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對過去200多年人口變革的徹底性有所瞭解,從歷史長時段瞭解人口變化程式會有所助益。當尤利烏斯·愷撒於西元前44年成為羅馬共和國的終身獨裁官時,羅馬的領土跨度從現在的西班牙一直延伸到現在的希臘,北至法國諾曼底以及地中海大部分地區也包含在內,領土輻射範圍囊括了今天的30多個國家。這片遼闊土地上約有5000萬人口,大致佔當時世界上2.5億人口的20%。相隔18個世紀,維多利亞女王於1837年登上英國王位時,地球上的人口已增至愷撒時代的4倍,即10億規模。然而,在維多利亞女王加冕之後不到200年的時間裡,世界人口又進一步增長了6倍——幾乎在不到1/10的時間裡,以此前2倍的速度增長。後一種人口增長十分迅速,並且帶來了具有變革性的全球影響。
1840年到1857年間,維多利亞女王誕下9個孩子,所有孩子都活到了成年。而英國的前一任君主安妮女王於1714年逝世,享年49歲。她曾先後18次懷孕,但其悲劇在於每一個孩子竟都先於她過世。到維多利亞女王逝世僅29年之後的1930年,另一位了不起的英國女王(伊麗莎白二世王太后)只生了兩個孩子,伊麗莎白二世(英國現任女王)和瑪格麗特。三任女王——安妮女王、維多利亞女王和伊麗莎白二世王太后——完美呈現了18世紀至20世紀,始於英國隨後傳遍全世界的兩種人口趨勢。
首要的趨勢是嬰兒死亡率的急劇下降。兒童的死亡不再是父母常常要忍受的巨大悲痛,相反變得少見起來,這對於父母而言不可謂不是一種仁慈。隨之而來的第二個趨勢便是,普通女性的平均生育數量急劇減少。在安妮女王時代,孩子一個接一個地死去是常見之事;在維多利亞中期的英國,雖然生養一大堆孩子仍然很常見,但最終養大成人則不那麼容易(在這方面,維多利亞女王的運氣和財富都是她的有利因素),不過這很快也會變得不再稀缺。到20世紀兩次世界大戰期間,伊麗莎白二世王太后期望自己的兩個女兒能夠長大成人已不是什麼難事了,至少在英國如此。
1819年維多利亞女王出生的年份裡,僅有一小部分歐洲人——約3萬人——移民到澳大利亞。當時澳大利亞的原住民數量無法確定,但其估算範圍在30萬到100萬。到20世紀初維多利亞女王逝世時,原住民的數量已經不到10萬,而歐洲裔澳大利亞人的數量則接近400萬,是80年之前的100多倍。僅僅在一代人的時間裡就完成了大陸人口群體規模和構成上的轉變,徹底而永久地改變了澳大利亞,並對澳大利亞以外的地區產生重大影響,因為該國在兩次世界大戰中為英國提供戰時補給和人員配備發揮了重要作用。類似的故事也發生在加拿大和紐西蘭。
這些驚人的事實——人口規模迅速但有選擇性地加速增長、嬰兒死亡率的直線下降、生育率的降低以及19世紀歐洲人口大規模遷往其他地區——都是相互關聯的。它們是與工業革命相生相伴且同樣深刻的社會變革的產物,並經證明對歷史程式產生了重大影響。它們使一些國家和群體的強大建立在了其他國家和群體之上,決定了各經濟體和帝國的命運,並且奠定了當今世界的基礎。然而,當這些趨勢在1945年後真正遍佈全球時,它們又引發了更大規模的浪潮,其中的大趨勢與19世紀的大轉變類似,但勢頭更快更猛。
potter(ed.),p.564;livi-bacci,concisehistoryofworldpopulation,2017,p.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