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越多越壞事的典範 ——宋朝的內憂外患

一

宋代的內政制度頗有亮點,卻遇到了來自外部的大問題:境外強敵。

宋朝有點時運不濟,在它所處的時代,亞洲地區氣溫逐漸變冷,北方游牧地區牧草減產,不少牲畜凍餓而死。在生存的壓力下,北方的游牧民族團結得更加緊密。過去互相爭奪牧場的部落紛紛聯合起來,一波接著一波地向南進攻。

中國北方的農業區也因為降溫而減產,經濟受挫,軍事實力也就隨之下降。更雪上加霜的是,唐代因為北方人口眾多,亂砍濫伐造成了水土流失,黃河不斷氾濫。宋代時黃河氾濫更加嚴重,出現了幾次黃河改道,給國家帶來巨大的經濟損失。

在大環境的影響下,早在唐朝末年中原一片戰亂的時候,周邊民族就開始侵蝕中原的土地。趙匡胤建立宋朝後,抵禦這些入侵是他必須解決的歷史遺留問題。

其中最大的威脅,是位於中國東北部的契丹。

契丹在唐朝時崛起,原本在今天我國的東北地區以及內蒙古自治區東部一帶活動。總之,就是長期盤踞在長城以北地區。但是到了五代的時候,中國北方有個叫石敬瑭的軍閥為了得到契丹的援助,主動把今天的北京市、天津市,以及山東省和河北省北部這片地區割讓給契丹。這片地區,被稱作「燕雲十六州」或者「幽雲十六州」。

在中國歷史上,中原軍閥向少數民族稱臣、納貢、借兵都不是什麼新鮮事。就連唐朝開國皇帝李淵都曾經向突厥人稱臣。但是,石敬瑭這次割讓燕雲十六州的行為影響太大,以至於徹底改變了中國的歷史。

燕雲十六州的特別之處在於,它的北端是東西向的燕山山脈,是這一地區南北之間的唯一天險,長城就建立在燕山山脈上。燕雲十六州被契丹人佔去後,長城防線也就不復存在了。契丹士兵可以輕而易舉地進入中原。

這還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契丹得到了大量的農田和農業人口。游牧民族的優勢在於騎兵勇猛,農耕民族的優勢在於糧食多、人口多。契丹佔領了燕雲十六州後,把當地的百姓編入原有的游牧部落,讓每一個部落都有了農業地區的人口和糧食支援,等於兼具了游牧民族和農業民族的優勢。契丹人還積極漢化,用漢人的方式統治燕雲十六州,並且建立國家,國號「遼」。

宋人明白燕雲十六州的重要性,宋朝建立以後,幾次向北作戰企圖奪回十六州。但遼國已經有了農業人口的支援,戰鬥力大大提升。宋朝的北伐軍最遠的一次打到了今天的北京市西直門外,但最後還是功虧一簣,大敗而歸。

打,打不下來,要不就防守吧?可防守也是個大問題,這和北宋的都城位置有關。

唐朝自「安史之亂」後,內亂不斷,長安和洛陽這兩個首都被接二連三的洗劫,到後來幾乎成為一片廢墟。因此五代十國的時候,北方政權大都把首都定在了今天的河南省開封市,當時稱為「汴(biàn)梁」或「東京」。

開封距離洛陽不遠,也位於中原地區的中心。和洛陽相比,開封還有更加便利的水運條件。經過五代十國的不斷建設,開封已經變得非常繁榮,宋朝定都開封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和洛陽比,開封有個致命的缺陷:防禦力太差。開封雖然距離洛陽不遠,但是兩者的地形有天壤之別:洛陽北面是黃河,其餘三面環山,整個洛陽地區等於是在四周天塹包圍下的一小片平原,位置得天獨厚,所以才成為歷朝古都。開封呢,除了北邊有黃河外,周圍全是平原,黃河以北的大片土地也都是平原,沒有可以用來防禦的地勢。尤其是對於游牧民族的騎兵,簡直就是待宰的羔羊。

趙匡胤先是延續後周的制度,定都開封,等到國事穩定後,趙匡胤曾經和身邊的人討論過要不要遷都洛陽,也沒商量出個定論,這事就拖下來了。

或許趙匡胤覺得,這個問題可以過幾天再解決。可沒想到,有一天他突然暴病身亡了。

據說當天的情況是這樣的:這晚上,趙匡胤和他的弟弟趙光義一起喝酒,宮女宦官都不許入內。據屋外的人講,他們藉著屋裡的燭光看到窗戶上人影晃動,趙匡胤用「斧」戳地,兩個人似乎發生了爭執。後來倆人喝完酒,趙光義睡在了宮中,半夜,趙匡胤就暴斃身亡了。這段故事,就是俗稱的「燭影斧聲」。

這件事只在宋人的野史中有記錄,史學家們既找不到支援它的證據,也找不到反駁它的理由。連趙匡胤戳到地上的「斧」到底是能砍人的大斧,還是用來當鎮紙的小斧,又或者是個拂塵,歷史學家也沒有達成共識,這個事件是個千古疑案。

為什麼人們對這個疑案這麼感興趣呢?是因為趙匡胤暴斃後,繼承皇位的是他的弟弟趙光義,而不是趙匡胤的嫡長子。

不管趙光義有沒有弒君,他的繼位都違反了嫡長子繼承製,當時就有人質疑他繼位的合法性,甚至還有人策劃發動政變,試圖擁立趙匡胤的兒子繼位。

在這種特殊的情況下,趙光義一定要選擇定都開封了。因為在即位之前,趙光義的身份是開封市市長,等於說開封是他的勢力範圍。而洛陽市的市長是趙匡胤兒子的岳父。為了穩住帝位,趙光義只能待在開封。

這可苦了北宋的邊防軍。

從遼國邊境到開封,騎兵只需要三四天的時間就可以到達黃河岸邊,遼軍佔盡了機動優勢。這不單單是個軍事問題,還是個經濟問題:沒有天塹可以倚仗,大宋就需要駐紮數倍於平時的防衛軍。又因為遼國擁有機動優勢,這些軍隊又不能平時種田戰時組織,必須時刻保持戰鬥狀態。

打仗是古代最花錢的事。宋朝即便在和平時期也要保持一致龐大的作戰隊伍,這對國力是極大的消耗。

光抵抗一個遼國還不算。在我國的西北地區,今天的甘肅省全境、寧夏北部、內蒙古西部等地,又崛起了一個新勢力——由党項人建立的「夏」政權,歷史上稱為「西夏」。西夏比遼國弱一些,但不比北宋差,和北宋經常發生戰爭。北宋要面臨雙線的戰爭壓力,每年耗資巨大,卻只能混一個自保。

不單單是外敵的危險,宋朝的統治制度也有問題。

在講李隆基時,我們說過制度的穩定性和效率的問題,這兩者要追求一個,就要犧牲另一個。唐朝亡就亡在一味地追求效率,放棄了政權的穩定性。節度使獨大、宦官專權,都是制度缺乏穩定性的表現。

宋朝吸收了唐朝的教訓,設計制度時非常看重穩定。但與此同時,也就犧牲了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