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文天祥;主陪:張弘範、張世傑;主賓:陸秀夫;地點:潮陽、厓山
西元一千二百七十九年,即南宋祥興二年、元朝至元十六年。駐紮潮陽一帶的元軍聽到厓山已破,四十年征伐南宋的辛苦有了最終的定局,歡欣鼓舞,大設酒宴勞軍。元軍首領張弘範雖是漢人,但並非宋朝子民,他作戰英勇,活捉了南宋末代右丞相文天祥。
不久前,張弘範帶著文天祥一起到了厓山,希望他寫封信給張世傑所領導的孤懸海上的最後一支宋軍歸降。文天祥回答說:「我不能為國盡忠,而要去勸人叛國,我做不到。」後來在遞給他的招降文書上,他寫了那首著名的《過零丁洋》,最後一聯膾炙人口: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張弘範雖是仇讎,但也很有修養和風度,讀過這首自白書後心中肅然起敬,不再相逼。
三年以前,元軍攻破南宋都城臨安,太皇太后抱著五歲的宋恭帝出城投降,時人諷刺說「侍臣已寫歸降表,臣妾簽名謝道清。」陸秀夫等臣民不願歸降,隨即推舉年僅七歲的趙昰為「天下兵馬督元帥」,繼任大統,是為宋端宗,在福州一帶繼續抗元,尋找機會恢復中原。元軍窮追不捨,小朝廷一直乘舟在海上漂泊藏匿,一次遭遇颱風,端宗墜海,不久驚病交集而死,年僅十歲。左丞相陸秀夫和大將軍張世傑在厓山立六歲的趙昺為帝,是為宋懷宗,他是南宋最後一位皇帝,繼位時年僅六歲。
張弘範與南宋殘餘軍隊在厓山海面進行了最後的對決,大戰數日後,宋軍敗。陸秀夫看到突圍無望,不願接受亡國之辱,抱著年幼的懷宗投海而死。其他船上的大臣、平民、將士、宮眷哭聲震天,十餘萬人相繼投海殉國。還在抵抗的張世傑突圍趕來,得知陸秀夫和懷宗殉國,悲痛不已,拒絕了登岸的建議,繼續漂泊,不久也死於海上。
正是在這一役後,張弘範設酒對文天祥說:「如今國家亡了,您作為丞相,忠孝已盡,希望能在新的朝廷裡繼續任職。」文天祥流淚拒絕了。張弘範很欽佩他的風度氣骨,把他送到大都,文天祥在道上絕食了八天,沒有死。又獄中寫下了著名的《正氣歌》,臨刑前,他向南方下拜,辭別故國故土。
抱在懷中歸降的恭帝、在海上飄零而死的端宗、投海而死的懷宗,他們只是懵懂無知的孩子,在民族和國家危亡之際,不幸地擔負起復國救民的重擔。讀史至此,並無滑稽荒唐之感,更多看到的是南宋君臣繼絕存亡的絕望和堅韌。後人說擎天者文天祥,捧日者陸秀夫,元朝修史者也說,他們雖然不知天命,但「人臣終於所事而至於斯,其亦可悲也夫」。
張弘範在厓山勒石刻道:張弘範滅宋於此。不知道當他看到海面上漂浮的大片大片南宋衣冠時,是否也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十餘萬人殉國死節的悲壯,如《正氣歌》所言:「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
南宋右丞相文天祥在這場酒局裡,剛剛知道中國已亡,他萬念俱灰,亦不再做任何努力、抱任何希望,而是從容就死,義無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