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時候,電視裡會播美國電視劇,譬如《天才小醫生》《女作家與謀殺案》,還有威廉·夏特納出演的《火線救援》。這些電視劇都配過音。《家有阿福》是南非荷蘭語的。《變形金剛》是梭託語的。不過如果你想看英語原版的,廣播裡會同時播放英文的原聲道。你只要把電視調成靜音,同時開啟收音機就可以了。我注意到,電視上的黑人都說非洲話,感覺很親切。他們說話的方式就好像本該如此。但我聽到廣播裡的原聲道後,才發現原來他們都帶有美國黑人口音。我對他們的理解發生了變化。他們不再令我感到親切,好像成了外國人。
語言中蘊含著你的身份和文化背景,或至少感覺上是這樣的。如果我們說一樣的語言,那麼「我們就是一樣的」。如果說不一樣的語言,「那麼我們就是不同的」。種族隔離制度的設計者深諳此道。為了將黑人區隔開,光是從物理空間上分開不夠,還要用語言來區分。班圖人的學校只教孩子們說班圖語。祖魯孩子們學祖魯語。茨瓦納孩子們學茨瓦納語。就這樣,我們掉進了政府的圈套之中,彼此攻擊,開始認為我們是不同的人。
不過反過來說,語言也可以讓人們相信彼此是一樣的。種族主義說我們因為膚色的不同而不同。但種族主義者很蠢,很容易被騙。如果你是個種族主義者,你遇到一個和你長得不一樣的人,恰巧他說話的方式和你也不一樣,這隻會加深你的種族偏見:他和我不一樣,智商低。假設一個很厲害的科學家從墨西哥移民到美國,但他的英文說得磕磕巴巴,人們會說:「呃,我不相信他。」
「可是他是科學家啊。」
「墨西哥科學吧,我不相信他。」
但是,如果這個人和你長得不同,但是說話方式一樣,你那植入了種族主義程式的大腦就會短路,不知道該如何處理此類程式碼。「等等,」你的大腦說,「種族主義的程式碼說,如果他長得不像我,那麼他和我不同,但是語言程式碼又說他和我說一樣的語言……所以他和我一樣?什麼地方不太對啊。我想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