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有罪 特雷弗·諾亞 第1頁,共1頁

每一個社群裡,肯定都會有一戶那種對什麼都不管不顧的白人家庭。你知道我說的是哪種。他們從來不除草,不粉刷柵欄,不修屋頂。他們的房子就是一坨屎。我媽媽找到那個房子,然後買下來,把一個黑人家庭塞進了高地北這樣的純種白人社群。

大多數搬到郊區的黑人,都會選擇布拉姆利和倫巴第這樣的地方,但是出於一些原因,我媽媽選擇了高地北。這片郊區有很多的商鋪,住的多是上班族。雖然不是非常富有,卻是一個很穩定的中產階級社群。房子雖然舊,但依然是個很好的安身之所。在索韋託,我是黑人小鎮上唯一的白人小孩。在伊登公園,我是這個有色人種聚居區裡唯一的混血小孩。在高地北,我是這個白人郊區裡唯一的黑人小孩——「唯一」在這裡的意思就是唯一一個。高地北的白人從來不會離開。這裡是一片猶太人聚居區,而猶太人從來不搬家,他們已經厭倦了顛沛流離,他們已經流浪太多年了。他們到了一個地方,建起他們的教堂,就紮了根。既然我們身邊的白人家庭都不搬家,也就沒有其他像我們這樣的家庭能夠搬進來了。

在高地北的很長一段時間內,我一個朋友都沒有。實話說,相比之下,我在伊登公園都比這裡要容易交到朋友。在這片郊區,所有人都住在高牆裡。約翰內斯堡的白人社群是建立在白人恐懼之上的——恐懼黑人犯罪,恐懼黑人暴動,恐懼黑人復仇——結果就是,所有的家庭都修葺了兩米高的牆,頂上還安了電網。每個人都住在極度安全的豪華監獄裡,沒有小孩會在房子之間跑來跑去。我可以騎著腳踏車在附近轉悠幾個小時,然後看不見一個小孩,雖然我可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他們都在高牆後面,請了朋友們來家裡玩耍,但沒有人邀請過我。我可以聽到他們嬉笑打鬧的聲音,然後我會下車,爬上牆,往他們的院子裡望去,我會看到幾個白人小孩在游泳池裡相互潑水。我就像個變態偷窺狂,只是我偷窺的是朋友之間的友誼。

過了一年左右,我才找到在這種郊區交到朋友的訣竅:用人的孩子。在南非,很多用人一旦懷孕就被解僱了。如果夠幸運的話,僱主家庭會把她留下,但生完孩子後,就要把小孩送回黑人家園讓親戚來照顧,然後這位黑人母親要回來照顧僱主家的白人小孩,自己只能在一年一次的假期裡看到自己的孩子。但是也有一批家庭,同意讓用人把自己的小孩帶在身邊,她們可以帶著小孩住在後院的用人房中。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那些用人的孩子是我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