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李白等;主陪:杜甫;主賓:旁若無人;地點:長安酒肆
文人聚會,不可以無酒。但有一局文人酒會,可謂曠古絕今。這一局文人雅會,足堪媲美王羲之的蘭亭之會。蘭亭之會留下了書法史上的瑰寶《蘭亭集序》,而這一局,則留下了杜少陵的《飲中八仙歌》。
歷史上雖沒有這「飲中八仙」齊聚一堂的明確記載,但盛唐時各種文人酒會盛行一時,參與者甚眾。這飲中八仙,都是當時的名人,或同朝為官,或詩文相交,或意氣相投,醵飲的可能性極大。李白即是詩仙,又是酒仙。他大吹牛皮地說「天若不愛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愛酒,地應無酒泉。天地既愛酒,愛酒不愧天。」在這一次酒會中,與會的諸君沒有一個不是當時名重一時之士,陣容之豪華,空前絕後。杜甫用詩把他們那瀟灑快意的神仙酒局場面記錄下來並傳於後世。當然,這首詩也是酒國詩篇中的千古絕唱。
詩云:知章騎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汝陽三鬥始朝天,道逢麴車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興費萬錢,飲如長鯨吸百川,銜杯樂聖稱避賢。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蘇晉長齋繡佛前,醉中往往愛逃禪。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言臣是酒中仙。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談雄辯驚四筵。
這是一幅神形兼備的酒徒眾生相:賀知章,號四明狂客,在眾酒徒中年齡最長,曾經解下日常佩戴的金龜印換酒。汝陽王李璡是玄宗子侄,寧可遷居到酒泉而不願列土封王。左丞相李適之痛飲如長鯨吸水,借酒避李林甫之禍。崔宗之是英俊少年,風流瀟灑,宛如玉樹。蘇晉雖然鼓吹自己悟道修禪,但一逢酒局便不能自持,千金買醉,忘乎所以。李白是詩中聖哲,酒中仙人,他堅信「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經常「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他還清高倨傲,「安能折腰摧眉事權貴」,傳說曾讓貴妃磨墨力士捧靴。張旭是一代草書聖手,借酒氣筆墨更為縱橫酣暢。焦遂才華橫溢,酒酣後談興飛揚,不可一世。
在杜甫筆下,這些人的音容笑貌如躍紙上。杜甫最崇拜李白,說「白也詩無敵」。兩人有一段深厚的交誼,杜甫的詩集中,紀念李白的詩寫得深摯動人。「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他們是中國三千年詩史上最耀眼的雙子星座。李白,最終因為飲酒過度,醉死於宣城(見《舊唐書》)。也有說月夜醉飲,泛舟江上,捉月而死。杜甫,潦倒漂泊,去世前寄居在衡陽一帶,與耒陽縣令飲燒酒過量,一夜而逝。這兩位天才詩人,是生前好友,因詩結緣,因醉而死的結局,也算是惺惺相惜又得其所哉。
西元七百四十五年的夏天。兩位詩人在山東兗州相別,李白詩云:「飛蓬各自遠,且盡手中杯」。這是一場醉別,儘管他們分別後還會同時在世十五年,但這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