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局:推背圖讖

主飲:李君羨;主陪:唐太宗;主賓:李淳風,袁天綱;地點:內苑

太宗召集功臣,在宮內集宴,飲酒中行酒令,要求說各自的小名取樂。輪到李君羨,他說,別人叫我「五娘子」。大家鬨堂大笑,太宗也驚愕地說:哪有娘子像你這麼雄健啊!不久,太宗把這位勇武無敵的將軍遷出京城,出任華州刺史。又授意御史彈劾他跟妖人作祟,有不軌之謀,隨後下令將其處死。武則天當政後,君羨家人再度訴冤,武氏為他平反,並將他禮葬。

太宗為何要設計殺「五娘子」,武則天為何又推翻定讞為其平反呢?

貞觀初年,「太白數晝見」,即多次在白天看到金星,負責天象的太史占卜說「女主昌」,也就是有女人要佔有天下。在男權社會里,這是一個破天荒的預言,接下來的讖語更為具體,說是「有女武王者」,也即有與「武」有關的女性稱王。太宗聽到封為左武侯中郎將、武連縣公、驍勇善戰的李君羨小名五娘子,立刻將這一預言聯絡起來,殺掉了他。君羨雖死,武則天依舊掌國,所以她肯積極為君羨平反,也是再次昭告天下,自己當權乃是天命所歸。

此即讖緯之學、占卜之事。

比如「檿弧箕服,實亡周國」,引發西周覆滅;比如「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給予楚國遺民信心支援;比如「大楚興、陳勝王」篝火狐鳴,迅速聚集大眾反抗暴秦;比如高祖斬蛇的自我神化;比如蟲子咬樹葉咬出來「公孫病已立」以證宣帝繼承大統的正確性;比如「五星出東方」;比如「金瓶掣籤」;比如「千里草何青青」影射董卓;比如「河南楊花落,河北李花榮」暗示隋唐更替……

這種現象,史不絕書。每逢開國、末世或社會艱難、人事更迭之際,讖謠紛紛出現。漢代讖緯之術最為盛行,成為顯學,幾乎要與五經並駕齊驅。到了漢末,大學者劉向甚至要改名去上應讖緯。王莽曾以讖造輿論建立新朝,對手也拿讖為武器反擊。正因為它們帶有強烈的政治色彩,難以控制,所以先後被梁武帝、隋煬帝明令禁止。

讖緯之術,最大的特點一是預言性,二是模糊性。類似猜謎,往往需要事件發生後才能相互驗證,這給靈驗與否很大的解釋餘地和彈性空間。

太宗曾問太史令李淳風,如何處置「女主」。李淳風說:「徵兆已經形成,此人已在宮中,四十年後將稱王,恐怕李氏子弟會被殺掉大半。」太宗問:找出來殺掉如何?李淳風回答:「這是天命,不可更改了。現在殺掉,今後的禍患更大。」

李淳風在《新唐書》中,名列「方技」,善於占卜,鬼神莫測,他與同道中人袁天綱合出了一本流傳至今的預測奇書《推背圖》。

據傳李淳風以易理數術,圖讖配詩,推演預言了唐之後兩千年的歷史大事,袁天綱覺得天機不可洩露,推他的背說「萬萬千千說不盡,不如推背去歸休」,故名《推背圖》。後代有無數人對此書進行解讀,其中以金聖嘆的評本最受人矚目。

子不語怪力亂神,但以《推背圖》為代表的讖緯之學,實已深入中國社會的方方面面。這既是缺乏信仰與科學導致的愚昧迷信,又可以說是先民尋求自然與社會規律的一種探索。貞觀初年,李君羨所遭遇的這一場酒局,是讖緯與現實碰撞的一個縮影。它開啟了中國封建史上最大的一次政治變革:「女主當國」,它同樣昭示了自然的神秘與命運的詭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