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口過剩:逃到星星上去嗎?

「如果我們能夠向整個宇宙擴張,為什麼要擔心地球上有太多的人?早期歐洲通過將其過剩人口運往新大陸而解決了它的人口問題,為什麼我們不能繼續這一程式?我們的太空計劃已經指出了道路。」這種可能性時常在公眾集會上提出,我們應當嚴肅對待這一問題。只要還有逃向其他星球以迴避人口過剩問題的一線希望,許多人就將拒絕通過努力以適應地球的極限問題。

外星移民之夢

20世紀50年代,一位叫歐文·a·德布蘭克的天主教高階神職人員強烈反對「一個時常掛在嘴邊的看法,即節育是解決世界人口增長過快引發的問題的惟一方案」。為了在抑制人口增長之外另找出路,德布蘭克說,我們應當歡迎人口增長並制定計劃將過剩人口運往其他地方。這樣我們能繼續人類的千年傳統,即在把老家弄得一團糟之後搬一個新家。

我們承認德布蘭克的意圖是好的。這符合他的價值體系:他是全國天主教福利委員會家庭生活局局長。該組織致力於鼓勵大家庭。他們公開宣傳的東西主要針對羅馬天主教徒。

一些天主教徒贊成太空移民,因為教會統治集團反對人工節育。但是我們不應忘記,科學本身已經成為千百萬人的某種宗教。技術的奇蹟已經使許多人對一尊被稱為「進步」的神不加批判地頂禮膜拜,而這位「神」有時又被等同於永不停息的增長。如果控制人口增長是不道德的,那就意味著只有向其他星球移民才能矯正地球上的人口過剩。這樣,有神的和無神的宗教就能夠在概念的交點相會。

1958年,nasa(國家航空航天局)成立後4年,其國會監護人即科學和宇航委員會支援將太空移民作為「人口爆炸」問題最終解決辦法的觀點。受僱於nasa的技術人員無疑沒有充分考慮德布蘭克等人的建議,但是,如果一個機構在為其高薪職位的空間而戰鬥的時候,它的局長們完全不必急急忙忙地去糾正那些增加其預算規模的談論。

適宜居住的行星有幾個?這些星球對於我們這些地球人來說真的是可居住的嗎?20世紀初,曾有人認為火星和金星是人類生活的可能之地。但nasa成立後不久發現,環繞太陽的其他行星都不適合我們這種生命生存已是無可辯駁的事實。現在我們知道,一個在金星表面的人將不得不在足以將鉛融化的溫度下生活,他呼吸的是二氧化碳含量為96%的空氣,在相當於我們的洋麵1/2英里以下水壓的大氣壓下勞作。(據推測,金星已經遭受了毀滅性的「溫室效應」,而這正困擾著地球上的人類。)

至於火星,這個科幻小說中的常客,在這顆紅色的行星上生活就像住在兩倍於珠穆朗瑪峰的高度上。火星的空氣中僅含有極少量的水分,其大氣壓力只是地球海平面大氣壓的1%;無論白天還是夜晚,溫度都在華氏0度以下。因此,當談起天體間的移民時,其實我們考慮的只是恆星間的遷移,移向太陽以外的其他恆星——假設它們有自己的行星。進一步的假設是,在這些假想的行星中,有幾個也許像地球一樣適宜於生命。(我們對發現另外的金星或火星沒有興趣。)

識數:常識性的探討

近年來,美國人認識到教育的成果不僅必須包括識字,還包括識數——創造性地處理數字的能力。當然,科學家和技術人員需要充分的計算能力。這一事實並不一定嚇著非專業的市民,因為(幸運的是)許多含義是能夠依據簡單的常識從數字中抽取出來的。一位18世紀的有趣人物塞繆爾·約翰遜的生活片段說明了這一點。雖然作為一部著名字典的編輯者,他的生活為文字所纏繞,但他具有一種以正確方式對待數字的敏銳感覺,博斯韋爾的《約翰遜傳》中有一段是這樣寫的:

約翰遜:「如果我是鄉紳,我不應過於好客,不應讓我的房子裡擠滿了人。」

博斯韋爾:「先生,亞歷山大·迪克告訴我他記得一年裡有1000人到他家吃飯:在他那兒吃一次飯,就算一個人。」

約翰遜:「先生,那就是說每天大約3人。」

博斯韋爾:「你的說法讓這一數字小了許多。」

約翰遜:「先生,那就是計算的好處。它使每件事在時不時地浮現在腦海裡之前就確定了下來。」

博斯韋爾沒能從數字中提取出最好的含義,因為他拘泥於「1000」這個大數目。然而約翰遜博士並不驚慌,而是繼續將所提供的數字與其他相關的常識性數字即一年裡的天數進行比較。

這裡需要指出的是,沒有數字天生就是「大的」或「小的」;只有在和其他數字的比較中,它才體現出大小的性質。任何比較都會有些幫助,例如,顯示所有改變了「新年新打算」的人數,如果他們腳對腳相接地躺著,從這裡會延伸到哪裡?廷巴克圖嗎?但是,真正有關的數字更好。不要像博斯韋爾一樣驚慌;而是要像約翰遜一樣找尋相關的比較。

並且,如果粗略的估計已經足夠,就不要為了精確的數字而受折磨。一位陶醉於手算能力的約翰遜博士的現代仰慕者也許會用1000除以365,然後宣佈每天客人的平均數是2.739726027。但是,為什麼要為如此精確而費腦筋呢?粗略的「每天3個客人」就夠精確的了。

人口過剩不僅僅是一個科學問題

一個時常被重複的質疑是:「既然人類已經成功登月,為什麼我們不能——?」空白處填上說話者特別「想要做的事」。言下之意是第二個問題與第一個相似,所以在技術上不可能如此困難。

登月是一項偉大的技術成就。它同時也是一項政治成就。1961年,肯尼迪總統和國會傾全國之力,以求在20世紀60年代完成這一計劃。僅僅8年以後,1969年,首位宇航員就踏上了月球。為了更好地評價這一成就,請注意以下事實:從1919年(這一年火箭先驅者羅伯特·哈欽斯·戈達德出版了《一種到達極高處的方法》)到1969年恰好50年。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所取得的技術進步是多麼令人驚歎啊!

不幸的是,處理人口過剩問題的真正困難不在於技術,而在於其他東西。這是一個理解並控制人類行為的問題。它們是些令人生畏的問題。自1798年托馬斯·羅伯特·馬爾薩斯使世界意識到「人口問題」以來,已經過了4個50年。人口分析並沒有取得什麼可與人類登月相比的成就。太空旅行和人口控制是截然不同型別的「問題」。對於前者的解答,我們找牛頓們;對於後者,是菩薩們。我們需要理解其中的原因。

星際移民:一些有關的科學資料

b距離/b

除太陽以外最近的恆星是半人馬座的α星,距離為4.3光年。(「光年」是一種長度單位,而不是時間單位,它是指光在一年中所移動的距離。)從地球到半人馬座α星的距離是25萬億英里。

b運輸時間/b

為了逃離地球,宇宙飛船的速度必須超過每小時25000英里。以25000英里/小時的速度,這艘宇宙飛船要用10億小時才能到達半人馬座α星——運輸時間合計達114000年。設計出一種能夠成功地自我維持10多萬年的自給自足的人類移民隊,這種想法是令人可怕的。還需要更快的速度。

即使是光速,到半人馬座α星的旅行也要用4年時間,但是我們有充分的物理學理由認為不可能接近這一速度。塞巴斯蒂安·馮·赫爾納認為光速的3%是我們所能期望得到的最大速度,也就是2200萬英里/小時。以這一速度,從地球到半人馬座α星要花費140年。旅行需要5代人的時間。也許有人會認為,未來技術的進步能縮短運輸時間;但另一方面,如果半人馬座α星沒有假想中的適於人類生活的行星呢?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五月花號宇宙飛船將不得不再次「起航」,也許再過5代,它的乘客才有望找到新的地球落腳。

b能量/b

不要以為五月花號宇宙飛船能夠像地球一樣,通過平常的農業就能夠自給自足。陽光只能使飛船上的綠色植物在旅行之初的個把月裡生長。遠在飛船飛到海王星之前,陽光就不足以進行光合作用了,而人人都知道遙遠的恆星是多麼的暗淡。在黑暗中,植物要吸入氧氣,就像動物時時刻刻所為。所以在遠未接近海王星之前,植物就會同人類爭奪氧氣了。既然半人馬座α星是最近的恆星,這就意味著140年旅行的絕大部分時間裡將只有星光相伴。毫無疑問,這非常浪漫,但並不非常有營養。需要用飛船上的能源來再生氧氣。從什麼渠道能使移民隊成員獲得5代人在黑暗中生活所需要的能源呢?

弗里曼·戴森建議旅行者可以在飛船尾部一個接一個地投下氫彈,利用飛船和爆炸之間的屏障捕獲10%的能量。(顯然在我們的飛船出發之前,需要解決不少工程上的細節!)移動的移民隊需要一種安全的儲存和使用能源140年的方法。

b成本/b

近年來,由於通貨膨脹,對那些遠離現實的夢幻專案的貨幣成本的估計已沒有什麼可信度,對此我們經驗頗多。戴森提出了一種考慮這一問題的方法,該方法繞過了由通貨膨脹引發的混淆。我們的祖先用於支付駛向美洲的歷史性的五月花號旅行的積蓄和捐贈,可以表示為用於積累必須資本所需要努力的人年數。戴森認為,在五月花號將清教徒前輩移民帶到北美的旅程中,需要一個人用7.5年的勞動來支付一個家庭的旅費。對於19世紀摩門教徒從伊利諾斯州到猶他州的歷史性旅行,他計算的費用是每個家庭需要花2.5個人的年收入。對於一個設計最為周到的太空移民隊計劃,他估計每個家庭的費用是1500人年。如果我們假設每個家庭有四口人,則意味著每個人要用375年的勞動收入來支付太空旅行。

當我們以工作的人年數這一基本術語表示旅行費用時,顯然,幾乎沒有哪位旅客能付得起他的旅費。一個人一生工作50年(從15歲到65歲),結果只是50個人年的工作,並且在其生活的程式中消費了這一數目的大部分。說出他能積累多少並非易事,但肯定不多。因此,宇宙飛船上每一位假想的移民都必須得到留在地球上的一大群人的資助。這一科學事實顯然呼喚著政治制度的某種慷慨。

雖然與工作的人年數相比,美元不是基礎的尺度,但是粗略地以美元表示旅費我們也會有所收穫。考慮一艘核潛艇的情況。這是一部精心製作的機器裝置,但顯然不如一艘能夠進行140年星際旅行的宇宙飛船那麼複雜。一艘典型的核潛艇耗資10億美元,承載140名水手。每個水手的登艇費用是700萬美元(我們還忽略了數目可觀的執行費用)。如果每一名水手都必須購買其在潛水艇上的位置(就如19世紀的英國紳士不得不在官方機構購買他們的資格一樣),一個普通人在老到無法上船之前能賺夠一筆支付登艇費的錢嗎?一個普通人能夠從一份普通工作中一年省下10000美元,這已是很難得的了。以這一樂觀的儲蓄率,他需要700年才能積累起所需要的登艇費。

人口:解決辦法趕不上增長速度

為了通過星際遷移來防止地球人口的增長,輸出人口的速度必須與世界人口增長一樣快。(更糟糕的是:如果我們承認這個世界已經人口過剩,人口必須以比這更快的速度輸出。但是,讓我們採取樂觀的態度,忽略地球已經人口過剩的可能性。)

在1961年,肯尼迪總統提請美國投入登月計劃的一年,世界人口增長了6400萬。

在1969至1972年間,作為阿波羅計劃(現在已停止)的一部分,有一打美國人在月球表面登陸。在作最後努力的那一年,世界人口增長了7600萬。

1961年,世界人口的年增長率為2.1%。在穩定了一段時間之後,這一速度開始緩慢下降,1979年達到後阿波羅時代的最低點——1.7%,在這一點上穩定了10年,直到1989年它不祥地再次攀升到1.8%。雖然1989年的百分率比1961年的低,但百分率計算的基數更大了,因此,在1989年,世界人口絕對年增長數再創新高,達到9400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