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局:夜宴圖

主飲:韓熙載;主陪:顧閎中;主賓:李煜;地點:韓府

顧閎中是南唐畫院待詔,他唯一的作品就是《韓熙載夜宴圖》,現為我國傳世畫作中的神品。

韓熙載本是唐末進士,因避戰亂逃到南方,走之前跟朋友李榖說:「如果南方讓我為相,一定可以平定中原。」李榖笑著回答:「如果中原讓我為相,滅南方如囊中取物。」

韓熙載到了吳國,投了一篇自薦信,說自己「文韜武略,橫行四海、高步出群。」雖然文字狂放不羈,但也看得出亟欲立功的雄心壯志。

吳國由徐知誥執政,他久有篡位之心,曾宴請自己的義弟徐知詢,敬酒說:「祝你活一千歲。」徐知詢疑心,分了一半酒,回遞給他說:「我與兄長各享五百歲。」徐知誥進退維谷,不敢接,徐知詢也不退下。左右大驚失色,最後一名伶人跑進來飲酒出奔而死,算是化解了尷尬。

後來徐知誥廢吳王,改名李昪,建立南唐,只給了韓熙載一個掌管圖書的秘書郎職務,但讓他陪伴太子李璟。李璟登基後,韓熙載仕途出現轉機,雖然作為北方人,與朝中元老們頗有芥蒂,並且多次與元老們意見不合遭到貶謫,但依然能夠擢升到侍郎。而此時,好友李榖已經得到了中原後周王朝的重用,並且採納其建議,大舉南侵。

李煜當政後,韓熙載再次因為與宰相爭論被貶,他上書乞哀,才得以留任。此時北方的趙宋已經強大起來,韓熙載覺得自己的強國、立功之夢已瀕臨破滅,於是更加放浪形骸。他的收入主要是俸祿和別人求文的潤筆,一旦到手就分給蓄養的樂伎,經常窮到不能度日,然後直接找李煜開口要錢。

李煜想拜韓熙載為宰相,讓畫院待詔顧閎中到韓府上,把韓的所作所為畫出來,呈為考評的依據,於是有了著名的《韓熙載夜宴圖》。

這幅手卷共分五幕,聽樂、助舞、間歇、清吹、散宴。一般繪畫都是用一個場景、一個時間節點,顧閎中則選取了五個不同時間片段,用非常細膩的筆法,將韓熙載「荒縱」寫實。

第一幕:韓熙載叫停了酒宴,招呼大家圍坐,女樂彈奏琵琶。有人隔帷偷窺,有人合手附拍,神情專注、怡然忘我。長榻上有一位緋衣貴客聽得入神,韓熙載高冠黑袍,若有所思;

第二幕:女樂起舞,夜宴進入高潮,韓熙載親自上場擊鼓助興,隨著舞步與鼓聲,一客擊掌,一客檀板輕敲,還有一名僧人突兀地出現在畫面裡;

第三幕:韓熙載坐在大床上與樂伎們中場休息,侍女捧上了酒壺;

第四幕:夜轉深沉,五女笛簫合奏,一女清唱,韓熙載袒胸露腹,坐床搖扇;

第五幕:散場之際,賓主盡歡,有人扶著歌姬調笑,有人坐著戀戀不捨,韓熙載重具衣冠送客。

這幅手卷,一直都是研究南唐服飾、音樂、舞蹈和文化生活極為重要的資料。在不講比例、沒有透視學的古代畫院,顧閎中依舊以傳神寫意的技法,將韓熙載醉生夢死的心態描繪得栩栩如生。雖然是極盡喧囂的歡宴,但韓熙載的臉上,始終沒有出現過一絲笑容。這是顧閎中超乎尋常的敏感所得,也是韓熙載真實的內心寫照。

這幅手卷,捲起了韓熙載的壯志雄心,也捲起了南唐的瑟瑟秋夢,從北而來的金戈鐵馬之聲即將踏入這場夜宴,手卷中的每一個人,包括畫師顧閎中、覽卷者李煜,也都將無法再享受這短暫而溫暖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