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局:為婿請官

主角:李敏;主陪:楊麗華;主賓:楊堅;地點:隋宮

李敏是跟隨隋文帝南征北戰的同袍遺孤,楊堅顧念舊情,把他養在宮中。等李敏長大了,安排他世襲做了公爵,負責宮中宿衛。李敏長得比較秀氣英俊,並且擅長騎馬射箭。隋代宮廷歌伎眾多,聲樂發達,李敏耳濡目染,吹彈拉唱也很嫻熟。

隋文帝楊堅篡了北周的位。北周武帝宇文邕不喜歡楊堅,認為他有造反之相。古人動輒說某人有反骨、反相,多半出自同僚之間的攻訐和君臣之間的猜忌,這是最不需要成本而最有效果的攻擊手段。當時有好幾個王公大臣造楊堅的謠,對於周武帝而言,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還好,楊堅功勞很大,能力很強,為人謹慎小心,始終沒有被抓住把柄。到了宣帝宇文贇時代,宣帝處處挑剔,必欲置他於死地。楊堅把自己的女兒楊麗華都嫁給宣帝了,依舊舉步維艱,不過宣帝在位一年就荒淫而死,留下了七歲的周靜帝。楊堅被壓抑多年,終於再無威脅,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禪讓」的方式,從自己名義上的外孫手裡接管了北周江山,統一南方之後,建立隋朝。

楊堅的女兒楊麗華,也就是宣帝的皇后,現在在大隋朝裡重新做回公主——樂平公主。前朝皇后和當朝公主的雙重身份,既煊赫又尷尬。樂平公主有個女兒,一直很受寵愛,到了出閣的年紀,就在王公貴族的兒郎中「選秀」。把修養好、名聲好、學問好、長得好的名門子弟們一字排開,每天要挑上百人進行面試。樂平公主愛女心切,親自出馬考察準女婿。當然,考題也很複雜,除了自我介紹,揮毫成篇外,還要考其他才藝。不合格的,直接趕出去,合格的進入下一輪。面試到李敏,樂平公主十分滿意,當場就定下這位「乘龍快婿」。

結婚的排場自然不用說,非常盛大。婚後,公主帶女兒女婿去參加隋文帝舉辦的家庭宴會。樂平公主對女婿李敏說:我家(前夫宇文氏)把天下都讓給我父親了,而我只有一個女兒,所以我要給你求一個「柱國」(隋二品銜,北周時為朝中最重之職位。後人言「生為上柱國,死為閻羅王」,足見「柱國」之貴重)。如果皇帝給別的小官敷衍你,你不要接受,更不要低聲下氣地感謝。

果然,等見到文帝,酒宴半闌,文帝親自彈起琵琶,讓李敏唱歌跳舞助興。李敏表現不錯,文帝非常高興,就問公主,李敏是什麼官?公主回答說:雖然世襲勳爵,但並無官職,只是一介白丁。文帝要討好女兒,就對李敏大聲說,我任命你為「儀同」(散官虛銜)。李敏牢記岳母的叮囑,一聲不吭,更不謝恩。文帝吃驚地說:儀同已經是比較高的官職了,難道你不滿意嗎?那我就任命你做「開府」(類似州郡長官)。李敏還是一聲不吭。文帝一愣,覺得李敏不識抬舉,但旋即明白過來了,知道這是公主的意思。馬上說:樂平公主對我而言有天大的功勞,我怎麼能對著她的女婿而愛惜朝廷官位呢?現在就封你做「柱國」。李敏立刻叩頭謝恩。

楊堅去世後,樂平公主也患上重病,去世前跟兄弟楊廣說:「我只有一個女兒,希望把自己的俸祿留給女婿,也讓女兒有個照應。」隋煬帝同意了,給了李敏五千戶人家的稅收做俸祿。

酒筵上邀寵求官,臨死前留以厚贈,當然算得上是深愛。「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這句話出自戰國,易懂而不易行,很多父母敝於眼前之愛,不肯為子女做更為久遠的打算。於是費心為子女所積,很快也就煙消雲散。就像李敏,並不肯赴任州郡,身居顯要而毫無功績,一心安逸地做皇親國戚。尸位素餐,自然被人讒言。終於在不久之後,被隋煬帝尋了個岔子,殺掉了。