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陳圓圓等;主陪:吳三桂等;主賓:秦淮諸友;地點:北京,南京
明崇禎十七年初春,歲次甲申,國戚田畹在家盛宴招待總兵吳三桂。吳「戎服臨筵」,田畹邀請他進入內室,「出群姬,調絲竹」,有一淡妝美人超群出塵,這就是「聲甲天下之聲,色甲天下之色」的陳圓圓。她為吳三桂行酒,吳神移心蕩,當即向田畹索要陳圓圓。
當初在秦淮,明末四公子之一的冒闢疆初見圓圓,「其人淡而韻,盈盈冉冉……如孤鸞之在煙霧」,聽她唱曲「如雲出岫,如珠在盤,令人慾仙欲死」。冒陳一見傾心,差點私定終生。
田畹曾將她送給崇禎帝,吳梅村《圓圓曲》裡說「明眸皓齒無人惜」,江山將覆,崇禎無意女色,又還給了田畹。於是有了酒宴上「白皙通侯(吳三桂)最少年,揀取花枝屢回顧」的一幕。吳三桂出關禦敵,李自成三月破北京,搶走了寄養吳父府上的圓圓。《清史稿》記載,吳三桂本要投降,聽說愛妾被掠走,「衝冠一怒為紅顏」,發兵攻李自成,重新奪回了陳圓圓。
冒闢疆則邂逅了另一番豔遇,董小宛。壬午中秋,李香君、顧橫波在秦淮桃葉水閣置酒,慶祝冒董歷經劫波的結合。此前,久苦風塵而才藝雙絕的董小宛將冒闢疆當作終身之託,為一言之諾,千里相隨二十七日,冒闢疆拒絕了二十七次。董小宛說:「我此心如江水,決不再回流吳門了。」冒以家事難處,且為小宛落籍花費巨大無可措辦為由,勸她回去。又說等科舉之後,無論中否,再來商量。小宛痛哭而別,冒「如釋重負」。
小宛回到吳門,素食靜居,等候冒闢疆。等到秋天,她獨自坐船去看望冒,江中遇到盜賊,藏身三日沒有進食。她希望早點能進冒家。因為沒有考中,沒錢落籍,又要隨父親回鄉,冒闢疆再次失信。小宛發舟追隨,在燕子磯遇風幾遭不測。冒竟然「鐵面冷心,與姬訣別」。後來錢謙益聽說此事,親自到秦淮,為她贖身落籍,並送她到冒家。之後二人賞月飲茶形影不離,國破後,小宛一直陪伴了冒闢疆七年,直至貧病而死(一說被擄入宮)。
那天水閣裡上演離合悲劇《燕子箋》,情境相似,身世相憐,「姬泣下,顧、李亦泣下」。多年後,冒闢疆在《影梅庵憶語》裡回憶起那一晚的樓臺煙水、新宣告月,回憶起兩人的悲歡離合、甘苦相共,恍然如夢。
李香君所愛的是侯方域。他們的故事,演繹成四大悲劇之一的《桃花扇》。侯公子贈詩給李香君:「夾道朱樓一徑斜,王孫爭御富平車。青溪盡種辛荑樹,不及春風桃李花。」李香君最擅琵琶,侯公子下第,她置酒相送,勸說「公子才華過人,希望能夠自愛,一別後相見無期,我從此再也不彈琵琶了。」明亡,侯方域還是違心地參加了科舉,晚年深為後悔,將自己的集子取名《壯悔堂文集》,想來不獨有愧本心,也應有愧於香君罷。
柳如是喜歡的是陳子龍。但這位名列《近三百年名家詞選》第一人生性嚴肅,並不喜歡柳如是的風流放誕。柳如是一氣之下嫁給年近六十的錢謙益。錢曾是萬曆朝進士,東林黨領袖,明亡後做了南明的禮部尚書。南明又亡,柳勸說一起赴水殉國,錢說水太冷,不能跳。後來錢又做了清朝的禮部侍郎,北上期間,柳與人私通,錢的兒子報官,回來後錢謙益把兒子大罵一通,說國破君亡士大夫都不能守節,你還責備一個女子不守貞嗎?有客人登門,錢倦於接見,全由柳代為應酬,談笑風生,甚至帶上女奴回拜客人,毫不避諱男女之嫌。
卞玉京,曾與吳梅村相戀,國破後出家為尼。寇白門,實現了歌姬們一生的夢想:落籍、從良,但在丈夫降清後,她毅然重新回到秦淮,在此終老,雖然這一定不是她所希望的。
這些秦淮女子存身於亡國之際,輾轉於風塵之間,周旋於薄情之眾,以聲色事人,但依舊沒有泯滅內心深處的一點固執與天真,她們的氣節、性情有過於士大夫多矣。
附:過秦淮十絕句作者:裴濤
一地春寒薄似霜,泊舟桃渡夜生涼。楊花多被風吹去,明月年年過短牆。
翩翩誰識薄情郎,半卷書傳脂粉香。姓氏何堪君問起,吳門歌舞是儂鄉。
男兒無國我無家,漂泊春風到水涯。天薄情時人亦薄,六朝煙月未宜車。(寇白門)
新傳麴院舊時歌,獨擅陽阿已未多。誰唱傾城傾國調,至今猶想顧橫波。(顧眉生)
桃花一樹照秦淮,逐水逐人皆可哀。如畫江山難屬我,風流過眼盡塵埃。(陳圓圓)
問君折柳贈何人,絕豔驚才總誤身。世上豈無陳臥子,我聞齋里老真真。(柳如是)
情人傳記可堪疑,刻骨相思說已遲。終未從歸終未去,影梅庵裡一行詩。(董小宛)
秋風瑟瑟雨瀟瀟,吹笛人過長板橋。對坐西窗無語夜,蘭花一葉泛春潮。(馬湘蘭)
無情人亦有悲歡,南渡傳奇忍淚看。扇底桃花春幾許,隔江檀板唱偏安。(李香君)
南柯一夢海生塵,獨向黃絁寄此身。瘦盡春風燈影裡,祗陀庵內看花人。(卞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