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憶錄的世界:2007年

布萊恩·韋爾奇的自傳也可以歸為名人自傳。可以說,這一自傳類別起源於兩千多年前尤利烏斯·愷撒的回憶錄。在2007年的名人自傳中,搖滾明星自傳尤為豐富,儘管人們普遍認為搖滾迷的讀書熱情不會太高。除了埃裡克·克萊普頓,滾石樂隊的羅尼·伍德、槍炮玫瑰樂隊的斯萊史、克魯小丑樂隊的尼基·賽克斯、資深製作人喬·博伊德均出版了自己的作品。還有「搖滾明星的靈感女神」的自傳,貝蒂·伯伊德(她與埃裡克·克萊普頓、喬治·哈里森都結過婚)、凱瑟琳·詹姆斯(她與傑克遜·布朗、鮑勃·迪倫還有其他一些名人約過會或結過婚)、約翰尼·卡什的第一任妻子薇薇安都講述了自己的故事。還有前男子樂隊「超級男孩」的成員蘭斯·貝斯,他在單飛後公開了性取向。貝斯說:「我寫書前已經被粉絲催了無數次。寫這本書的過程,怎麼說呢,真的像是一種療愈。因為一直以來,尤其在樂隊期間,一切都來得很快,恍恍惚惚的,當時我都沒有意識到發生了那麼多事。」(此外,男同性戀演員法利·格蘭傑和魯伯特·艾弗雷特、70年代冥河樂隊的男同性戀貝斯手查克·潘納索、使牧師特德·黑格加德公開了同性戀取向的男保鏢邁克·瓊斯、首位承認自己是同性戀的nba球員約翰·阿米奇都在2007年出版了他們的首部回憶錄。芮妮·理查茲[原名理查德·拉斯金德]在2007年出版了第二本回憶錄,她在做完變性手術之後短暫地參加了一段時間的女子網球巡迴賽。)考慮到自己的未來,基思·理查茲簽下了一份價值730萬美元的回憶錄出版合同,而人們議論的重點在於理查茲對自己的過去還能或還會記得多少。利特爾與布朗出版公司的編輯並沒有與理查茲會面,而是讀了一份十頁的摘要,他表示「摘要的內容消除了所有的顧慮」,其文字「清晰而生動,令人羨慕」。

政客的回憶錄則比搖滾明星的回憶錄還要多,數不勝數。理查茲的稿酬和重量級政客有一拼。比爾·克林頓2004年出版的《我的生活》(mylife)拿到了1000萬美元的稿酬,這是公認的有史以來最高稿酬。美國聯邦儲備委員會前主席艾倫·格林斯潘曾經位列第二,2007年,他的《動盪年代》(theageofturbulence)的稿酬為850萬美元。但格林斯潘後來被英國前首相托尼·布萊爾擠到了第三名——2007年10月,布萊爾在得到900萬美元的預付款後,終於同意寫自傳了。(詭異的是,在公佈訊息後的一週內,西蒙與舒斯特公司出版了羅伯特·哈里斯的驚悚小說《幽靈》[theghost],該書講的是一個像布萊爾那樣的英國前首相把自己的回憶錄賣到1000萬美元的故事。)美國前參議員泰德·肯尼迪也宣佈,他的書將在下個月開售,據說他的稿酬是800萬美元,這可與預期不太相符。

2007年,還有一長串不那麼顯赫的人物也出版了自傳,如美國最高法院大法官克勞倫斯·托馬斯、美國中央情報局前局長喬治·特尼特、民主黨成員羅伯特·什魯姆和泰瑞·麥考夫、國會前議員湯姆·德利、國會議員查爾斯·蘭格爾、參議員謝羅德·布朗的妻子、神通廣大的權力掮客傑克·瓦倫蒂(他在自傳出版前就去世了)、前聯合國大使約翰·博爾頓、水門事件涉案人員埃弗雷特·霍華德·亨特、墨西哥前總統比森特·福克斯、巴基斯坦前總統佩爾韋茲·穆沙拉夫、曾經的美國總統候選人韋斯利·克拉克等。曾經的總統候選人巴拉克·歐巴馬、希拉里·克林頓、魯迪·朱利安尼和約翰·麥凱恩從前的回憶錄也被翻了出來,此外,卡爾·羅夫(前美國總統高階顧問)、斯科特·麥克拉倫(前白宮新聞秘書)和南希·佩洛西(美國眾議院議長)都宣佈已經簽約,要講述他們自己真實的故事。還有一些有趣的針鋒相對的政治回憶錄。迪娜·馬託斯·麥克格里維如何回應她的前夫——新澤西州前州長吉姆·麥克格里維2006年的《懺悔錄》(theconfession)呢?當然是用她自己的回憶錄了。2007年上半年宣佈出版回憶錄時,迪娜·馬託斯·麥克格里維在一份宣告中說:「我收到了很多采訪和拋頭露面的邀請,但我認為,對我自己和女兒最好的選擇,就是遠離公眾的旋渦。」這看起來是一個(合理的)不去寫回憶錄的理由。至於選擇寫回憶錄的原因,她粗略地解釋:「兩年來,人們還在對我和我丈夫的關係進行無端揣測。夠了,真的夠了。」與此同時,瓦萊麗·普拉梅·威爾遜的《對抗遊戲:我的間諜生活,我被白宮出賣》(fairgame:mylifeasaspy,mybetrayalbythewhitehouse)可以和專欄作家羅伯特·諾瓦克的《暗黑王子:在華盛頓報道的五十年》(thedarkprince:fiftyyearsreportinginwashington)配套購買,因為諾瓦克揭了她的底。(瓦萊麗·普拉梅·威爾遜的書在第一次出版的時候,有相當一部分在上架前被她的前僱主——中央情報局修改過或塗抹過。有一些改動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紐約時報》的一篇文章引用了描寫她第一次參加中央情報局培訓課的一句話,這樣寫道:「‘目前看來,我是[此處被塗黑]。’按照邏輯和被塗黑單詞的寬度,我覺得那位警惕的監察官掩蓋的內容是‘最年輕的’。」)

2007年,一個歷史悠久的分支——文學回憶錄因其相當少的出版量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羅伯特·斯通、亞歷山大·沃、君特·葛拉斯、比爾·布萊森、麗薩·奧爾瑟、裡德·惠特莫爾和埃德維奇·丹蒂凱特是少有的選擇在這一年裡講述自己人生的有名作家。布萊森的書主要講述的是20世紀50年代他在得梅因的童年往事。這本書在他的第二故鄉英國賣得比在美國還要好,而且它還屬於另一個更小眾的分支——所謂的普通但相對滿足的人的回憶錄。米爾德里德·阿姆斯特朗·卡利希和哈里·伯恩斯坦(前者是艾奧瓦州人,80多歲;後者生於英國北部,現居美國新澤西州,正在寫第二部回憶錄,96歲)很有勇氣地出版了既有思想又有文采的回憶錄,描述了自己很久很久以前的並沒有什麼創傷的童年。

2007年還有另一股持續發展的潮流——以卡梅莉亞·恩特克哈維法德、扎拉·加哈馬尼和達瓦爾·阿達蘭為代表的伊朗女性的回憶錄。她們尤其遵循著阿薩迪·莫夫尼的《口紅聖戰》(lipstickjihad)、納希德·羅奇林的《波斯女孩》(persiangirls)、阿扎·納菲西的《在德黑蘭讀洛麗塔》(readinglolitaintehran)和瑪加·莎塔比的《茉莉人生》(persepolis)的傳統。《茉莉人生》在2007年還有了同名電影(與改編成電影的瑪麗安·珀爾的回憶錄《堅強的心》[amightyheart]和讓·多明尼克·鮑比的回憶錄《潛水鐘與蝴蝶》[thedivingbellandthebutterfly]一樣),其實《茉莉人生》屬於第三個少數派分支——漫畫形式的回憶錄。2007年,阿萊恩·科明斯基·克拉姆出版了《需要更多的愛》(needmorelove),建立在阿特·斯皮格曼、威爾·埃斯納、哈維·派克、瑪麗莎·艾克希拉·馬奇託和艾莉森·貝克德爾等人作品的基礎上。

我列舉的回憶錄有一個共同點:它們都通過評估、得到認可、被印刷成冊,然後由出版機構推入市場。這樣的運作模式能夠在一年之內出版上百部甚至上千部回憶錄。不過,仍然有大批精彩的回憶錄沒有出版,因此,各大出版機構不斷設立子公司,以滿足出版需求。在這些年裡,正如布洛克·克拉克筆下的敘述者所說,回憶錄撰寫指南幾乎和回憶錄本身一樣多。此外,每個社群大學和作家工作室都開設了回憶錄寫作課程,有很多人參加。想窩在家裡的人也可以上網學習,如「我的回憶錄」網站(「我們努力傳遞的資訊是:每個人都有故事可講,把它講出來!」)和「寫自己的回憶錄」網站,這些網站號稱「擁有全新的免費功能,每次幫你記錄一條回憶或一件事,然後慢慢幫你走上正軌,把你的人生回憶分成幾個部分,讓你更容易記住關鍵的時刻和想法,把這些內容組合在一起,你的自傳就完成了」。要求更高的人可以預約「現代回憶錄」網站的服務,付費後(網站未列出具體價格),工作人員會去採訪顧客,轉錄並編輯訪談內容,把最終成果裝訂成一本書。(顯然,這是一個服務完善的機構,甚至提出:「家庭中其他成員常常想要稽核原稿,本網站協助解決那些在家庭內部可能存在的觀點分歧。」)

「現代回憶錄」網站稱:「我們出的書通常是精裝本,我們會把紙張以一種特殊的方式摺疊,然後鎖線裝訂成冊。」然而,到了2007年,這種老派的方式就顯得怪里怪氣了:成百上千的個人博主(與政治博主和熱點話題博主相反)把公開自己的生活當成一種慾望或需求,而且他們的數量與日俱增。在公開表達這一點上,個人博主與傳統的回憶錄作家很相似。但部落格自由地記錄日常的內容,開放地講述隨機的細節,相對而言更接近日誌或日記,而不是回憶錄。回憶錄需要一種特定的華茲華斯式的「平靜中的回憶」,也需要可以把關的出版方的認可。有一家名為「史密斯」的網路雜誌試圖把這兩種模式融合在一起,提供了種類豐富但有時讓人眼花繚亂的短篇回憶錄,其中有些是投稿後經過篩選和編輯的(像傳統出版一樣),還有些是投稿後就直接出版的(像在網路論壇發帖一樣)。在他們的諸多專案中,最成功的可能要數「六個詞回憶錄」了。截至2008年上半年,該專案共收到投稿約15,000份,其中最好的一部分被編輯成一本以六個詞為書名的書——《也許並不盡然》(notquitewhatiwasplanning)。書中包含一些著名回憶錄作家的六個詞的語錄——「看世界!寫故事!(meseeworld!mewritestories!)」(伊麗莎白·吉爾伯特)、「男穿裙,引混亂。(heworedresses.thiscausedmesses.)」(喬希·基爾默·普賽爾)、「常讓它沸騰著。(broughtittoaboil,often.)」(馬利歐·巴塔利)、「切子宮,沒幫助!(liars,hysterectomydidn’timprovesexlife!)」(瓊·裡弗斯)和「八千次,才一孩。(eightthousandorgasms.onlyonebaby.)」(尼爾·波拉克)。全國冠軍阿比蓋爾·穆爾豪斯也把她的人生總結為:「咖啡,律師,有差?(barrister,barista,what’sthediff,mom?)」還有另一個(目前為止)已經做出了四本書的網上微型回憶錄專案——「郵寄秘密」。人們受到邀請,匿名地把秘密或自白寫在明信片上,郵寄過去。該專案無比火爆,某種程度上是由於它對那些秘密的情感和主題沒有限制,比如其一:「當我看見別人有個好東西,我就會跟他們說我也有個差不多的,接著問他們在哪兒買的。然後我就會去那兒把這東西買下來。」其二:「我今天發現,我已經記不清你在愛我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了。」截至2008年1月24日,「郵寄秘密」網站的訪問量達120,664,731次。

2006年上半年,「smokinggun」網站公佈檔案證明《百萬碎片》(amillionlittlepieces)這本書含有虛構內容後,「詹姆斯·弗雷醜聞」爆發,且種種現象都表明此事遲遲沒有得到解決。弗雷本人簽下的一份數百萬美元的小說合同也被貼上了這樣的醜聞標籤,而且各種針對他和他的出版方蘭登書屋的訴訟也塵埃落定。一位美國聯邦法官宣佈,有1729位讀者站出來表示自己在購買這本書時期望看到的是真實的經歷,他們將得到總計27,348美元的購書賠款。此外,還有783,000美元的訴訟費用,蘭登書屋也同意了在書中新增「內容並非完全真實」的提示。一位原告律師稱,弗雷得到了超過440萬美元的稿酬。目前還不清楚賠款是由他還是蘭登書屋支付。

奧普拉·溫弗瑞自己似乎也無法一下子擺脫弗雷的厄運。同年11月,一位美聯社的記者注意到她網站上推薦的「奧普拉的私人收藏中保證讓你愛不釋手的書」中,有《少年小樹之歌》(theeducationoflittletree)。這本書出版於1976年,講的是一個被祖父母養大的切羅基族孤兒的真實故事,但這本書後來被曝是由艾薩·厄爾·卡特寫的——卡特是一個白人種族隔離主義者,還曾是三k黨成員。

由弗雷而起的懷疑影響到了其他的作者和作品。8月,奧古斯丁·巴勒斯在他的回憶錄《拿著剪刀奔跑》中(以化名)提到的特科特一家對他提出了誹謗訴訟,索賠金額達200萬美元。案件最終達成了庭外和解,也沒有披露賠償金額。美聯社的報告指出:「訴訟稱書裡的虛假事件包括特科特家縱容孩子與成人發生性關係、特科特太太吃狗糧以及這家人在樓梯下安裝電擊機器——這本書把這個家描述得無比骯髒敗壞,而這並不是事實。」在《名利場》(vanityfair)雜誌的一篇關於這個案件的文章中,記者哈利·傑拉德·比辛格稱,在採訪特科特家的六個孩子時,他們說放在樓梯下面的並不是電擊機器,而是少了個輪子的老舊的伊萊克斯吸塵器。而巴勒斯只是籠統地對比辛格說:「這是我的故事,不是我母親的故事,也不是整個家的故事。他們的記憶可能會不同,他們還可能會選擇忘記某些事情,但我永遠不會忘記我身上發生了什麼,我永遠不會忘記。我因此留下了傷疤,我想去掉那些傷疤。」最終判決的賠償金額並沒有被披露,不過,巴勒斯和聖馬丁出版社均表示同意把作者前言裡出現的「回憶錄」一詞改為「書」(儘管「回憶錄」這個詞還是會出現在封面和其他地方里),並在再版時修改致謝辭,表明特科特家對書中所述事件的記憶「與作者自己的印象不同」,作者為自己造成的「無意的傷害」表示歉意。特科特家在一篇宣告中稱:「我們一直認為,這是一本虛假的、充滿誹謗的書,這樣的判決結果是我們能夠想到的最強有力的證明。」巴勒斯在自己的宣告中稱:「這樣的結果不只是我一個人的勝利,還是所有回憶錄作家的勝利。我依然堅信,這本書是一本完完全全的回憶錄,它絕對不是虛構的或聳人聽聞的東西。」

雖然沒有公開的訴訟或庭審,但類似的案件一直層出不窮。5月份,瑪格麗特·埃傑米安·阿內特在曼哈頓的巴諾書店朗讀她的《敲門:亞美尼亞種族大屠殺的黑暗之旅》(theknockatthedoor:ajourneythroughthedarknessofthearmeniangenocide)時,有幾個人站起來大聲叫嚷並散發傳單,質疑亞美尼亞種族大屠殺這件事是否真的存在。後來,阿內特表示:「這本書不僅與亞美尼亞種族大屠殺有關,還與我的人生、我母親的成長經歷以及她人生中發生的那些影響到我的事件有關。這只是一本母女間的回憶錄,我沒有發表任何歷史性的觀點。」但「回憶錄」顯然已不再是萬能的護身符了。暢銷書《喀布林美容學校》(kabulbeautyschool)的作者德博拉·羅德里格斯與阿內特的境遇很相似,在《紐約時報》的一篇文章中,六名與羅德里格斯一同參與了阿富汗人道主義美容專案的女性控訴稱,羅德里格斯不僅貶低了她們的貢獻,還捏造了人物和事件。

在《新共和》雜誌三月刊的一篇文章裡,亞歷山大·希爾德聲稱在大衛·賽德瑞斯的作品中發現了大量被盲目誇大或完全虛假的事件。這似乎有點奇怪。確實,賽德瑞斯的作品都在講述他人生中的事件和人際往來,這也是人們想要閱讀他的作品的主要原因。但賽德瑞斯是一位幽默大師,依照詹姆斯·瑟伯和馬克·吐溫的寫作傳統,大量的誇張內容不僅是可以的,甚至還是必要的,不是嗎?希爾德預料到人們會有異議,他表示,如果賽德瑞斯的出版商沒有把他的書歸為非虛構類的話,如果美國國會圖書館也沒有這麼做的話,如果《紐約時報》沒有把他的書列上非虛構類暢銷榜的話,就沒有任何問題了。爭執的根源是:雖然圖書分類在某種程度上確實有一定意義,但似乎作用有限。

更重要的一點是,回憶錄中的故事不僅是故事,還是包含著異常複雜的所有權、規則和事實的商品。一種新的混合模式似乎解決了這個難題。近期的一部最流行、最有影響力、最新穎的回憶錄——《一個驚人天才的傷心之作》(aheartbreakingworkofstaggeringgenius)的作者戴夫·埃格斯,正與瓦倫蒂諾·阿卡克·鄧合作寫書。瓦倫蒂諾是一名蘇丹「流亡兒童」(近幾十年來的蘇丹內戰的年輕難民),顯然,他的記憶已經模糊,沒法寫出一本能放入圖書館的回憶錄類書架的作品了。於是,出版商請埃格斯用瓦倫蒂諾的語氣寫作,以瓦倫蒂諾分享的故事為基礎,加上自己的推測、研究和想象,把最終成果以小說的形式出版。

而最奇異的混合模式大概是「假設性回憶錄」了。o.j.辛普森在《假如我做了》(ifididit,如果書名是「ifihaddoneit」,語法上更準確,不過這與我們要說的無關)中假設了如果他真的那樣做了——如果他的妻子真的是被他殺害的,會是怎樣的情形,不過他似乎藉此想表達的是:他並沒有那樣做。這本書由朱迪斯·里根編輯出版。20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里根購得並編輯了很多離譜的名人自傳,因此成名——這些名人包括德魯·巴里摩爾、凱西·李·吉福德、霍華德·斯特恩、拉什·林博、摔跤手米克·弗利和「巨石」道恩·強森、使用類固醇的棒球運動員何塞·坎塞柯、色情女演員珍娜·詹姆森等。2007年,她手中登上《紐約時報》暢銷榜的書包括布萊恩·韋爾奇的自傳、網球運動員詹姆斯·布拉克的自傳、「郵寄秘密」活動的作品集,以及賣得最火的尼爾·斯特勞斯的《遊戲》(iid="7b-a10f2a143af94a36a3f205a28719b9ef"thegame/i)——這是一本講述「如何進入把妹達人的秘密世界」的回憶錄。2006年下半年,《假如我做了》發表後遭到了強烈抗議,里根的僱主魯伯特·默多克新聞集團為此取消了這本書的出版。(後來,這本書的版權被一家小出版社購得,出了預售版,所得收益給了辛普森案的另一個受害者羅納德·高曼的家人)。幾周後,有訊息稱,里根將出版彼得·戈倫博克的「創造性回憶錄」(這是他在作者前言中的說法)——《7:米奇·曼託小說》(7:themickeymantlenovel)。戈倫博克在這本書中試圖模仿這位前棒球運動員的語氣。曼託本人其實就是一位很有名氣的自傳作家,他參與撰寫了(或者說至少同意出版了)六本不同的回憶錄,這些回憶錄差不多都包含了相同的對幾段人生經歷的描述;曼託去世後,他的遺孀和兒子們又出版了關於他的兩本回憶錄。這些作品裡都沒有提到戈倫博克在他的書裡寫的曼託與瑪麗蓮·夢露有染的事,原因很簡單——這段關係根本沒有存在過。

時間從2007年跨入了2008年,里根的另一位作者也上了新聞。據《紐約時報》報道,棒球運動員何塞·坎塞柯將出版第二部回憶錄《平反》(vindicated),講述的是在體育專案中使用類固醇的事,他表示要在書中公佈某位運動員的名字,除非那位運動員投資由他的第一部回憶錄《瘋狂》(juiced)改編的電影。坎塞柯否認了媒體的這項指控。(報道中沒有提到的是,這種事早有先例。19世紀初,英國交際花哈里特·威爾遜向她的嫖客們索取200英鎊,否則她就在回憶錄中列出他們的名字。其他人都接受了她的勒索,只有威靈頓公爵拒絕了她,並說了一句很有名的話:「發表吧,然後下地獄。」1825年,回憶錄真的出版了,至於她有沒有下地獄,我們就不能確定了。)

接下來,與自傳有關的兩條重磅訊息給2007年收了尾。比利時作者米莎·德方塞卡在1997年出版了關於納粹大屠殺的回憶錄《米莎》(misha),描寫了自己小時候長途跋涉穿過歐洲大陸,還和狼群共同生活了一段時間的經歷。(她曾宣稱:「從記事起,我就把自己當成猶太人。」)2008年2月,德方塞卡承認,其實在戰爭期間自己安全地待在布魯塞爾,而且自己根本不是猶太人。不到一個星期,又一個真相浮出了水面,這次與新式回憶錄《愛與因果》(loveandconsequences)有關。(這本書被《紐約時報》評價為:「講述人性,影響深刻。」)作者瑪格麗特·瓊斯在書中講述了自己身為一個有一半白人血統、一半印第安人血統的女孩,如何在洛杉磯中南部的非裔美國人家庭中長大,還穿插了吸毒的經歷。但事實是,瑪格麗特·瓊斯本名叫瑪格麗特·塞爾澤,她在加利福尼亞州謝爾曼橡樹區一個富裕的白人家庭中長大,父母都是白人。

從回憶錄的角度來看,2007年絕對是空前的一年。回憶錄的出版量再創新高,隨之而來的還有無休止的爭論、質疑、炒作和令人頭痛的控告。其實,每一本回憶錄和每一句關於它們的爭論都能找到歷史淵源。因此,我們應該回到幾千年前,把故事從頭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