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張韶;主陪:唐敬宗;主賓:蘇玄明;地點:清思殿
這場神秘酒局發生在唐敬宗年間,有人殺入皇宮大苑,目的只為「在清思殿上吃杯酒」。這人既非有權謀的王公大臣,又非有兵卒的官宦武夫,只是大唐治下的一個平民小人物:染坊工人張韶。
起因是長安城裡賣卜為生的蘇玄明跟染坊的張韶關係要好,閒著無事,蘇神仙給張小二算了一卦,卦象上說張韶有大貴之命,蘇神仙進一步解釋,說張小二能夠「升殿坐,與我共食」,也就是兩個人有在皇宮御榻上吃飯喝酒的命。
占卜相面這群人裡,除開絕大部分騙人錢財的,也頗有一些胸有大志的隱逸之士。比如漢初的謀士蒯通,藉著看相對韓信暗示說「相君之面,不過封侯……相君之背,貴乃不可言」,勸他叛漢自立,但韓信沒有聽從。蘇神仙自詡蒯通,把張小二當做了落魄的韓信,希望與他共圖大事。好在這位「韓二」對自己言聽計從,稍加策劃就真的動手了。
事情就這樣發生了,在那個科學不昌明的年代,迷信的作用往往大到不可思議。張韶以蘇神仙的「天命論」糾集了一百多染坊同行和閒雜人等,藏在運草料的車輛中,趁著敬宗在打馬球,暮色裡潛入了皇宮,準備深夜再動手。但被人發覺草料輕而車載重,盤問中,張韶率眾殺出,換上宮服,揮舞兵器大聲呼叫著殺向禁宮。
唐敬宗正在清思殿踢球,突然有人報告有人作亂已經殺入宮中,慌忙逃竄到御林軍中。張韶並不急著去追趕,他登上了清思殿,擺好酒菜,叫來了蘇玄明,約他一起大吃大喝,並且說:「你占卜得太準了,我們真的能在這裡一起吃頓飯。」蘇神仙大吃一驚,原來張韶全無遠見,只是為了吃這頓飯而來,他絕望地大叫道:「事情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
的確結束了。張蘇二人和他們的造反派,幾個時辰之後,即被全殲。
唐敬宗不是一個好皇帝,在位只有短短的兩年,在唐朝皇帝中享年最短。他想盡辦法玩花樣,不理朝政,而喜歡划船、喜歡打馬球、喜歡捉狐狸、喜歡看雜耍和摔跤。大臣李德裕曾經上書,勸他要勤政、要言行得體,不要搞些稀奇古怪的收集、不要遊山玩水、不要親近小人等。敬宗視若無睹,覺得是老生常談,一笑置之。他大興土木,昏庸多欲,為了要看劃龍船比賽,當場下令鑿河運木,建造大船到京師,單這一項幾乎就要花費全國轉運經費的一半。惹得杜牧寫下了著名的《阿房宮賦》,借古諷今說「秦人不暇哀之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鑑之,亦使後人復哀後人也。」並且自己明明白白地說「寶曆大起宮室,廣聲色,故作《阿房宮賦》。」意思就是說看不慣唐敬宗(「寶曆」是其年號)大興土木,貪圖聲色,於是寫下這篇文章:所幸唐代不興文字獄。
平叛後第二天,宰相帶著寥寥一行去迎接皇帝回宮,追究這場叛亂的責任,有數十名負責宮殿安全的宦官應該以失職驚駕的罪名被處斬,但敬宗輕描淡寫地赦免了他們。這也充分暴露了君臣之間、大臣和宦官之間的矛盾。叛亂事件過去後,敬宗不思悔改,遊戲依舊,一年之後,夜晚打獵歸來,飲酒作樂時,被自己寵信的宦官殺死,年僅十八歲。
這是一場荒誕的酒局。有時候,希望是命運對人生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