃是一顆通靈的寶珠,所以才能這樣地來去自如。並建議如果在珠下部鑽一個細孔,它便不能隨意忽隱忽現了。照法施行之後,果然這顆珍珠便老老實實地做了皇帝帽子上的頂珠,一直傳到我在偽滿垮臺時,逃到大栗子溝把它失落為止。
其次,是在宮中御花園內供有真武大帝的欽安殿後西北角臺階上,經常放有一塊磚,如果是把它揭開一看,便可以看到該處階石上有一個幾寸深的腳印。太監們對此又有了一種傳說:說是在乾隆某年,乾清宮曾失過一次火,這時,這位真武大帝便顯聖了。只見他從殿中走出來,就站在這個地方,向著失火的方向用手一指,立時那猛烈的火焰便消滅了。這個足跡就是在他救火的時候,留下來的遺蹟。在當時,我對於這件事,當然不用說,是完全相信的。
現在我再談一談我在幼時的所謂孝心。
我在八九歲的時候,有一天忽覺身體不舒服。我那裡的總管太監張謙和,便拿來了一顆紫紅色的藥錠讓我吃。我問他這是什麼藥?他說這是在他睡覺的時候,夢見一個白鬚白髮的老神仙給他的仙藥,叫作長生不老丹。我聽了大喜,不覺在我腦子裡又把那二十四孝的幻影浮現出來,於是就把那藥拿到四太妃處,請她們也分嘗一些仙藥,便都可以長生不老。現在想起來,一定是那個製造美談的張謙和,利用他走在前面給我開路的機會,預先把這仙藥的來歷告訴她們,所以當我以仙藥奉母時,她們都對我這個孝心,表示了異常高興。當然,我更是心滿意足的了。
不料過了一些時候,我手上偶然長了一個小瘡,便由御藥房取來一種藥研來塗抹。我定睛一看,原來就是那個所謂的長生不老仙藥,而現在則是以一種普通的紫金錠的姿態出現在我的眼前。儘管這出仙藥的幻術,已經當眾洩露了其中的秘密,儘管我對於仙藥變為普通紫金錠的這一事實,也曾多多少少地感到了一些幻滅的悲哀,但是這並未能減少我對神仙的迷信,依然是看破雖然看破,迷信我自迷之。
在這裡,我還想敘述我對上記各項回憶的一些感想。
從以上各項中,就可以知道我從幼時起,就是在這樣充滿迷信空氣的宮廷中成長起來的。還可以由此看出,宮中的迷信性質,還和當時社會上的一般迷信不同。因為在宮中的迷信中,總是含有一種反動統治者所固有的罪惡性。像是所謂的殿神、所謂的銅鹿和傘松的保駕以及什麼皇帝帽子上的珍珠或是"真武顯聖"之類,哪一樣不是為了要把皇帝給絕對神聖化起來,哪一樣不是要把專制帝王渲染美化成為一個有"百靈相助的聖天子"?要不然為什麼在當時的宮中,不以太監們為造謠生事或妖言惑眾而居然容許這種拍捧式的神話流傳到多少年代,最終竟達到暢言無忌的程度呢?足見這類的迷信,對於統治者是有益處的。也就和反動統治者禁止進步性的字刊而提倡培養奴化思想的《施公案》《彭公案》等奴化小說一個樣,是別有一種用心之處的。
我就是從幼年便相信了這種帶有毒素的一連串鬼話,才使我把這迷信思想和"敬天法祖"思想以及政治上的自私野心等都結合到一起,所以久而久之這些便都彙整合為一種引我走上了無窮罪惡道路的綜合推動力。
就是由於我在幼時,便把迷信的根基鞏固起來,所以在我長大以後,便對於看相、算命、求籤、卜卦等迷信的事情,無不盲信到令人失笑的地步。不過是,在我說來,則是一齣"笑不得的悲劇"。因為,其中是含有毀滅性的成分和罪惡性的因素的。
例如,在宮中時,我就曾到真武大帝神案前,求過卜詢自己前途休咎的神籤。我那陳老師也常到北京的關帝廟,替我的前途命運搖卦。當然求籤也罷,問卜也罷,所求所問的,都是些有關政治前途的妄想痴念,都是些不可告人的反動野心。這還不是飽含罪惡毒素心理的表現是什麼?
不但陳寶琛一人如此,就是那位梁老師,他也是一個扶乩的迷信者;我的岳父榮源更是一個扶乩和"推背圖"的專家;就連我那朱老師也是迷信"天眼通"的知名之士......不但在北京時,我的周圍環境是這樣,就是到了天津之後,也是時常有"卍字會"會中的基幹分子,如下野的軍閥許蘭洲、蘇錫麟輩都曾向我鼓吹過老祖的靈驗和乩壇的神妙。此外,還有自稱把《大悲咒》唸到"八神"的時候,自己的眉毛便會發光的前清舊軍官趙月修,也曾和我有過往來。此外,還聽到許蘭洲所講的,人向空中和狐仙講話的鬼話,等等。就是從天津到了東北之後,這種迷信的空氣,還是依然籠罩在我的身邊。例如,當那位眉能放光的趙月修,在到了長春,經過我的實際考驗(方法是熄滅電燈使其念《大悲咒》,最終眉毛未能放光)後,看破了他的"道行"。但我在當時仍認為他是體弱年老,並未敢立即誹經謗道。還有在偽宮內府當過處長的商衍瀛和當過偽侍從武官長的張海鵬等,也是經常把紅卍字會的事向我介紹。並說老祖還賜給我一個法名叫作"一人";並且加我以"九錫"之禮;且命令我須"奉行天道"。當然,我對這種神寵是恭敬而欣喜地接受了。他們還把老祖的乩語拿來給我看。反正在當時,在我手中有不少由叛國投敵得來的人民膏血,我便拿出一些來作為佈施......我就是這樣在迷信的自慰之中,度過了我的前半生。就是當蘇聯軍進兵解放東北,敵偽紛紛逃竄的時候,我還是沒有忘掉我那本《未來預知術》小書。到了通化大栗子溝之後,我還曾在六神無主的時光裡,經常以"未來預知術"來卜問不可預知的未來哩!
不但如此,就當我到了社會主義國家蘇聯之後,也還是可聽到從我住的房間中,流出嘩啦嘩啦的金錢搖卦聲。
不過是,我在卜卦時,也有一個自欺兼自慰的獨得妙訣,那就是不得吉卦決不罷休。儘管搖得不吉的卦,只要向空磕幾個頭重新另搖,遲早總會得到吉卦。我就是這樣對待著我的未來的。
真是,自從回到祖國之後,我才放下了隨我幾十年之久的"自慰良伴";自從經過學習再學習的階段之後,我才真正懂得什麼才是自己的真正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