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飲:高澄;主陪:崔季舒;主賓:東魏靜帝;地點:魏宮
權臣當道時,帝王註定不好過,呂不韋、霍光、董卓、曹操治下的皇帝們個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輕則受責受辱,重則被廢被殺。
高歡晚年,對自己先前驅逐先帝的罪行深有懺悔,侍奉十一歲的元善分外盡心,事無大小都要啟奏,靜帝批准了才去做,一改之前的飛揚跋扈。元善從一個傀儡皇帝,硬生生地被鍛鍊和輔佐成了頗有中興之望的君主。他儀表端莊、武力過人,而且文采也頗了得。高歡之子高澄對靜帝極為忌憚。
高歡死後,高澄繼任大丞相和大將軍,把持國政,靜帝從高高在上再次跌入權臣的掌握之中。高澄把親信崔季舒安排在靜帝身邊做近臣,靜帝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他偵知。他寫信給崔季舒,問:「那個傻小子怎麼樣了(痴人比復何擬),比原來更傻些了沒有?要用點心好好看管。」靜帝曾經在外田獵,縱馬稍微快了一點,就有人大聲叫:「不要騎那麼快,大將軍會很不高興。」最為過分的一次,高澄陪靜帝宴飲。高澄喝多了,舉著一個大杯,要求靜帝喝下去,並且叫著自己的名字說,是我高澄敬你喝酒。此時已大失君臣之禮,壓抑已久的靜帝憤懣不平,說道:「自古沒有不亡的國家,朕還在乎這個做什麼!」高澄聽到高家一手扶起來的靜帝在他面前自稱「朕」,勃然大怒,罵道:「朕,朕,你就是個狗腳朕。」讓崔季舒當著自己的面,狠狠打了靜帝三拳,而後揚長而去。
次日酒醒,高澄讓崔季舒進宮,假意慰問靜帝。靜帝忍氣吞聲,反過來向高澄道歉,並賜給崔季舒絹百匹。
靜帝不堪受辱,但又不敢像前代傀儡曹髦、親自帶兵去攻打要篡位的司馬昭,只好召集幾個無能之輩,共謀誅澄。他們謀劃的計策是從皇宮挖地道,一直挖到城北高澄的家裡去,然後通過地道去刺殺高澄。說幹就幹,這一項移山填海的工程就在眾目睽睽下動工了。結果還真挖到了高澄的府邸,守門人聽到了地下的異動,報告給了高澄。稍作推算,高澄就明白了怎麼回事,他帶上軍隊入宮,也不拜見,徑直坐在靜帝對面,質問道:「你為什麼要造反?」這真是空前絕後的問話,靜帝冷笑著回答說:「古往今來,只有大臣造反,沒有聽說有皇帝造反的。你自己要造反,不要反過來問我。」此時天下未定,高澄不敢行篡奪之實,看到靜帝並沒有跟自己鬧翻,馬上換了一副面孔,叩頭謝罪,請求設宴與靜帝把酒言歡。之後殺掉了那些個同謀,軟禁了靜帝。
高澄多年來征討四方,東魏逐漸平定,他和前輩權臣們一樣,兼任軍政大權、封王爵,「入朝不趨,劍履上殿」。眼看靜帝不太合作,他也就積極準備著篡奪大計。就在緊要關頭,他因為小事,要殺一個無足輕重的廚子,這個廚子叫蘭京,本為南朝名將之後,戰敗被俘後專職烹飪,聽到高澄要害自己,蘭京先發制人,帶同伴闖入內室殺死了高澄。高澄的千秋大夢,就戲劇般止步於此,時年二十九歲。
天子不易做。謀反天子、狗腳朕的苦衷,又有幾人領會得來?高澄是無法領會的,因為他也在積極謀求大位。這枚看似光鮮,吃來苦澀的果子,要等到幾十年後,他的兄弟、子侄一起分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