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局:爾「愚」我詐

主飲:高歡;主陪:爾朱榮;主賓:爾朱兆;地點:漳水河畔

北魏後期,胡太后垂簾聽政十三年之久。她荒淫無度,廣納男寵,奢建佛寺,貪戀權力不肯放手,為此不惜殺死兒子孝明帝。各地盜賊義軍蜂起,爾朱榮即生於此末世之中。

爾朱榮以卓越的軍事才能逐漸成為造反派領袖,在他帳下,彙集了高歡、宇文泰等後來的建國開疆者,也有侯景這樣的滅國魔王,其兵馬之盛可以想見。

爾朱榮打著為孝明帝報仇的旗號進兵洛陽,把胡太后和三歲的新皇帝一起扔進河裡。又以祭天為名,將文武百官全數二千餘人騙至黃河邊,殺了個乾乾淨淨,導致整個北魏朝廷空無一人。

爾朱榮立了傀儡孝莊帝。孝莊帝卻是一個有為青年,極為勤政。爾朱榮與孝莊帝之間的矛盾與日俱增,最終在洛陽上演了一幕龍虎鬥,孝莊帝贏了,爾朱榮死了。北魏重新陷入混亂之局。爾朱兆為叔父報仇,殺了孝莊帝,成為執政大臣。

此時,高歡從一個落魄戶起家,依靠自己妻子的嫁妝,慢慢組建自己的軍隊,一路奪關斬將,與爾朱兆一起成為爾朱榮的左膀右臂。高歡曾建議新主爾朱兆安排得力助手去鎮壓亂兵,有人推薦高歡,高歡當場痛打了這位建議者,並說這本該由爾朱兆大王示意,別人不得干預。爾朱兆酒酣糊塗,同意高歡前往。他完全忘記了叔父在世時的勸誡,讓他們千萬提防高歡,因為這個人的才幹和胸襟都很了不起,自己的子侄們將會難以駕馭。高歡怕爾朱兆酒醒後反悔,立刻出發,宣佈爾朱兆的決定,奔赴陽曲川,建立大營。

軍隊建立後,高歡想調到富庶的山東。有人勸諫爾朱兆說,高歡遷出如同蛟龍入海,千萬不能同意他去山東,昏聵的爾朱兆依舊沒有聽進去。高歡在途中將爾朱榮妻子的財物馬匹搶掠一空,爾朱兆這才大怒,率軍追趕。雙方在太行山西麓相遇,正逢漳水暴漲,高歡搶先渡河,隔著漳水對追到對岸的爾朱兆說,我借用馬匹財物,不過是要用來平定亂黨,如果主公您聽信讒言,我這就過河受死。這番話是再尋常不過的敷衍之辭,但爾朱兆頭腦發熱,回憶起與高歡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歲月,毅然甩開披掛,騎馬鳧水過河。在萬千將士目瞪口呆之下,爾朱兆大王憑著過硬的身體素質渡過了激流洶湧的漳水。高歡看到這一幕,驚喜過望。設酒宴招待這位溼透了的上司兼對手。豪飲之後,爾朱兆再次犯渾,抽出佩刀遞給高歡,還把脖子伸在酒案上,讓高歡砍。高歡表現得悲從中來,放聲大哭,訴說爾朱氏對自己如山恩惠,也表達自己的忠心。兩人殺白馬盟誓,表示永不相害。爾朱兆喝得爛醉如泥,高歡屬下想殺了爾朱兆,高歡說:「此人有勇無謀,殺來容易。但他死後,部屬無人制約,反成禍患。」次日早晨,爾朱兆回到本營。想著昨夜的豪飲,很是滿意,也邀請高歡渡河來會。高歡假意做了一番樣子,並不肯過來。爾朱兆發現上當,破口大罵。但經過一夜匯流,漳水更加洶急,爾朱大軍再也無法橫渡,只好退兵。

高歡到達山東後,厲兵秣馬,最終打敗了爾朱兆,攻克洛陽,重新執掌了北魏。風雨飄搖的北魏後來分裂為東魏和西魏;高歡死後,其子高洋篡位,稱為北齊。

這是歷史上少有的愚蠢對飲,高歡兩次將爾朱兆玩弄於酒局之中。他在草莽英雄紛出的時代,開創了北齊短暫的基業,書寫了一位底層平民走上政壇巔峰的曲折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