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朱元璋;主陪:傅友德等;主賓:徐達等;地點:宮中
洪武二十七年的冬天,朱元璋在宮中宴請大臣們。他當時六十八歲,「春秋已高」,這些年他殺人如麻,與會的大臣們膽戰心驚,大家只顧拱手飲酒、埋頭吃飯,所有人都把面前的飯菜吃得乾乾淨淨,唯獨身經百戰的穎國公傅友德面前還有一道菜沒吃完。他追隨太祖多年,戰功赫赫,攻打武昌時,被箭射穿過兩頰和胸肺。但此時太祖借題發揮,指責他不敬,讓他把兩個兒子都叫過來,是要教訓還是懲處沒有明說。傅友德轉身就走,內侍跟上去說:「把人頭帶過來罷。」一會兒,傅友德提著兩個兒子的人頭進來,太祖吃了一驚:「你的心可真狠啊。」傅友德拔出匕首回答:「你不過是要我們父子的命罷了。」隨即自盡。同有戰功的定遠侯王弼沒過幾天亦被賜死。
一年前,涼國公藍田被告謀反,牽連一萬五千餘人被殺,其中有一位公爵,十三名侯爵。
穎國公之死不到兩個月,宋國公馮勝,功居本朝第三,洪武二十八年初,僅因為「細故失帝意」,被朱元璋賜死。死之前,馮國公可能知道身後事不可想,設家宴用毒酒毒死了所有女眷,免得她們顛沛流離跟著受苦。
至此,開國百戰的功臣,被殺得僅剩寥寥數人。
而此前是胡惟庸案,郭恆案、空印案,牽連多年,數萬人被殺,宰相所代表的文官系統內的開國舊臣幾乎被屠戮乾淨。
其中以徐達之死頗具傳奇。徐達在本朝功勳第一,雖然後世子孫都享盡榮華,但在洪武十七年,天象異常,有人斷言這是不利於大將的徵兆。正好徐達病在北京,朱元璋派人慰問後不久,徐達就發背疽而死。在野史裡,提到了朱元璋讓人送去燒鵝一隻,因為燒鵝是發物,徐達食用後病發而死。燒鵝不能致人於死,但既然饋贈此物,則皇帝必其死之心昭然,是否死於燒鵝已經無關要旨。無論傳聞是否屬實,四大宰相已相繼死去是不爭之事實。至於天象異常,無非是坐實了徐達要死罷了。
朱元璋嚴懲官吏腐敗,《大明律》裡,《受贓》專設一篇,受贓一貫打七十杖,八十貫絞刑。據說還有抽筋挖膝、斷手刖足、閹割等,全家發配為奴、滅族已經算正常了,民間記錄還有「洗裸置鐵床,沃以沸湯;有鐵刷,以鐵帚掃去皮肉;有梟令,以鉤鉤脊懸之……」更為殘忍的是「剝皮實草」,即將貪官剝皮,皮內塞上草,掛在公堂之上,以警戒後任者,「其殘忍實千古未有也」。
朱元璋撤丞相設立內閣,又設立巡檢司、錦衣衛,強化中央集權。但同時分封了諸王藩鎮,他對皇太孫不無得意地說,你放心做皇帝,有軍事,藩王們會幫你處理。皇孫問他,如果諸王作亂,該怎麼辦?這個擔憂很有預見性,燕王朱棣果然作亂,逐走了侄子建文帝。
朱元璋殺人立法,是因太子早死,皇太孫年幼,開國臣屬難以駕馭。而叔侄相殘,一定不在朱元璋的擔憂之內,他所作的一切努力,也都無法避免這一惡果:家國同構,家即國,國即家,權力被一家一族獨享並繼承的年代裡,必定會有同室操戈,禍起蕭牆的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