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一直和泰迪一起玩的。」
我聳聳肩。「可是這次我們沒有在一起。」
儘管有一瞬間,我媽媽相信她把我逮了個正著,但是泰迪給了我一個堅定的不在場證明。我回到了房間,覺得自己應該沒事了。
第二天,我坐在教室裡,廣播裡忽然響起了我的名字。「特雷弗·諾亞,到校長辦公室來。」所有的小孩都開始起鬨:「哦哦哦哦。」每個教室都有廣播,所以現在整所學校都知道我惹麻煩了。我站起身,走到校長辦公室門口,坐在那張並不舒服的木頭長凳上,緊張不安地等著。
終於,弗裡德曼先生,也就是校長,走了出來。「特雷弗,進來。」他的辦公室裡坐著商場保安的頭兒,兩個身著制服的警察,以及我和泰迪的班主任福斯特老師。整個房間鴉雀無聲,一群面無表情的白人權威就這麼盯著我,一個犯了罪的黑人少年。我的心臟怦怦直跳,我坐了下來。
「特雷弗,不知道你是否已經瞭解這件事,」弗裡德曼先生說道,「泰迪前些天被抓了。」
「什麼?」我又開始了我的表演。「泰迪?哦,不要,為什麼啊?」
「因為他在商場行竊。他已經被開除了,不會再回到學校。我們知道當時還有另一個涉事的男生,這些警官就是來學校進行調查的。我們叫你過來,是因為福斯特老師說你是泰迪的好哥們兒,我們想問問你,你對這件事有了解嗎?」
我搖搖頭。「不,我什麼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泰迪當時和誰在一起嗎?」
「不知道。」
「好吧。」他站起身,走在房間角落的一臺電視機前。「特雷弗,警官調取到了整件事的監控錄影,我們希望你能看看。」
他——媽——的。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猛烈跳動。好吧,人生,過去的這些年是如此美好。我想著。我要被開除了,我要去坐牢了,我的人生到此為止了。
弗裡德曼先生按下了播放鍵。錄影帶開始轉動。那是一段粗糲的黑白監控錄影,但你可以清楚地看到事件的全過程。他們甚至有不同的拍攝角度:我和泰迪正把手伸過鐵柵欄。我和泰迪衝向大門。他們錄下了全過程。過了幾秒鐘,弗裡德曼先生起身按下了暫停鍵,就在幾米之外的電視機螢幕上,我的身影被定格在了畫面的中央。在我的腦中,此刻他要轉向我說:「你準備坦白了嗎?」但他沒有這樣說。
「特雷弗,」他說的是,「你知道泰迪平時都和哪些白人小孩一起玩兒嗎?」
我驚得差點兒拉褲子了。「什麼?!」
我望向電視機螢幕,終於意識到:泰迪膚色黑,我膚色淺,我是橄欖色的皮膚。但是攝像頭無法同時曝光深淺顏色。所以在黑白螢幕上,當你把我放在一個黑人旁邊,攝像頭並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如果要它選擇,它會把我拍成白人。我的膚色會過度曝光。在這段影片裡,拍到了一個黑人小孩和一個——白人小孩。但是,那依然是我啊。影片畫質雖然不好,我的面部特徵有點兒模糊,但假如你靠近了仔細看,那就是我啊。我是泰迪最好的朋友。我是泰迪唯一的朋友。我是唯一可能的那個共犯。你起碼要懷疑一下那個人是我吧?但他們沒有。他們審了我十分鐘,只是因為他們確信,我一定知道那個白人小孩是誰。
「特雷弗,你是泰迪最好的朋友。跟我們說實話,這個小孩是誰?」
「我不知道。」
「你完全認不出他來?」
「不認識。」
「泰迪沒跟你提過這個人?」
「從來沒有。」
這時,福斯特老師已經開始一個個排除她能想到的所有白人小孩了。
「是大衛嗎?」
「不是。」
「瑞恩?」
「不是。」
「弗雷德里克?」
「不是。」
我一直覺得他們是在誆我,我等著他們轉回頭說:「就是你!」但是他們沒有。在某個時刻,我感覺自己的存在感實在太低,簡直都想承認算了。我簡直想跳起來,指著電視說:「你們瞎了嗎?!那是我啊!你們看不出來那是我嗎?!」當然,我沒有這麼做。他們也始終沒認出來那是我。這群人已經被自己腦中的種族概念框死了,完全看不出來他們一直在尋找的那個白人小孩,其實就坐在他們對面。
最後,他們放我回了教室。那天剩下的時間裡,以及之後的幾周,我都在等待另一隻鞋子落到地上,我等著我媽會接到那通電話:「我們找到他了!我們終於想明白了!」但那通電話一直沒有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