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聽到"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的這樣一句古詩。我常想,為什麼在我的頭腦中會有了這種嚴重的反動罪惡思想,為什麼這種壞思想會支配了我整個的前半生,會讓我猶如飛蛾投火一樣,偏偏往死路上走?
歸根結底是有一個根源的。
這個罪惡的根源是什麼?就是封建統治階級的反動本質。
自然是,自己在過去所犯下的種種嚴重罪惡,自己絕對應該完全負起責任來。不過是要想真正認清自己過去的一切醜惡罪行的由來,並真正從心裡認清自己的過去的罪惡,不把這一來源的總源頭和在中途彙集過來的一些暗脈潛流,分門別類地辨別清楚,是絕對不行的。所以,我想在挖掘這一罪惡的根源的同時,更想把它的支流別派也一併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這樣不獨給自己能來一個徹底大消毒,還可以更進一步對自己的過去罪行能有一個比較有系統的認識。
固然凡是一種壞思想的形成,都不是一朝一夕之故,更不是簡簡單單拿反動階級本質幾個字所能包括一切。不過是,儘管它的形成曾經經過了日積月累的薰陶感染,需要經過萌芽、成長、繁茂和成熟的幾個必經階段,並且也是有著千條萬縷的複雜錯綜關係,但是從大處去看,並從全體來做分析,仍然是會有一個極其鮮明的總輪廓和互相交織著的來龍去脈可以尋求的。因此,我認為我那罪惡思想的構成,是由下列的四項基本毒素互相結合而成的。
1.封建統治思想為主,尊孔崇儒思想為輔。
2.極端狹隘民族主義思想和上記兩種思想的互相結合。
3.迷信和"敬天法祖"思想的互相作用。
4.帝國主義思想和封建統治思想的彼此吸引作用。
總之,徹底毀掉了我前半生的,就是上記的四項主要毒素。我現在想逐個地把它們加以引例分析。h3一、我的老師和封建尊孔思想/h3從我六歲的時候起,便由隆裕太后給我物色好毒化我靈魂的工程師----啟蒙的老師。最初是在清末當過狀元之後做過大學士的陸潤庠和曾被稱為是福建才子、二十歲點了翰林、三十歲就當上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的陳寶琛,以及曾中過滿漢雙榜進士的滿文老師伊克坦三個人。後來陸潤庠死了,又陸續加上了在當時頗有文名的徐坊和在少年時代就入了翰林的朱益藩,以及在清末曾被稱為聞名的辭章學家梁鼎芬三人,當了我的漢文老師。
我從六歲起一直唸到十七歲,每天都到宮中的西部毓慶宮去讀書,性質是屬於家塾一類的。教學的範圍很狹窄,除了所謂"十三經"以及《通鑑輯覽》等封建歷史,便什麼也沒有了。所以像是普通一般學校中的課程,如物理、化學、三角、幾何之類,我都根本沒有學過,只是抱定了漢文一門死啃。儘管如此,可是我的漢文程度,也沒有什麼值得自滿的地方。因為我當時的唸書,除了在我十二三歲以前,尚是按部就班地上學,從那以後,便漸漸地成為興之所至的讀書了。我那時非常貪玩,性情又不太勤勉,更加上我的那些位老師,又都是深深中了封建禮教毒素的老學者,所以他們對於君臣的界限,看作是一個絕對不能逾越的高牆,對我非常客氣,不肯十分加以約束。後來更由於我的年歲漸大,就越發事事隨我之便,我願意念時就唸,不願念時,就派人告訴老師讓他"放假"。儘管我對於舊書,讀得並不多,且是讀得不深不透,但是它的反動實質,它的封建專制毒素,卻是深深地灌入我的頭腦,並且是根深蒂固地在我的前半生中佔了統治地位。所以我更認為皇帝確是應該站在一般人之上,應該統治著國家和人民,同時任何人都必須無條件地服從著皇帝,效忠於皇帝,認為君臣、父子、夫婦等的關係,乃是倫常大義,尤其是忠和孝,更是人人應遵的"天經地義"的原則。不忠於君,不孝於親,就是"大逆不道",就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的人,特別是"犯上作亂"這件事,更是不可容忍的彌天大罪。我還狂妄地認為自己就是代表著整個國家的一個存在,凡是不忠於我,就是不忠於國家,就是萬惡不赦的大罪人。為什麼孔丘的學說會這樣合乎封建統治階級的口味,為什麼它會被歷代帝王尊奉為至高無上的國教,為什麼會對孔丘本人,那樣"信極尊崇"地稱他為"萬世師表"?還不是由於他的學說,完全都是十足地為歷代的專制魔王服務,完全符合封建統治階級的利益,完全能夠被利用為束縛廣大人民言語行動的無形枷鎖嘛。所以,他的所謂忠,就是要億萬的被壓迫人民,都要在"君命臣死,臣不敢不死"的咒語下老老實實地甘心跪著挨刀,而不敢生出絲毫的反抗心情。所謂的孝,就是要普天之下的億萬子弟,都要在"父叫子亡,子不敢不亡"的麻醉劑下面,無條件地維持著家長制的絕對威權。唯其如此,才能使封建統治者,在法律、牢獄、官吏、軍隊等有形的暴力機關之外,更有補其不足的思想意識上的無形桎梏,牢牢套在各個家庭中的所有成員身上。這樣,對於廣大人民才能進行無情的內外夾攻,這樣,才能使儒教這個"軟中硬"的武器,配合著封建統治者在經濟、政治、文化等方面的支配力量,巧妙地在思想方面發揮出它的麻醉效能來,這樣才能達到封建統治者經常所妄想的要永遠騎在人民頭上,以吃人肉喝人血來養肥自己"萬世皇帝之業"的卑鄙自私野心。
而我呢,自幼就是在這種食人而肥的帝王家庭中成長、壯大和教育、培植起來的,所以我對這種"德不孤,必有鄰"的孔孟學說,很容易就"聲入心通"地無條件加以推崇,並五體投地生出了無條件的信仰,認為這才是人世中永恆不易的唯一真理。因此,就把我培育成為一個極端愚昧落後、自大自私、專門想開倒車的典型人物,終於江河日下地在最後成為一個甘心背叛祖國人民的民族大罪人。
總之,這個儒教思想,不但是給我潛在於心的專制封建毒素追了肥而使其出了土,發了芽,並且還給我青年時代的"恢復祖業"的狂妄政治野心,奠定了強固的基礎。這也就是使我一步一步墮入罪惡泥沼的出發點。
另一方面,由於我對孔孟的學說的盲目崇拜,由於我習慣於唯心的主觀論點,所以我對人類歷史,一向都抱有錯誤看法。例如,我曾認為人類社會歷史的發展,全是由少數的英雄偉人所一手推動。認為只有這些帝王、將相、英雄、豪傑的天才和智慧,才會創造出新的歷史。同時還在其中又摻入了不少迷信的因果報應成分,認為這些人之所以能夠有了這樣的聰明睿智,都是由於他們在前世自己種下了善因,所以在今世才能獲得這種種冥冥之中的善果。所以我認為,每一個朝代的毀滅都是由於出現了昏庸無道或是懦弱孱幼的帝王和腐朽無能的王侯將相,或是由於奸臣的篡奪。每一個朝代的興起,則是"奉天承運"的帝王、能臣、良將的力量所造成。後來,由於幾年來不斷地學習改造,我才清楚地認識到,這種錯誤想法,都是由那些封建統治者以及他們所豢養的"耍筆桿奴才"所硬造出來的謊話。他們是為了要掩蓋人類歷史車輪向前發展的真相,更為了企圖隱蔽人民群眾的偉大智慧和力量,才拿這種迷信的唯心說法來故意誇大帝王將相的個人作用。像是附有"乾隆御批"的《通鑑輯覽》,司馬光的《資治通鑑》,專門誇耀清朝威武的《大清開國方略》和《聖武記》等,都曾深深地影響了我,使我越發對"聖君賢臣"的作用有了銘肝鏤骨的盲信。現在,我才如夢初醒地認識到,所有歷史上的改朝換代,絕不是什麼"天與人歸",而是由於當時的廣大人民實在忍受不了統治者愈來愈兇的殘酷統治,為了要活下去,才大家站起來從事革命鬥爭。這就是促使某一朝代的興起和促使某一舊朝代傾覆的直接推動力量。後來,由於那些野心家利用並篡奪了人民革命的勝利果實,跟著他們自己也就摘下了為人民著想的假面具,變成為以暴易暴的新統治者,於是改朝換代的局面,便在歷史中再三反覆著。所以整個的人類歷史,也就是由勞動人民群眾一手創造出來的人類向前發展的各個過程,也就是勞動創造人類歷史,創造人類社會的科學真理所在。h3二、毓慶宮讀書/h3我每天讀書的時間,是從早晨八時起至正午止。每天到毓慶宮之後,到了法定的時間,便由我口中說出一個"叫"字來,於是就一個挨一個連續不斷地像是空谷回聲一般,由我身邊的太監把這個"叫"字傳到懋勤殿太監的耳中,更由他們的嘴傳到我老師的耳中和陪我讀書的伴讀者(最初只有毓崇一個人伴我讀書,後來又加上了溥傑陪我讀漢文,我叔伯弟弟溥信陪我讀英文)耳中,於是他們便應聲而至,這一天的功課就開始了。
在老師和伴讀者進來之後,老師這時是拿老師的資格來見我,所以只對我挺直一下身子,愣一愣神,就算是做完了見面禮。至於伴讀者,他們卻不能拿同學的資格來見我,所以他們得跪地向我請安,作為見面的禮節。做完了這套形式之後,便由侍立一旁的太監接過老師等的"官帽",放在面窗長几上的帽筒上,然後他們魚貫退出室外,我們的授課便開始了。
至於授課的方法,則是採取了讀幾遍和講一遍便算完事的辦法。當日的生書由老師帶頭先念,我們也都放開了喉嚨,就像和尚唸經似的隨讀一遍,然後再由老師默聽我們朗誦個七八遍,便算是把當日的生書課業做完。跟著就是對讀過的陳書的複習,也只是我和伴讀者齊聲溫習一遍的程度。然後就是對對子----老師出上聯,我們對下聯,或是老師出題,我們作一首七言絕句,但這是很少作的。然後就是由老師講幾頁《御批通鑑輯覽》或是《大學衍義》等等的書,最後寫一篇"仿"----也是由"照描""跳格"而"臨帖"的次序,逐步加以提高,於是就到了下課的時候了。
在上午的時間內,大約由兩個老師分別負責上記的課程。在中間的休息時間內,照例給老師和伴讀者準備一些糕點果品,到了正午下課後,便給他們準備一頓午飯。
我現在想就各位老師在授課中的突出事例,介紹其中的兩三項。我覺得從這裡,也可能從中找出一些當時的真實跡象來的。
先從陳寶琛說起吧。
他從我六歲起直到我十七歲為止,無間斷地給我授業。不但我對他要比對其他老師親暱些,就是那四位太妃,以及我父親以次的所謂"王公大臣",也都是對他表示著相當的尊敬和信賴。就是在反動報紙雜誌上,居然也把他說成是"帝師"中的首位和把他列在a級"遺老"之列的。
他的性情是和藹的,為人處世也很圓滿,並且富於忍耐性。雖然在我小時,他也曾經常皺著眉頭,拿"君子不重則不威"來批評我的頑皮,但我並不怕他的皺眉和批評,總是接著他的"君子不重則不威"的話尾,拿"學則不固"來抹稀泥。
他不但是我的啟蒙老師,教會了我讀書識字,同時也曾毫無愧色地完成了汙染我靈魂的"地道工程師"的工作。他曾把封建統治者所必備的本領,成本大套地傳授給我,使我在日常的言語行動中,一天天地把它逐漸具體地表現出來。他時常從老近視眼鏡中雙眼眯成兩道縫向我讚歎道:"有王雖小元子哉!"來表示他對我的愛和期許。因之我就越發以"天之元子"自居起來,認為除了天地祖宗就得算我為大。
他還善於把他在清朝時代當一品大員的事,鋪張渲染成為一幅太平天下的景象,同時,更把辛亥革命以後的軍閥割據混戰局面,歸咎於共和制度的不好。他就是經常這樣拿這種帶有歪曲性的新舊對比,來作為守舊排新的洩憤工具的。例如,他拿當時某遺老所作的謾罵中華民國的對聯"民猶是也,國猶是也,何分南北?總而言之,統而言之,不是東西"(即暗射"民國總統不是東西"之意),當作一種美談資料來說,並稱贊這是一個絕妙好辭的諷刺。同時他還畫龍點睛地拿"旁觀者清"的四個字橫批,做出挑撥性的結論來。請想一想,像是這種富有煽惑性的日常講話等,又怎能不把我滿肚子的狹隘民族主義,猶如火上澆油一般地給煽動起來?他還特別強調書中所寫的"忠孝節義"等,這類帶有麻醉性的事蹟和意義,使我認為這就是"亙萬古而不磨"的"天經地義",和人人必須遵奉的"金科玉律"。這還不算,他還善於把"非聖人者無法,非孝者無親,此大亂之道也"之類的鐵帽子,高高祭在空中,作為排斥"邪說",隨便用以扣人的唯一法寶。他還把"敬天崇祖"思想和"尊君親上"思想,巧妙地配合起來,例如,經常拿歌頌清朝歷代皇帝----尤其是康熙和乾隆二代如何"勤政愛民"和怎樣的"豐功偉績"並"龍種自與常人殊"一類的話,結合到我的身上,而使我在不知不覺之間,就產生出一種居之不疑和捨我其誰的錯覺來。
對於袁世凱,當然是被他經常當作謾罵材料的,就連對於孫中山先生,在他也是毫無例外地加以冷嘲熱諷。可以說是,從既當中華民國大總統,又兼清室太保的徐世昌起,直到在當時文壇上、政界上頗負盛名的樊增祥、易順鼎以及臨死還沒有忘記請求"清室賜諡"的趙爾巽等人為止,在他的眼中,都認為不是"伯夷叔齊",而是"遺老"中的變節分子。因為他們之中有的做了民國的官,有的拿了民國的錢,所以他們都是應該被列入《貳臣傳》中的人物,不能和自己的"遺老"身份相提並論。就以我結婚時的一個事例和其他的二三事例為證,就可以看出這種見解在當時對我的影響如何了。
在一九二二年十二月一日天津《大公報》上,就曾以"大婚匯聞"為標題在其中並有這樣一行的小題目:"徐太保禮單幹犯宸禁",其下原文為"......前大總統徐世昌,曾為前清太保。至今清室猶有太保徐世昌名(並未辭職,或雲尚領太保之俸)。因清帝大婚,徐送禮四色:一為如意,二為紫榆八合圓桌,三為採緞尺頭,四為屏風。禮單具名徐世昌謹贈五個字,清帝頗不謂然,說徐世昌還有太保之職,如何用'徐世昌謹贈'五個字?他如果是現任總統,我們應該尊敬他,他既不是民國職員,又系皇室太保,未免不合規矩!"其實這並不是我的不滿,實際上就是這些"遺老"對他的挑眼,不過是,這種看法的影響,對我卻是相當大的。又例如,在奕劻死後,曾請我給個諡法,我父親認為應給他以一個美諡,我認為他曾勾通袁世凱,加速了清朝統治勢力的崩潰,是不能給予他以什麼忠、賢、良、康之類的好字眼的。於是就在折中的辦法下,把密字作為賜予他的諡法。至於這個密字究竟作何解釋?我現在久已忘掉,反正不是一個"美諡"就是了。我的老師們對我的這種青出於藍的學究式見解,還稱讚過我"聖明"呢。還有當趙爾巽託人請求我賜諡時,我也曾認為他是屬於貳臣一流的人,最終拒絕了他的請求。像是這種既反動又愚蠢的事例,還多得很。總之,這些都足以證明我靈魂深處的反動本質都是從哪裡來的。還有,在張勳背叛民國,幹出復辟的罪惡勾當時,這位陳寶琛老師,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忽然來了一股勇氣,竟會把好好先生的面具揭了下來,露出了反動學究的本來面目,居然不惜落井下石地提出了應把黎元洪賜死的高見來。這時我雖然只十二歲,也聽得大吃一驚,就是滿腦袋糨子的張勳,也沒敢採納這種冒失獻策。我現在再談一談他的家庭情況。
當然,在他那樣老守舊的家庭裡,事無大小,都得在他那老家長的絕對支配下來處理。其實並不盡然,在他家中青年一代要從封建專制桎梏下掙脫出來的新的氣氛,經常要和他那死守舊陣地的頑固保守思想發生著不斷的摩擦。並且這種新的萌芽還在暗中一天天增長著。儘管他曾因為他的一個小兒子不肯去做古書中的蠹魚,而拿出了家長的權威,進行過"家法管教",但是他的那種外強中乾的腐朽保守力量,已經在他的兒女面前也只能是嚇唬不了人的紙老虎。例如,每當他下朝回家之際,當他的馬車快要進衚衕的時候,給他趕車的人,必定要把腳下的車鈴踩得山響,為的是預先暗示家人,表示老頭子就快要到家的意思。於是他的這些兒女,在聽到了這一照例的警告之後,便把開放著的家門緊閉起來,把放在院中的桌椅和糖果、汽水之類,連忙藏入屋中,大家都把這種快活嬉笑的場面,立即變成為一種死氣沉沉"端莊中正"的空氣,然後才迎接老頭子走進家門。當然,他看了這種嚴肅家風,是會感到滿足而自詡為治家有道的了。固然像是這樣的家庭中難唸的經卷,絕不止於陳家一家,因此,我想凡是封建專制家庭,誰家也是會各有一本這樣東西的,從這裡也可以看出,任憑頑固守舊的反動力量怎樣想要摧毀尋求幸福、自由的新生力量,其結果,不是新生力量被摧毀而是舊的力量漸次被削弱,最後則以統治勢力的全部崩潰而告終。小而一家,大而一國,或是整個社會,所有一切守舊勢力失敗的過程,差不多都是如此。
我的這位老師,大約在平素也是在遵守著人生一世洗三次澡的原則(就是說生下來洗一次,結婚時洗一次,死後沐屍一次)的吧?每一到了夏季暑氣蒸烘的時候,從他身上就會發散出一種既酸又鹹,莫可名狀的臭味來。因此他的一個得意門生----佟濟煦就曾委屈宛轉地對他做了忠告說:"老師!還是常常洗澡好,因為洗澡對於個人的身體健康會有些好處。老師不是常患有一種皮膚病嗎?我想能常常洗個澡,一定很快就會好的。"這位陳老夫子,聽了這一娓娓動聽但不入耳的門下弟子的忠告後,便滿心地不受用,但他究竟不愧是個飽讀孔孟之書的人,動心忍性的涵養功夫確是有了相當程度,並未拿出使弟子難堪的顏色來做回敬,只是正顏肅目地反問道:"你說的這番話,也有些道理。不過是老朽餘年雖未經常洗澡,卻也健飯如恆,可是你呢,卻不斷地洗澡,為什麼還不免於時常鬧病呢?"當然,老師既然繃著臉說出了這樣不厲而嚴的歪理來,他的這位高足因話不投機,便也只好一揖而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