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李煜;主陪:宋太宗;主賓:小周後;地點:違命侯府
李煜作為南唐後主,做皇帝做得不太成功。但是憑藉自身造詣,成為一代詞壇宗主。王國維說他有赤子之心,不諳世事,正好是他詞的優點。又說詞到了李後主,「眼界始大,感慨遂深」。
李煜是南唐第三代皇帝,「末代閒王」忙著五件大事:一跟小姨子戀愛;二寫各種求和表;三搜刮民財;四填詞;五佞佛。
李煜「豐額駢齒,一目重瞳子」。豐額就是額寬頂禿;駢齒就是齙牙;重瞳子類似白內障,這和後人想象裡寫「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這種神秀句子的帥哥形象相去太遠了。但他是皇帝,依然坐擁後宮佳麗。正妻大周后重病將死,他和小姨子暗度陳倉,成天風花雪月,寫下了諸如「手提金縷鞋」、「教郎恣意憐」等性暗示極強的詞章,大周后活活被氣死,後主立刻就娶了小周後。
後主不理國事,群臣上行下效,陪著他寫詩填詞。當然,後主登基後第一大事,就給北方強大的宋朝寫了一封《即位上宋太祖表》,赤裸裸賣國稱臣,以求偏安。自古以來,有臣工賣國、百姓賣國,這種皇帝賣國的,真是很少。
由於他「生於深宮,長於婦人之手」,與百姓民生隔得遠,只會收稅,養頭豬,種棵樹都要上稅,治國方略很糟糕,餓死了不少人。
偏偏這禍國殃民的後主篤信佛教,《南唐書·浮屠傳》記載,李煜親自動手削竹片以供僧徒如廁時使用(當時沒有發明廁紙,便後用竹片刮穢),削好竹片後,怕太鋒利或者毛糙,傷了高僧們的尊臀,他要在自己的臉頰上試驗,看是否光潔滑爽,這份虔誠是禮佛的帝王中難得的了。
宋太祖指揮大軍如期而至。李煜也像許多亡國之君一樣,聲稱亡國即自焚。很快就亡國了,但情聖、詞宗、南唐後主並沒有點燃火把,而是率先脫光衣服出城投降。他叫人把自己綁上,脖子上掛著傳國玉璽,步行出城,跪在陣前,發表歸順致辭,身後隨從抬一口空棺材表示待罪認命。按慣例,對方會下馬把他扶起來,安慰一番,然後燒掉棺材,表示對投降一方的尊重。
皇帝投降,一般都會象徵性地封侯,然後搬到京城去住,派人監視,免得生亂子。宋太祖也是趣人,封李煜為「違命侯」。違命就違命罷,總比「沒命侯」強。
接著,宋太宗繼位,隔三岔五就把小周後召進宮,名義上是陪自己的內眷,好些天才放出來。時人的筆記裡委婉地記載小周後每次回來,都要跟李煜大哭大鬧。這位詞壇聖手、恩愛丈夫硬是忍住了,遠遠躲開。
後主忍辱而不負重,悶悶不樂地躲在寓所宴飲奏樂,填寫新詞。他在活著時,讓歌伎演唱新作的《虞美人》:「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太宗抓住這個把柄,認為他懷有故國之思,命人賜他毒酒,將他毒死。
歷史上以賜酒為名殺死下屬、姬妾甚至父兄的有很多例,這一次尤其特別。這杯酒,不僅僅是一個帝王鴆殺了另一個帝王,還殺死了一個純粹的詞人,違命侯那「一江春水」的夢,也從此破滅。以致後人感慨說「作個詞人真絕代,可憐薄命做君王」,在詩詞的世界裡,做君王有何榮寵?真不如做一個純粹的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