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張巡、許遠;主陪:南霽雲;主賓:尹子奇、令狐潮;地點:睢陽
我國的歷史,是治平與戰亂交替的歷史,戰亂的核心為權力爭奪。戰爭一旦開啟,便從權謀家和昏君佞臣一直波及到普通民眾,三千多年有文字記載的戰爭史裡,湧現出了無數可歌可泣的英雄與傳說,西元七百五十七年的睢陽保衛戰,無疑是其中最為濃重的一筆。
大文學家韓愈在《張中丞傳後敘》裡寫到一個酒局:將軍南霽雲隻身匹馬從千萬叛軍中突圍,向臨淮擁兵自重的御史大夫賀蘭進明求援。睢陽已經苦戰多日,存亡只在旦夕之間,睢陽若失守,富甲天下的江淮會全部淪陷。臨淮近在咫尺,要救援睢陽易如反掌。賀蘭嫉恨守睢陽的張巡、許遠二人聲名遠播,何況敵軍有數十萬之多,不肯出兵。但他看中了南霽雲英雄蓋世,想把他羈留在自己軍中,等到將來睢陽城破,南霽雲也就只好為自己效力。於是在軍中大張酒宴,邀請南霽雲入席,南霽雲在席上慷慨說道:「我來見您時,睢陽全城人已經飢而不食有一個多月了,現在雖然有美酒佳餚,我實在食不下咽。」隨手抽出佩刀,斬斷一根手指,表明自己與睢陽共存亡的決心。滿座中人都被南霽雲感動到落淚,但賀蘭始終不願相救。南霽雲已知求援無望,騎馬飛奔而出,將要出城的時候,抽出箭來,射到一座寺廟的磚塔上,起誓說:「如果睢陽城僥倖能夠保全,我一定要滅賀蘭進明。」
睢陽是江淮要塞,守將是許遠,安史之亂中,安祿山手下大將尹子奇以十三萬人圍城。許遠堅守不降,派人向雍丘的張巡求援。這時的張巡,帶領一千餘人的軍隊,抵抗令狐潮數萬大軍已經一年,雙方曾經在六十日交戰數百次,張巡往往能以弱勝強。接到許遠的信,張巡馳救睢陽,與許遠合兵一處,也不過七千人。許遠職位雖高,但敬佩張巡的才略,拱手將指揮權移交給他。
從正月一直相持到七月,睢陽已經彈盡糧絕,蛇蟲鼠蟻、桑葉草莖全都掘食一空,連弓弩也拿來做柴火,鎧甲的皮和戰馬也被煮來吃了。守城的軍民餓死不少,但沒有一個人逃走,他們希望能多守住一天,牽制住叛軍。再後來,他們開始吃死屍,張巡甚至殺掉自己的愛妾,分給守城將士們吃。這樣又堅守了三個月,士卒再沒有力氣作戰了,敵人爬上城頭的時候,他們已經無法拉開弓弦。
睢陽之戰的慘烈,在中國幾千年的戰爭史上,恐怕只有明末揚州、嘉定、江陰之戰以及一九四四年中日衡陽之戰稍可相提並論。
城破後,張巡、許遠、南霽雲等人不屈被殺。
張巡最後一封書表寫道:「……凡一千八百餘戰,當臣效命之時,是敵滅亡之日」。睢陽城破數日之後,唐援軍殺到,殲滅了令狐潮尹子奇部。
後世質疑張巡殺妾吃人,殘酷的戰爭中,有些選擇實在出於沒有選擇。韓愈評價張巡:「守一城,捍天下……天下之不亡,其誰之功也?」
這是南霽雲削指明志的酒局,更是張巡許遠視死如歸、忠心為國的酒局。南霽雲抱定必死之心而返。不遠處,就是殺聲震天的睢陽,城中有七千餓乏倦憊的戰士,為了這不久即成為冷月空城的睢陽,他們耗盡了最後一分氣力,戰至最後一人。他們共同奏響了華夏民族血脈深處勇毅剛強的最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